皇宮深處,一處偏僻卻修繕整潔的宮殿簷角之上。
國師李忘生靜立如鬆,舊道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他平靜地遙望著那承載了一位帝王最後時光的殿宇,眼神深邃如古井,無悲無喜。
三百餘載歲月悠悠,他見證過太多王朝興衰、英雄遲暮、紅顏枯骨。
一位皇帝的離去,於他漫長的人生而言,不過是又一片秋葉飄零。
故人凋零的悵然或許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種看慣滄桑的淡漠。
他的目光穿越重重殿宇,與遠處彆院中同樣靜立遙望的白明心,隔空對上。
“小友天資之卓絕,心性之通透,實乃貧道生平僅見。”李忘生的聲音平和,卻清晰地跨越距離,傳入白明心耳中。
白明心抬頭,目光銳利如劍,沒有任何寒暄,直接了當:“要打一架嗎?”
他渴望與同層次的強者交手,以此印證自身所學,感受此界巔峰的力量。
李忘生緩緩搖頭,目光再次落回那沉寂的宮殿:“不了。這幾日,是他的時間。貧道…不搶這風頭。過些時日,若小友仍有興致,你我再論道切磋不遲。”
言罷,他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中的水墨,悄然淡去,無聲無息。
故友的離去終究在他心中蕩開了一絲漣漪,他需要找個方式排遣。
於是,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現在京城某家傳承數百年的武館宗祠之內。
“唉…現在的年輕人,基本功真是…一塌糊塗。”他看著一位被門人簇擁著、須發皆白、正在指點江山的老人,輕輕搖頭。
那老人似有所覺,猛地回頭,厲喝:“何人擅闖…呃?!”
話音未落,李忘生並指如劍,隔空輕輕一點。
那老人如遭重擊,連退三步,氣血翻湧,臉上滿是驚駭之色,竟連對方如何出手都未看清!
“根基浮誇,虛有其表。罰你麵壁三月,重紮馬步。”李忘生淡淡丟下一句,身影再次消失。
留下滿堂駭然的徒子徒孫,以及那位麵色一陣青一陣紅、羞憤欲絕卻又不敢有絲毫反駁的老人。
這一夜,京城及周邊數個傳承悠久的宗門世家,其鎮宅老祖或閉關長老,皆被一位神秘道人以各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指點”了一番,個個灰頭土臉,卻敢怒不敢言,甚至隱隱感到一絲…恐懼。
對於活了三百多年的李忘生而言,這些百歲左右的“老家夥”,確實隻是需要敲打敲打的“小輩”。
彆院中
白明心收回目光,不再關注李忘生的去向。
他的神念掃過皇陵一角,那裡新添了一座合葬墓,異常簡樸,沒有奢華陪葬,隻在女主人棺槨旁,放著一盒早已褪色、再普通不過的胭脂。
或許,那曾是某個少年苦思冥想,送給心愛姑孃的第一份禮物。
於天下而言,它微不足道;於墓中人而言,它重若山河。
白明心不再多想,逝者已矣。他轉身,看向院內正在努力調動體內磅礴內力、卻不知如何施展的三位少女。
旅途顛簸、京城風波皆已暫告段落,是時候正式教導她們武技了。
此前,他以自身無上修為,結合此界靈氣與三女特質,為她們量身改良了基礎內功,日夜引導,已為她們打下了無比雄厚的根基。單以內力論,她們已堪比白明心原來世界的二流高手,開碑裂石本應不在話下。
然而…
“喝呀!”葉芷若鼓足力氣,一掌拍向院中一人高的景觀石,內力奔湧而出!
石頭…紋絲不動,反而震得她手掌發麻。力量散而不聚,徒有其表。
“唉…”白明心無奈撫額。
空有寶山而不知運用,便是如此了。她們缺的是將內力轉化為實際戰力的技巧——武技。
“今日,教你們些實用的。”他走到院中。
沒有繁複的起手式,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白明心隻是開始演練一套極其基礎的動作——刺、劈、撩、掛;邁步、轉身、格擋、閃避…
動作簡潔至極,甚至有些枯燥,但每一動都精準無比,蘊含著力與美的極致平衡,更是後續一切高深武學的根基。萬丈高樓平地起,他深諳此理。
更何況,麵對少女們那被葉芷若稱為“草履蟲級彆”的悟性(雖然白明心至今沒明白草履蟲和悟性有何關係,但覺得形容得很貼切),從最基礎的教起,最為穩妥。
他手把手地糾正葉芷若出劍的手腕角度,扶著卡蓮娜體驗發力時腰馬合一的瞬間,引導唐柔柔感受步伐移動間重心的微妙變化…
這套基礎武技包羅萬象,劍、掌、拳、腿、身法皆有涉獵。
在白明心耐心到極致的指導下,少女們進展神速,很快掌握了要領,並開始選擇自己感興趣的方向專注練習。
這是白明心的建議,畢竟少女們悟性有限。全都要是不現實的,不像白明心。
葉芷若偏好靈動迅捷的劍法與腿法,卡蓮娜傾向於優雅而具爆發力的掌法,唐柔柔則對需要沉穩發力、以柔克剛的拳法和步法更感興趣。
院中一時間拳風腿影,嬌叱連連,雖還稚嫩,卻已初具章法。
白明心頗感欣慰,正想坐下喝口茶,欣賞一下徒弟們的…嗯…草履蟲進化過程,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卻不請自來。
長公主宋璃。
她一身素雅宮裝,眼眸含笑,姿態優雅地徑直走到白明心身邊的石凳坐下,很自然地將手中提著的食盒放在桌上:“見小道長教導弟子辛苦,帶了些宮裡的點心,給道長和妹妹們嘗嘗。”
她的到來,立刻吸引了正在練功的少女們的目光。
宋璃對她們探究的視線隻是回以溫婉一笑,隨即神態自若地與白明心閒聊起來。她不再提朝政煩憂,也不談風月曖昧,隻說起一些京城趣聞、古籍軼事,甚至請教些養生之道,言談舉止恰到好處,讓人如沐春風。
白明心漸漸放鬆下來。
聊至半晌,白明心杯中茶水見底。宋璃見狀,十分自然地執起茶壺:“我來為道長添茶。”
然而,不知是她有心還是無意,添茶時手腕微微一抖,些許溫熱的茶水竟潑灑出來,恰好濺在她自己胸前的衣襟上!
“哎呀…”她輕呼一聲,連忙放下茶壺。衣衫輕薄,被水浸濕後,頓時緊緊貼在肌膚上,勾勒出飽滿誘人的曲線,若隱若現,分外惹眼。
白明心目光掃過,俊臉“唰”地一下通紅,急忙扭過頭去,心跳莫名加速。
宋璃看著他窘迫的模樣,非但不惱,反而掩唇輕笑,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媚意:“這有什麼嘛~小道長又不是沒看過…更‘厲害’的東西呢~”她意指那夜水榭之事。
“殿下!請…請注意禮儀!”白明心耳根都紅透了,聲音有些發僵。
宋璃眼中笑意更濃,非但不收斂,反而湊近了些,伸出纖纖玉手,看似要幫他整理其實並不淩亂的衣領,指尖卻若有似無地拂過他的脖頸和鎖骨…
那輕柔的觸感帶著微涼的癢意,讓白明心渾身一僵,一股說不清是享受還是羞惱的熱流瞬間竄遍全身,讓他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三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般釘在了他的身上!
葉芷若、卡蓮娜、唐柔柔不知何時已停止了練功,悄無聲息地圍了過來,一字排開,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倆這“旁若無人”的親密舉動。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宋璃動作一頓,抬眼看向三位少女,臉上依舊帶著無懈可擊的溫婉笑容:“哎呀,三位妹妹這是…練完功了?”
葉芷若抱著手臂,挑了挑秀氣的眉毛,語氣硬邦邦的:“長公主殿下,切磋一下?”
宋璃輕笑,從容放下手:“小女子柔弱,不懂武功呢。”
“切!”葉芷若不爽地嗤了一聲。她雖然身材在同齡人中已算出挑,但比起宋璃這般成熟豐腴的風韻,確實還顯青澀。
卡蓮娜碧眸中閃過一絲不讚同,語氣依舊保持優雅,卻帶著疏離:“殿下,舉止過於親昵,恐惹人非議。”
唐柔柔則小臉通紅,看著眼前這“香豔”的一幕,手足無措,眼神裡滿是震驚和…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失落。
宋璃目光流轉,忽然看向白明心,丟擲了一個致命的問題,聲音柔媚依舊,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那麼,小道長~若是將來娶妻,你會選擇我們中的誰呢?”
此言一出,三位少女瞬間俏臉飛紅!
葉芷若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炸毛:“你!你不要亂講啊!我告訴你,你這是誹謗!誰、誰要嫁給他了!”
宋璃笑吟吟地,精準補刀:“哦?那是誰剛才…醋意都快溢位來了呢?”
葉芷若頓時語塞,臉更紅了,開始語無倫次地胡說八道起來。
三位少女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白明心,帶著緊張、羞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隻見白明心聞言,竟真的露出了沉思的表情,似乎非常認真地考慮起了這個棘手的問題。
片刻後,在四雙美眸的緊緊注視下,他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坦誠,非常自然地說道:
“師父臨終前再三叮囑,好男兒誌在四方,但也要開枝散葉,綿延子嗣。她說…我們門派人丁單薄,讓我以後…務必多娶幾房妻妾,興旺門戶。”
他頓了頓,在四女逐漸凝固的目光中,用一種探討學術般的認真語氣,發出了致命的疑問:
“所以…為什麼不能都要呢?”
空氣,瞬間死寂。
下一秒,冰冷的殺氣如同實質般從三位少女身上爆發出來!
葉芷若眼神冰冷,語氣前所未有的冷漠:“渣男師父!”
卡蓮娜扶額,碧眸中滿是無奈與失望:“師父…這種想法,恐怕不太好吧…”
唐柔柔氣鼓鼓地瞪著他,像隻憤怒的小河豚:“花心!大蘿卜!”
就連始作俑者宋璃,臉上的笑容也徹底消失,眼神變得冰冷而疏遠:“看來…小道長的胃口,比我想象的還要大呢。”
這回答與她內心深處嚮往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徹底背道而馳。那一絲前不久萌動的好感,瞬間摔得粉碎,隻覺得…一片冰涼。
白明心被她們激烈的反應弄得有些懵,看著她們彷彿要殺人的目光,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弱弱地為自己辯解:
“可是…尊師重道,不是應該的嗎?師父的遺命…我…我總不能不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