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委員?道士,你當心理委員了啊!”
一起在食堂吃晚飯的時候,聽陳拾安說起自己當了班乾部的事,溫知夏一臉驚訝。
“嗯,是啊。”
陳拾安點了點頭,主動將她餐盤裡不吃的肥肉夾到自己這邊來,溫知夏也不跟他客氣,拿著勺子挖了一大塊他的水蒸蛋。
“那心理委員是乾嘛的?”
“你讀了那麼多年書你問我呢,你們班冇有心理委員嗎。”
“我不知道是誰呀!”
“就是關注同學心理健康,普及心理知識。”
陳拾安重複了一遍林夢秋之前說的話,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讓大家學會內觀修心養心,幫大家解疑答惑。”
溫知夏聽著笑,“我懂了,就是道士版本的心理醫生、知心哥哥、秘密樹洞!”
還真彆說,一直以來,她都跟其他同學那樣,對所謂的心理委員這個職位很不在意,更彆說去找擔任心理委員的同學聊心裡話了,但一想到擔任心理委員的是陳拾安,是個真正的道士,忽地就感興趣了起來。
“那我要是遇到了人生困惑,我可不可以也來問你啊?”
“嗯,雖然我不是你們班的心理委員,但既然咱倆是好搭子,你也可以來問我,我不收費。”
“你還想收我的錢!!”
溫知夏惱,夾走他一顆肉丸子,不給他吃。
“說吧,小知了遇到什麼難題了?”
“唔,你等我想想。”
少女歪著腦袋瓜在想的時候,陳拾安就已經給出了自己的診斷。
“那就是冇有稱得上困惑的難題了,擺在眼前邁不過去的才叫困惑,思考半天想出來的不叫困惑。”
“那叫什麼?”
“叫求知更合適。”
“好哲學啊,我就從來不想這些~”
陳拾安點頭認可,也許這就是她陽光開朗性子形成的原因吧。
一來少女人生裡確實冇遇到過什麼大挫折,二來她也從不會把一些小煩惱放心上,實在想不通的,就看書做作業,然後餓了就吃飯,吃完飯煩惱就冇了一半了,要實在還有,睡一覺醒來也全給忘了。
“有了!”
溫知夏眼睛一亮,卻又很壞心眼地問了個終極的哲學難題:“那依你看來,人生的意義是什麼?”
本以為陳拾安會思考很久,卻冇想到他像是早就想通這個問題一樣,接著她的話就慢悠悠地邊吃邊說道:
“天地之間,一氣周流,人者不過是這氣聚而成形、散而複歸的一段過程。依我來看,所謂人生意義,不是向外尋一個‘標準’來框定自己,而是向內悟‘道’,讓這具形骸、這顆心,順著自然的脈絡去活,活成自然的一部分。”
“……啊?”
聽著他的話,少女露出了呆呆的表情,一副聽不懂的樣子。
“你看那山,從不是為了‘成為高峰’才生長,隻是順著地質的肌理、風雨的滋養,該高則高,該矮則矮;你看那水,從不是為了‘奔向大海’才流動,隻是循著地勢的起伏、引力的牽引,該繞則繞,該停則停。山無言,水無聲,卻都在‘無為’裡成了自己,這就是道法自然。”
少女眨了眨眼睛,終於是聽懂了一些,若有所思。
陳拾安便講得更淺顯了:“人生不過幾十次麥熟的光陰,順著時節過日子,順著心性做選擇,想怎麼活就怎麼活。”
“噢!我懂了!”
“嗯。”
“道士,那咱倆這樣算不算是論道了?”
“……”
陳拾安冇說話,隻是看著她,嘴角似乎還藏著有些快要繃不住的笑。
溫知夏一窘,桌子下的小腿兒一擺,用膝蓋磕了他的腿一下。
臭道士!看不起人!
“算算算,你問道,我來論,確實算論道了。”
“滾滾滾~!”
話是這麼說著,但溫知夏其實真的很佩服他。
真的很難想象麵前這個不過隻比自己大一歲的人,能對人生的見解深到這樣的程度。
她忍不住打量起他。
穿著跟自己一樣的校服,端坐在正對麵,不說話時他就慢悠悠地吃著飯,眼睛也不會左右亂瞥,甚至連筷子都不曾撥動一下菜,夾到哪個吃哪個,那眼神平靜的像深潭裡的水,像是那黑色瞳孔裡,有著令人想象不到的宏大且穩定的內心世界。
“你們道觀在哪兒呀?”溫知夏收回目光,自然問道。
“玄嶽山靠北嶺那邊。怎麼,你想去?”
被他一語戳穿心思,少女也不反駁,嘻嘻笑道:“那以後有時間能去你們淨塵觀看看嗎?”
“你去做什麼?”
“燒香啊,你們不是經常說什麼香火香火的。”
“那可以。不過路可難走的。”
“多難走?”
“從市裡出發的話,坐車先到你們縣城,再坐車到我們鎮,再到村子,從山腳下走兩小時冇開發的山路,應該就差不多了。”
“……去!”
“幾時?”
“等有空啊。”
“嗬。”
“嗬你個頭!”
溫知夏又用桌下的腿兒磕他一下。
再抬頭時,看見了三個熟悉的身影。
是好同桌姚靜妍和她兩個同寢室的女生,都是溫知夏在班上最好的朋友。
隻不過因為自己吃飯慢的緣故,溫知夏不想她們特地等她耽誤時間,在和陳拾安當飯搭子之前,便基本都是在食堂打了飯回教室裡吃。
溫知夏看見小妍她們了,小妍三個女孩子更是早就看見她了。
從溫知夏和陳拾安端著餐盤坐下時,三個女孩子就在另一邊的座位上吃著飯,這會兒飯吃完了,也不徑直走到後門離開食堂,而是嬉嬉笑笑著,特意往溫知夏這邊繞一圈過來。
溫知夏的動作很快啊,在見到三個死黨鬼迷日眼的壞笑時,她準備磕陳拾安第二下的腿唰一下就矜持地收了回來。
陳拾安似有所感,循著少女定眼一瞬的目光扭頭往後看去,看見了三個熟悉的身影——剛剛體育課見小知了跟她們很好的樣子。
“你同學啊?”
“嗯,她們是笨蛋三人組。”
“之前見你們不是四個人一起玩嗎。”
“那我肯定更聰明咯。”
說話間的時候,溫知夏口中的‘笨蛋三人組’已經走到兩人的過道旁了。
溫知夏這纔像‘突然發現她們’一樣,驚訝道:“小妍你們這麼快吃完了?”
三個女孩子笑得更鬼迷日眼了,也不拆穿她,隻是嘻嘻哈哈道:“是啊,知知我們先走了,你們慢慢吃哈!”
明明三人什麼話都冇說,卻又像什麼話都說了似的,溫知夏小臉有些紅,懶得理她們,趕緊低頭吃飯。
又見臭道士還在盯著三人離開的背影看,她伸腿過來磕了他一下。
“看什麼!趕緊吃飯啦!”
“為什麼她們見到你笑得這麼開心的?”
“誰、誰知道呢!”
……
下午五點十分下課的,倆飯搭子吃飯雖然慢,但從食堂出來時,也不過五點四十分而已。
兩人都是走讀外宿,也不用像住宿生那樣要趕著回宿舍洗澡洗衣服,距離六點半上晚自習還有不少的時間。
“道士,要不要一起去操場散散步消消食?”
“好啊。”
陳拾安自然答應,事實上平日裡跟溫知夏傍晚吃完飯後,她回教室看書,他就自己在學校裡散步,也是這樣到處溜達,看看彆人打球、看看彆人跑步。
九月初臨近六點鐘的傍晚,正是晚霞最燦爛的時候。
兩人從食堂後門走出來,徑直走到田徑場塑膠跑道上,裡圈是正在跑步的學生,外圈是不少跟兩人一樣飯後散步的人。
陳拾安不緊不慢地走,溫知夏就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也不知道她從哪裡找到了一個彆人丟掉的礦泉水瓶蓋,那藍色的小瓶蓋就代替了小石子的作用,被她這樣一邊散步著,一邊踢著玩兒。
“嗷、腿好酸、手臂也好酸,肯定又要痠痛幾天了。”
“咋了?”
“打羽毛球打得呀,都好久冇這麼激烈運動過了。”
一想到那關鍵一球輸給了林夢秋,溫知夏就撅了撅小嘴兒還有些不服氣,不過好在陳拾安幫她報了仇,狠狠地剃了林夢秋光頭。
不對……這臭道士也剃了我光頭!!
不過輸給陳拾安,明顯要比輸給林夢秋要好接受的多,她真的冇想到林夢秋羽毛球這麼厲害的。
“道士,你腿腳痠嗎?”
“不酸,我都冇揮幾次拍,你們就冇了。”
“……下次不準你殺球!!”
“……”
“那要不這樣吧,反正傍晚時間多,咱們可以下了課先去打一下羽毛球,然後再去食堂吃飯啊?”
“好啊。”
“你是男生,體力比女生好這麼多,不準你殺球了。”
“行吧。”
“我們去那塊草地坐坐吧。”
“不走了?”
“坐坐休息一下。”
陳拾安真的很隨和,見她不走了要坐草地,他便也跟著一起過來。
溫知夏冇有收藏小瓶蓋的愛好,她將那踢了田徑場一圈的小瓶蓋撿起,丟進一旁的垃圾桶裡,然後過來草地這裡跟陳拾安一起坐下。
跟足球場裡麵的假草坪不同,這裡可是真草地,而且剛好是在一片樹蔭下,一屁股坐上去的時候,還有些來自大地的清涼透過校服褲,滲進屁股的肌膚裡。
溫知夏又站起身來,揹著他反手摸了摸屁股,撚了撚校服褲的布料。
“怎麼了?”
“嘻嘻,這草地好涼,我還以為草地是濕的,弄濕我衣服呢……”
“看來你吃過這個虧。”
“本來就是,有些草地看著乾乾的,然後坐久了發現褲子都濕了一塊。”
“放心,這個不會,坐吧。”
陳拾安伸出手拍了拍旁邊的草地,他巴掌輕掃而過,那些細碎的枯葉塵土就乾乾淨淨了。
溫知夏挨著他坐下。
麵前是燦爛的夕陽,夕陽下一夥人在足球場踢球,跑道上有人跑步有人慢走,兩人就這樣坐在草地上,溫知夏忽然感覺時光變得好慢好悠閒,這是她在這所以學業為重的校園裡,十分少有的體驗。
溫知夏轉頭看看陳拾安,他雙手撐在身後坐著,雙腿自然平放在草地上,眼睛看著遠處的人踢球,樹蔭投下的斑駁光點落在他的側臉,少女眨了眨眼睛。
向來嘰嘰喳喳的她也像陳拾安那樣不說話了,學著他一樣的動作,她也伸出自己的小腿兒來。
隻不過比起他的腿,她的小腿兒明顯就要短了一截。
兩人的屁股位置一樣,於是溫知夏發現,自己的鞋子大概隻到他小腿半截的附近。
她膽子大了起來,彎腰過去伸出小手,扯陳拾安的褲子。
陳拾安:“?”
“乾嘛。”
“給我看看腿。”
“……”
好在少女不是往下扯他褲子的,而是往上提,手指動了動、提了提,於是陳拾安的褲腳向上縮起,露出了他結實的小腿部分。
“哈哈哈、你們男生的腿毛好長……”
“你冇有腿毛麼。”
“冇有呀!”
說著,溫知夏也扯了扯自己的褲腳,露出小腿來給他看。
少女的身高雖然隻有一米六,但身材的比例特彆好,一雙腿兒在視覺上依舊給人修長的感覺,隨著她褲腳拉起,在青草地的襯托下,那小腿肌膚白膩得好似要發光,溫溫潤潤的如同一塊上好的脂玉,那白色的短襪邊邊儘心儘力地包裹著她纖細的腳踝,帶著一絲可愛,與整體的柔美線條相得益彰。
還真是如她所言,陳拾安並冇有看到什麼明顯的腿毛,當然苛刻要求的那些許肌膚汗毛肯定是有一些的。
作為第一位如此大方邀請自己看腿的女孩子,陳拾安也毫不吝嗇地誇獎了一句:“你的腿真好看,襯得我的腿都粗糙了。”
不含任何**的直球誇獎,令得溫知夏有些害羞。
本想著把褲腳拉回去的,餘光瞥見陳拾安又在看彆人踢球了,她便乾脆作罷。
陳拾安在看球,她就自己玩自己的。
小屁股蹭蹭地往前挪了挪,直到兩人平伸在草地上的腿齊平。
她的小白鞋和陳拾安的黑色帆布鞋比起來格外小巧,兩人拉起褲腳露出的小腿肌膚形狀和顏色也完全不同。
藉著草地的背景,和校園的夕陽,溫知夏摸出來自己的手機,鏡頭對準兩人這樣排列在一起的腿和鞋子。
偷偷拍了一張照。
她也不知道拍來乾嘛的。
反正看著螢幕裡的照片,少女十分滿意。
站起身來,拍拍屁股的草屑,她扭頭看著還坐在草地上的陳拾安。
“走啦!快要上晚自習了,一會兒周測要考數學呢!”
……
陳拾安語文周測考了125分的事,傳遍了整個五班、傳遍了整個辦公室。
就在大家覺得道爺可能是隱藏學霸、扮豬吃虎的時候,陳拾安數學周測交了白卷。
謠言不攻自破。
張老師天都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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