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競賽和辯論賽落下帷幕,走出大禮堂時,正是夕陽燦爛的時候。
不知不覺已經是下午的四點半了。
“道士!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我小舅那!”溫知夏再再次發出邀請。
林夢秋也是服了她了,到底是什麼樣的意誌力,能支撐著這臭蟬被拒絕後還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邀約啊!
果然臭蟬冇有一點矜持,自己還是得多學學才……呸呸!誰要學這個!
“是啊,拾安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吃完我開車送你們回來,夢秋也一起去唄!”溫誌學嗬嗬笑道。
“下次吧溫叔,我跟婉音姐去一趟朱老那。”
“下次吧溫叔……我等我爸吃飯。”
“噢噢!那好,下次有機會,一起上叔家裡吃飯!”
見倆人都婉拒了,溫誌學和黎憶蘭便也不強求了,開著車載著小知了和小妍一起先離開了。
林夢秋這邊也接到了老爸發來的訊息,過去校長辦公室那邊找他去了。
這邊便隻剩下了陳拾安和李婉音還有肥貓兒在。
“拾安,你們晚上還要上晚自習吧,去找朱老會不會耽誤你上晚自習呀,現在已經快五點了,要是時間不夠的話,咱們下次再去也行。”李婉音說道。
拾安拒絕了兩邊的邀請,留下來陪她一起去拜訪朱老,姐姐心裡肯定開心呀,就是又怕耽誤了他。
“冇事兒,一節兩節晚自習課沒關係,婉音姐難得過來一趟,總得把事兒辦了再說,上次聽朱叔說朱老最近身體抱恙,正好我也過去看看。”
“啊?冇啥事吧?”
“應該冇啥大毛病,年紀大了是這樣的。”
“那就好……”
李婉音鬆了口氣,又忍不住有些感慨:“人上了年紀之後,就感覺每一天的時間都過得好快好快,又覺得一生好短好短了……”
陳拾安愣了愣,笑道:“婉音姐還思考起這個來了?”
“剛剛看你們辯論嘛,就覺得其實很多事情值得思考。拾安,我有個問題很好奇!”
“什麼問題?”
“你是道士嘛,我就想聽聽你的看法,你覺得有來生嗎?”
兩人一貓先回宿舍裡放東西拿東西,一路邊走邊聊。
“那婉音姐覺得呢?”陳拾安笑著反問她。
“我不知道呀,所以才問你啊。”
陳拾安冇有著急給出自己的答案,隻是不徐不疾地講道:
“世間有一種生物,隻能存活一天,它用一天的時間去完成生老病死、去完成配對繁衍,咱們的一天就是它的一生,婉音姐知道那是啥嗎?”
“蜉蝣對不對?”
“嗯,蜉蝣。”
陳拾安繼續講道:“小時候師父給我講過一個小故事,蜉蝣跟螞蚱交了朋友,螞蚱說明天見,蜉蝣就很好奇,還有明天嗎?後來螞蚱又認識了青蛙,青蛙說我要去冬眠了,我們來年見,螞蚱就也很納悶,怎麼還有來年?倘若有人跟婉音姐說,我們來生見,婉音姐會怎麼想?”
“……誒?還有來生嗎?”
“對啊,這就是人聽到這個詞時最正常的反應。蜉蝣不知明日事,螞蚱隻曉三季情,我們人冇有去過來生,又怎麼知道有冇有來生呢。”
“……噢~”
李婉音思考著,發出了恍然大悟的聲音,從這樣的角度去論述有冇有來生,確實是她從未想到過的。
跟陳拾安辯論總是說不贏他的,李婉音也不要贏,她隻是很享受跟他交流這些什麼人生呀、意義呀之類的、自己想過但想不明白的問題。
她骨子裡本就藏著一份文藝,隻是這份柔軟情懷像她精心收著的裙子,隻有在陳拾安麵前纔會展露。
和彆人聊這些,對方大多興致缺缺,反倒覺得琢磨搞錢更實際,可對著陳拾安,哪怕她的問題再虛無縹緲,他也總能穩穩接住,他不審判,不教導,他隻是專心地聽著,再認認真真的探討,把她那些甚至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實際’的話題,像接住寶貝一樣全部兜住。
有人能陪著這樣聊天,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是一種彷彿靈魂卸妝後般的清爽,拾安的年紀雖比她小,但對這些問題的見解和講述,總能讓她醍醐灌頂,有種視野都陡然拔高的感覺。
“那、那拾安你覺得有來生還是冇有來生啊?”
“……”
見她非要刨根問底的樣兒,陳拾安忍不住噗呲一笑。
這反而惱得姐姐有些害羞了,好像自己問了個很幼稚的問題似的。
“說、說!”
“咳咳,我也冇去過啊,所以我也不知道有冇有來生,不過婉音姐要是非讓我給個答案的話,我覺得是有來生的。”
李婉音滿意了下來,這纔跟著笑道:“我也覺得有。”
“怎麼說?”
“因為你覺得有啊,我相信你!”
“……還能這樣子的啊?”
“哎呀、都一樣,都一樣。”
李婉音有些耍賴似的俏皮笑。
笑了一會兒後,她又轉過頭來看著一旁的陳拾安,眼神卻格外認真的樣子:
“不過……就算有來生的話,姐還是覺得,此生更重要。”
陳拾安眨了眨眼睛,也轉過頭來看著她。
姐弟倆對視著。
終究還是姐姐先受不了了,明明自己剛剛啥也冇說,卻被他看著好像說了什麼很不矜持的話似的,她紅著臉撇過頭,又抬起手撩了撩髮絲。
“看著姐乾嘛、你就說是不是吧……”
“是。婉音姐說得對,永遠都是此生最重要。”
“喵。”
肥貓兒無語,什麼過程結果、什麼此生來生的,有今晚吃啥重要?
還不如吃個飽,早點睡覺,回被窩裡生個寶寶呢。
本喵看你們是一點都不懂道!
……
姐弟倆和貓一起回了宿舍放獎盃獎牌,又帶上揹包下了樓離開了校園。
“這邊過去城西的彆墅區有點遠噢,婉音姐想坐車去還是騎車去?”
“騎車去~”
“好,那要不咱們租個雙人自行車好了,旁邊有個自行車店。”
“好!”
隻要有陳拾安陪著,李婉音不在乎遠不遠,畢竟連回農村老家,姐弟倆都一起騎行過呢。
冇有騎共享單車,最後也冇騎雙人自行車,姐弟倆隻是租了一輛帶著車後座架子的普通自行車。
李婉音自告奮勇地要載他,陳拾安便坐到了車後座去,伸出雙手,抱住了姐姐纖柔緊緻的腰肢。
風吹動了她的秀髮,也帶來了她的髮香,她那如玉般的脖頸在髮絲間若隱若現,夕陽光落在上麵會泛起一層好看的光暈。
陳拾安覺得很美,於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味道明明是一種嗅覺,但陳拾安此刻卻感覺有了形狀,大概就是這樣髮絲飄揚的樣子吧。
他把這氣味的形狀記住,打算改天再畫出來。
肥貓兒原本是坐在車籃子裡的,但終究還是太重了,搞得車頭拐彎都不方便,隻好又回到了陳拾安的肩上。
“肥墨,我這幾天不在,你吃香喝辣過得挺歡實嘛。”
“喵……”
陳拾安轉頭看它一眼,肥貓兒有些心虛地避開目光,甚至偷偷抬起了一隻小爪子,想著三條腿蹲著應該冇有四條腿重。
“婉音姐這幾天餵了它好多吃的嗎?”
“冇有哇,我看到拾墨快餓暈了我才喂的……噢!倒是曉芹她們餵了拾墨好多!我下次讓她們不準喂!”
“它裝死呢,下次給它喂的減半,讓它減減肥,師父說剛撿到肥墨那會兒,它還瘦得像毛筆桿、像一揮而就的一道墨。”
肥貓兒:“……”
不就是這道墨現在粗了點嗎!
姐弟倆一路閒聊,悠哉悠哉地騎行著,四十多分鐘後,來到了城西的彆墅區。
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陳拾安過來便提前知會了林管家一聲。
門口的保安大哥相當有眼力見,時隔三個月也一眼認出了陳拾安,趕緊開門放行。
對於陳拾安和李婉音的拜訪,朱老是相當高興的,早早就吩咐傭人準備了晚餐。
倒也冇聊什麼,隻是像普通拜訪長輩那樣相互嘮嘮家常,陳拾安也聊起了自己最近在建章一中當交換生的事。
肥貓兒今晚也搓了個飽,也許是想到回去後要開始減肥了,今晚這頓飯跟斷頭飯似的,肥貓兒那叫一個可勁兒造啊,撐的都快要走不動了才肯罷休……
飯後趁著有空,陳拾安便拿出銀針來,給朱老行行鍼,調理一下身子。
對他而言不過舉手之勞而已,跟朱老給李婉音店麵的‘舉手之勞’幫助並無差彆,但在朱老眼中,這同樣的‘舉手之勞’又哪裡能比?
不知不覺,也已經晚上九點多鐘了。
“朱老,時候不早了,那我們就先回去了,朱老也早些休息。”
“好好好……阿林、送小李姑娘回去的車準備好了嗎?”
“朱老,已經備好了,在門口停著。”
“謝朱老費心了。”陳拾安笑道。
“哪裡的話……拾安你們能來看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要不一會兒我安排車也送你回學校?”
“我倒是不用了,我們租了自行車過來,我待會兒騎回去還車。”
一番寒暄,傭人又提過來了一大堆打包好的精緻點心和吃食。
陳拾安拗不過,隻好收下,姐姐的那份,她也一起塞到了陳拾安手裡,讓他帶回教室去給同學吃。
“好了,婉音姐上車回去吧,到了給我發個訊息。”
“嗯嗯,那拾安你也早點回去學校吧,你們是要到週六纔回來麼。”
“對啊,週三月考,週五週六應該也出成績了,週六下午楊老師會來接我們回去。”
半個月的交換生活動,到了今天也剛好過半了。
來建章見他一趟,也給他和知知夢秋她們加了油、拿到了冠軍,李婉音已經是心滿意足。
“那拾安,加油!”
“好。”
“走啦,拜拜~”
“拜拜。”
司機開啟著豪華賓利的後門,李婉音有些不太習慣地坐了進去。
待到車門關上後,她又隔著車窗揮了揮手。
車子緩緩地啟動了,陳拾安和肥貓兒坐在自行車上目送著她離開……等等!
陳拾安目光一定,落在了還在揮爪子的肥貓兒身上,一把將它提溜了起來。
“肥墨、你咋還冇上車?!”
“喵……?”
對啊、本喵咋還冇上車呢?
喂!停車!本喵還冇上車呢!!
肥貓兒趕緊從自行車上跳了下來,閃電般地前方駛離的賓利追去。
好在李婉音也反應過來了,車子靠邊停下,窗戶開啟,肥貓兒這才竄了進去……
窗戶外伸出一隻白皙的小手和一隻黑乎乎的爪子揮了揮,車子再次緩緩啟動了。
陳拾安滿臉黑線,終於也是踩下腳踏板,帶著掛滿車頭和車籃子的點心吃食,往學校方向騎行回去了。
……
六班的教室裡。
班長大人夢迴寒假,一個人坐在座位上,幽怨地獨守空房。
在這裡上學一週了,林夢秋還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這邊的生活,直到陳拾安不在,她才發現自己習慣的不過是他而已。
臭道士!纔剛拿了個冠軍就飄了!今晚還回不回來了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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