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每個人都會懷念過去,珍惜這次再會的。
應邀而來的兩位態度不盡相同。
洪遠隻是與阮望對視一眼後,身形就慢慢淡化,很快消失無蹤了。
“哎,洪遠哥還是這麼冷淡。”
阮望無奈道。
啟明笑道:“你別管他,他就那樣。”
兩人都對洪遠的離開不感到意外,他們彼此間太熟了,知道對方就是這個性格。
啟明語氣欣慰,“阿望,一年不見,你都七階了,值得誇獎。”
“怎麼樣,藍星還好玩嗎?”
“有交到新朋友嗎?”
與洪遠截然相反,啟明對待阮望的態度,就像一位和藹的長輩,或是親切的兄長。
“好玩是挺好玩的,”阮望閑散地回道,“就是比較鬧騰,當擺渡人一點都不輕鬆。”
“新朋友可就多了,每天都有新朋友,九田都快住不下了。”
兩人一開口,就彷彿回到了那段隨船漂泊的日子。
讓人甚是懷念。
“九田?”
“九田小區,我住的地方,以前叫雜魚小區。”
“聽起來很有意思,給我說說。”啟明目光灼灼,一臉的好奇。
“那就有得說了……”
“……”
阮望將他到藍星之後發生的各種有趣的事一件件地講給了啟明。
從一開始的誰也不服誰,各位大帝、勇者、魔女互相打臉的混亂時期,到九田建立,回歸者們逐漸習慣藍星的生活。
有回歸者們之間發生的一些比較激烈的衝突,也有藍星人類社會發生的各種變化。
再然後,就是最近才發生的,與龍國密切合作,他的修鍊課堂和討伐戰,以及維度之門開啟等事情了。
講述的過程中,啟明偶爾會微微調侃一下,也會詢問一些細節,不過幾乎是阮望一人在講自己經歷的故事。
這故事講了很久,阮望似乎已經忘了探索這場夢境的本來目的。
而啟明也沒有提及。
兩人默契地忽略了他們此時所在的場景。
……
當講到西弭在藍星現身的時候,啟明小小地吃了一驚。
“噫,西弭她還真是窮追不捨啊,還好當初沒給她留電話,不然這下得被她沿著電話線找過來了。”他開玩笑道。
“所以你和西弭姐是什麼關係啊?”
“嘖嘖,這都叫上姐了,你也太好養熟了吧。”
“她送我功法,還摸我頭,她真好。”
“切,瞧你沒見過世麵的樣子,這種功法我隨便掏掏就是一打好吧。”
“那你給我一打。”
“你想要哪位神明的,跟哥說,哥馬上掏給你,到時候被人找上門來了別把我供出來就行。”
“……”
阮望無語,於是他追問道:“所以你和西弭姐到底什麼關係?沒仇吧?她不會來突然想不開來找我泄憤吧?”
啟明眉毛揚起,認真道:“仇那肯定是不至於,隻是有點感情上的小問題。”
“詳細說說?”
“沒什麼好說的,當年你老哥我意氣風發,去找朋友喝酒的時候,在路邊撿到一個有點資質的小乞丐,她運氣不錯,我拋硬幣的時候心情正好,就帶在身邊養了一陣。”
啟明把手一攤:“然後就這樣咯。”
阮望笑道:“太假了,你編小說呢?”
啟明無奈,“那有什麼辦法,要編小說也是她在編,我隻是個路過的普通神仙師尊而已。”
阮望這下是明白命運程式安排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劇情是怎麼來的了,強者的世界也離不開套路二字。
西弭的話題帶過之後,阮望繼續往下講。
其實也沒剩下什麼了,就是庫洛安南的遊歷,以及現在正在解決的,白花雪世界的魔獸災難。
“唔……魔獸嗎。”
啟明微微皺眉道:“聽你的形容,好像確實是我沒見過的東西呢。”
“可真把我們這群老古董給難住了,哈哈。”
阮望問道:“你們這麼多神明,就沒人見過那玩意?”
阮望不太信,作為神明,不是應該無所不知的嘛。
啟明搖搖頭,道:
“真沒見過,凡是屬於物質世界的常規存在,命運程式肯定是可以解決的,命運程式識別不了,那就是咱們也不認得。”
“看起來神明也不咋樣嘛,懂的還沒我多呢。”阮望驕傲道。
啟明失笑,“你小子,給你根繩子就要上天是吧,可不要小看神明啊。”
“我雖然沒見過你說的那魔獸,不過嘛,大概能猜到是什麼了。”
“哦?是什麼?”
啟明燦爛一笑,沒有直接說答案,而是用講故事的語調緩緩道來:
“我曾經聽聞過一點關於物質世界的‘秘聞’。”
“聽說啊,在很久很久以前,物質並非總是被秩序束縛的。”
“在規則又嚴苛的物理定律之外,物質隱藏著一種混沌的本能衝動。”
“——它們想要活過來。”
“它們以生命體為藍本,誕生到這個世界上,卻可悲地發現自己仍是死物。”
“於是它們瘋狂了,向著它們的母本伸出爪牙,妄圖得到那些它們缺失的東西。”
話說到這裏,他停了下來,道:“怎麼樣,是不是和你說的魔獸非常像?”
“這不是像好嗎,這就是魔獸!”
阮望沒好氣道:“你的謙虛好廉價。”
啟明搖搖手指,有些得意:“非也非也,隻是我剛好略懂一點,你去找別的神明,他們估計就不知道了。”
“所以呢,魔獸到底是什麼?”
“非要答案糊你臉上?”啟明吃驚道,“都給你說這麼明白了。”
“它們是世界混沌麵的產物,就跟你瞭解的一樣,是以化作生命為目標的一群怪物。”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它們的學名的話,我得去問問更懂的人。”
“還有更懂的人?”
“有的,”啟明說道,“我現在所在的地方就有不少。”
這還是啟明第一次談起自己當前的情況,阮望不由得打起精神來。
既然是他主動提起,便是說明自己可以知道。
於是阮望問道:“啟明哥,你現在在哪呢?”
“現在?”啟明笑笑,往後一躺,靠在後座的靠背上。
“一個無名之地的小土丘旁。”
無名之地?
小土丘?
不知為何,阮望腦海裡首先浮現出的是在哀歌夢境裏看到的那個荒涼的世界。
而啟明彷彿也猜到了他心裏所想的,淡淡地繼續說道:“大概也是小哀歌的老家吧。”
“所以如果你想要更瞭解魔獸的話,把小哀歌的腦袋瓜敲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哦。”
啟明又笑道:“不過我不建議你這麼做,她大概會咬你。”
阮望已經知道少女與魔獸之間的淵源頗深,倒是不意外。
而他也趕忙問道:“啟明哥,這麼說來你已經知道阿巴的身世了?”
“當然,”啟明微微一笑。
“我一開始就知道。”
“?”
“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啟明哈哈笑道:“哈哈,阮望,抱歉,有些事情終究不能說得太明白。”
“那孩子還沒做好接受真相的準備,再給她一點時間吧。”
“那阿巴知道你在騙她嗎?”
阮望問道,要知道少女的天賦能力之一就是分辨謊言。
“哈哈,當然不知道,我很會騙人的。”啟明頗有些得意。
阮望還準備寒暄幾句,卻見啟明忽然直視他鏡中的目光,神情溫柔道:
“阿望……”
憑著直覺,他知道,又要進入到“你吹我猜”的謎語人環節了。
啟明認真道:“小哀歌和你一樣,都是求道者,答案不是目的,過程纔是。”
“如果沒有體驗味覺的味蕾,苦澀的或是美好的結果毫無意義。”
“珍惜這一次旅程,無論是以前,還是今後。”
“迷途者千萬,超脫者無幾,意難平,心難明,道難成。”
在阮望耳朵裡,這些謎語翻譯起來其實就一句話。
——別問,問就是不可說。
他對於自己擔下的這擺渡之人的使命倒不是很在意,隻是這一次聽到了哀歌的身世之謎,所以稍微急了一點。
“啟明哥,我該怎麼去找你?”
既然啟明就在阿巴的老家,那自己帶著她找過去不就行了?
如果無法直接求得答案,先看一眼考題也行。
這也算是“求道”的過程吧。
啟明微笑著,點了點頭,道:“我給你的那根棍子拿好,等它什麼時候開花了,你就能來了。”
“刻舟開花?這麼簡單?”
“嗬,可不簡單。”
兩人之間忽然沉默了一會。
“是不是要說再見了?”阮望問道。
“哦?為什麼這麼說?”啟明笑道。
“一般在謎語人說完之後就該道別了吧?”
“嗯……是這麼個道理。”
於是啟明揮了揮手,輕聲道:“那下次見,阿望。”
阮望沒法回頭,他隻能操控著自己不存在的幻肢擺了擺手。
“嗯,下次見。”
後排的氣息消失不見。
阮望放空自己的精神,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夢境。
不知什麼時候,這整輛車都已經變得破破爛爛的了。
它彷彿經歷了一次恐怖的車禍,所有能斷的、能破的部位都變成了它不該變成的模樣。
窗外的雨聲緩緩變成嗡鳴的雜音。
隨著一陣強烈的失重感傳來,阮望知道——
自己要醒來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