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箱開啟後,幾人暴露在孽種的精神衝擊中。
阮望神色如常,這種程度的精神衝擊對他不過是微風拂麵。
而他身旁的阿吉娜,更是連睫毛都沒顫一下,睜著水靈靈的好奇眼睛,彷彿在看什麼有趣的玩具。
馬格納斯見狀,肌肉緊繃的手臂微微放鬆了些,眼中卻閃過一絲驚異:阮望先生能無視這汙染理所當然,但阿吉娜小姐……
他甚至在開箱前就暗中催動了聖劍,隨時準備張開領域保護這個看似嬌嫩的少女……然而對方根本不需要。
“英雄出少年,您的女兒…當真不簡單。”他悻悻道。
“嘻嘻,都說了沒危險嘛~”阿吉娜俏皮地歪頭一笑。
馬格納斯不再多言,神情凝重地繼續操作。
隨著他打入最後幾道指令,紫色水晶牢籠的光芒漸漸黯淡,內部的封印力量被解除——那團搏動的黑闇火焰彷彿驟然獲得了自由,形態開始劇烈變化。
出乎所有人意料,狂暴的火焰並未肆虐,反而緩緩收斂凝聚。
包裹的黑焰如同收起的羽翼,一隻圓滾滾的腦袋從中探了出來。
出現在眾人眼前的,竟是一隻……憨態可掬的黑色小胖鳥?
它通體漆黑油亮,火焰羽毛蓬鬆,體型圓潤得像個球;兩顆花生大小的黃色眼睛嵌在腦袋上,像卡通貼圖一樣一眨一眨,透著股無辜的呆萌。
若非它周身還縈繞著一縷縷黑色煙氣,以及那雙黃眼睛裏偶爾閃過的一絲非人戾氣,恐怕任誰也想不到,這玩意會是一隻天災級孽種的子體。
“這……”耀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馬格納斯也皺緊了眉頭,謹慎地退後半步。
他分明記得,當初自己放進去的明明是幾根帶血的火焰翎羽,沒想到十年不見,竟然變成活的了!
黑色小胖鳥似乎剛從漫長的沉睡中蘇醒,帶著點迷糊。
它先是轉動圓腦袋四下打量,目光落在耀陽和馬格納斯身上時,黃眼睛裏掠過一絲動物般的警惕,但並無太大波瀾,彷彿隻是看到兩個普通人類。
它的視線接著掃過阿吉娜。
視線相交的一瞬間,小胖鳥身上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絲警惕瞬間消散,暴戾的氣息像是碰到了什麼更上位的存在,驟然收斂得乾乾淨淨,它甚至微微縮了縮脖子,發出“啾啾~”的低鳴聲,帶著點……討好和畏懼?
最後,它的目光定格在阮望身上。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
小胖鳥的黃色眼睛死死盯著阮望,圓滾滾的身體如同石化般僵住。
緊接著,它像是被巨大的電流擊中,渾身蓬鬆的黑毛瞬間炸開!圓球體型瞬間膨脹了一圈,像個炸毛的黑色蒲公英!
“啾——!!!”
一聲尖銳到變形的鳴叫撕裂了地下室的寂靜!
不再是呆萌的啾啾聲,而是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狂暴與……狂喜?
它黃色的貼圖眼瞪得渾圓,瘋了似地用小小的身體猛烈撞擊著水晶牢籠的內壁!
燃燒著黑焰的粘稠液體隨著它的撞擊四處飛濺,每一滴都帶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隨著一陣砰砰巨響,堅實的水晶壁竟被撞出道道細密的裂痕!
它完全不顧自身損傷,拚盡全力想要衝破牢籠!那股雀躍和不顧一切的瘋狂,與它可愛的外形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它的目標隻有一個——阮望!
變故發生得太快,眾人來不及思考緣由,隻得先應對。
“小心!”馬格納斯厲喝一聲,聖劍旗杆瞬間出現在手中,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地下室,凈化領域急速張開!
耀陽也下意識拔出了武器,臉色煞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站在阮望身側的阿吉娜,那雙赤紅如寶石的眸子深處,驟然掠過一道冰冷到極致的幽光。
無人察覺她有任何動作,甚至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沒有。
砰——!
一聲沉悶得如同心臟爆裂的巨響!
牢籠內,那隻前一秒還在瘋狂撞擊水晶壁,試圖撲向阮望的黑色小胖鳥,突然毫無徵兆地……炸開了!
沒有血肉橫飛,沒有火光衝天。
構成它身體的黑色火焰和粘稠物質像是失去了核心約束,在一瞬間向內急劇坍縮,然後猛地膨脹,在爆炸中湮滅!
爆炸過後,那些帶著毀滅氣息的黑色煙塵也迅速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水晶牢籠壁上幾道新增的裂痕和幾滴迅速熄滅的黑油痕跡。
死寂……
地下封存室裡隻剩下幾人的呼吸聲和符文鎖殘留的微光。
一切發生得如此突兀,如此詭異,如此乾淨利落。
馬格納斯舉著聖劍,凈化領域籠罩全場,卻撲了個空,沒有發現一絲一毫的殘留。
他看著空空如也的牢籠,臉上的驚愕混雜著凝重和一絲後怕。
耀陽更是目瞪口呆,握著武器的手心全是冷汗:“它…自爆了?”
“是我的失誤。”馬格納斯收起聖劍,臉上帶著深深的歉意和自責轉向阮望。
“阮望先生,萬分抱歉!我沒想到封印解除後,這孽種子體的狀態如此不穩定,竟然直接暴走湮滅了,是我準備不充分,讓您受驚了。”
阮望臉上掛著慣常的溫和笑容,擺擺手:“沒必要道歉,這是意料之外的風險嘛,怪不得你。”
他的語氣平靜如常,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從未發生。
然而,在他寬慰馬格納斯的瞬間,眼角餘光卻不經意地……掃過了身旁的阿吉娜。
少女正低著頭,小手無意識地絞著裙角,臉上帶著一絲彷彿被驚嚇到的,恰到好處的餘悸。
但在阮望那捕捉到的一瞥中,他看到少女長長的睫毛下,那雙赤紅的眸子裏,殘留著一絲未來得及完全斂去的,冰冷而漠然的指令痕跡。
阮望心中微動,瞬間聯想起了阿吉娜剛才說過的那句小秘密:
“隻要是孽種,阿吉娜都可以隨意操控哦。”
該怪不怪,一切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釋。
但阮望什麼都沒說,隻是笑著拍了拍馬格納斯的肩膀:“東西送到了,心意我也領了,這玩意沒了也好,省得操心。”
“好吧,真的抱歉。”馬格納斯無奈嘆氣。
轉交孽種子體的事情,就這樣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
回到社會福利保障局後,日子似乎恢復了往日的節奏。
阮望依舊每天客串“臨時工”的工作,隨機出沒在保障局的各處,像是已經融入了這種慢節奏的隨性生活中。
而阿吉娜也始終如影隨形地跟著阮望,像條粘人的小尾巴。
但阮望敏銳地察覺到,自從地下室事件後,阿吉娜似乎有了一些變化。
她依舊每天幫忙阮望處理瑣事,依舊會對孩子們的幼稚和蠻橫感到煩惱,依舊會因為他人的感恩和好意而患得患失。
但那雙靈動狡黠的赤紅眼眸裡,偶爾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遊離和心不在焉。
在孩子們圍著她“阿吉娜姐姐”叫個不停時,她會短暫地走神,目光投向窗外榮風城的方向,帶著一絲隱憂。
當阮望牽著她散步在保障局的林蔭小道上,她的小手會微微收緊,似乎想說什麼,卻又欲言又止。
甚至晚上蜷在阮望身邊熟睡時,她也偶爾驚醒,發出一聲帶著憂慮的嘆息。
這種細微的變化瞞不過阮望的眼睛。
他大概猜到,那隻孽種子體臨死前看向自己的瘋狂眼神,以及阿吉娜那瞬間的指令,並非無的放矢。
阿吉娜或許還藏著什麼,不想讓他知道的秘密。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夕陽的餘暉將保障局的建築染成溫暖的橘紅色,阮望和阿吉娜坐在操場的鞦韆上,看著孩子們被護工們帶回宿舍。
晚風輕拂,帶來青草的氣息。
阮望輕輕晃動著鞦韆,目光落在身旁少女恬靜的側臉上:“阿吉娜。”
“嗯?”阿吉娜回過神來,下意識應道。
“這幾天,總感覺你好像藏著心事?”
阮望的語氣帶著關切,沒有質問的意思。
阿吉娜身體微微一僵,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沉默了幾秒。
長長的黑髮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再抬起頭時,她—努力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隻是那笑容裏帶著幾分刻意和不易察覺的急切:
“沒有呀!可能是……有點玩膩了吧?”她晃動著小腿,裝作輕鬆地看向遠方。
“榮風城感覺都逛遍了……爸爸,我們什麼時候去新的地方旅行呀?這個世界還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吧?”
她的藉口找得並不高明,離開的理由從她口中說出更是顯得有些突兀。
阮望看著她閃爍的眼神和微微發紅的耳尖,心中不由猜測—她提出離開,是擔心有什麼東西會找上門來嗎?
但他沒有揭穿少女笨拙的謊言。
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樣揉了揉阿吉娜柔順的黑髮,嘴角掛著笑意:
“這麼快就膩了?好吧,既然你想繼續旅行,那我們明天就去跟阿潔莉卡他們道個別。”
“真的?!”
阿吉娜猛地轉過頭,赤紅眸子裏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驅散了憂慮。
她抱住阮望的胳膊,甜甜地歡呼道:“太好啦!爸爸萬歲~!”
阮望感受著手臂上傳遞來的信賴和如釋重負,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深沉的思慮。
他沒有點破阿吉娜的擔憂,而是選擇了縱容,背後除了對少女的憐惜,或許還有他想看看,阿吉娜心底究竟還藏著什麼。
……
第二天上午。
阮望帶著心情明顯雀躍起來的阿吉娜,走進保障局大門附近的行政辦公樓,準備向阿潔莉卡和馬格納斯辭行。
剛走到辦公樓門口,就聽到裏麵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馬格納斯大人!做人不能這樣啊!您可是勇者!”
一個尖利刻薄的中年男聲拔得老高,充滿了憤懣和不依不饒。
“雖然當初合同是說保管費一年一千願幣,可現在情況不一樣啊!”
“您讓那些復活的朋友拍拍屁股從我這兒走出去,您知道會對我造成多大影響嗎?!”
“現在外邊兒都說我這兒鬧鬼,十幾年的死人冰棍詐屍還魂,比墓地還邪性!晦氣呀!大大的晦氣!”
“您說說,以後誰還敢把貴重物品存我這裏?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我當年要知道,您租儲存室是為了放屍體,把價翻十倍我也不會同意!”
門內的聲音高昂激憤,比起控訴卻更像是胡攪蠻纏,絲毫不給人還嘴的機會。
阮望和阿吉娜在門前停下腳步,透過門縫看向裏麵。
隻見一個穿著考究正裝,圓頭胖臉的商人正唾沫橫飛地對著馬格納斯指手畫腳,神情激動。
而馬格納斯,那位雷霆般剛猛的硬漢,此刻卻臉色鐵青,雙拳緊握,手臂上的肌肉都在微微顫抖——他顯然處於暴怒的邊緣,但強大的自製力讓他隻是緊抿嘴唇,壓抑著怒火。
他抓住對方喘氣的空隙,試圖據理力爭:
“奧利弗老闆,合同寫得明明白白!二十年的保管費我一分不少地支付給你了,現在我提前結束使用,按理你還白賺了一半!”
“至於我存放的是什麼,你當年再清楚不過,我也在相關部門有過報備!而且這與倉庫的聲譽何乾?你這是無理取鬧!”
“無理取鬧?!”名叫奧利弗的商人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聲音又高了八度。
“您是高高在上的勇者大人!您當然不在乎!可我們小本生意,最忌諱的就是沾上這種邪門的事!什麼復活?誰知道是不是什麼邪術?現在外麵都傳開了,說我的密存庫風水不好,專招死人奪舍還魂!您知道這會對我的生意造成多大的負麵影響嗎?”
“我要名譽損失賠償!您必須額外賠償我十萬願幣!否則我就去獵人公會投訴您,讓大家評評理,看看卸下聖劍的勇者大人,是如何仗勢欺人,過河拆橋的!”
他句句不離“勇者”二字,將道德綁架玩得爐火純青。
彷彿馬格納斯不答應他的無理要求,就是辜負了“勇者”這個神聖的稱號,就是他品德敗壞、恃強淩弱的證據。
阮望拉著阿吉娜站在門外陰影處,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阿吉娜小臉氣得鼓鼓的,赤紅的眼睛裏滿是怒火和不解,她扯了扯阮望的袖子,低聲問:“爸爸,馬格納斯為什麼不教訓那個壞人?他明明可以一拳把他砸扁的!”
阮望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掃過馬格納斯竭力忍耐的側臉,又回想起幾天前,他在地攤市場瞭解到的那個忘恩負義商販的事情。
他低聲對阿吉娜解釋道:
“因為好人就該被槍指著,這幾乎是這個世界的某種扭曲習慣了。”
“就像馬格納斯——當他拔出聖劍,化身崇高的勇者時,人們會理所當然地認為他應該無私、無畏、完美無缺。”
“可當他收起聖劍,回歸成一個有喜怒哀樂的普通人時,人們又會拿著放大鏡挑剔他的毛病,甚至將他許多作為普通人的正常反應也視為‘品德敗壞’的證據。”
“人們對於勇者的要求,要遠遠高於普通人,他們享受了勇者的庇護與付出,卻忘了勇者脫下聖劍後也隻是血肉之軀。”
“就像那個市場的小販,據我瞭解,當初如果沒有馬格納斯的多次援助和訂單支援,他早破產了。可是當他突然暴富時,卻能毫不猶豫地忘掉馬格納斯的所有恩情,並指責恩人仗勢欺人。”
“眼前這個倉庫老闆也是一樣,他抓住了‘勇者’這個身份帶來的枷鎖,知道馬格納斯為了名譽和心中堅持的原則,不會輕易對他動手,所以纔有恃無恐地勒索。”
“持有聖劍的勇者是聖人,收起聖劍的勇者是‘品德可疑’的人……民眾心中這份過高的期待與現實的落差,就是勇者們最大的無奈和負擔。”
阿吉娜聽完,小臉上的憤怒並未消減,反而轉化為一種為馬格納斯感到的深深不平。
她是萬千自我的側麵,一經提點,便立刻明白了阮望的意思。
當初搭了他們一程的琥珀也說過:放下聖劍的勇者,品德並不高尚,甚至有些惡劣!
可如果用旁觀者視角來看,客觀事實卻並非如此——聖人的背麵最次也是“普通”的好人,而不是壞人。
但好人往往更容易被道德綁架,甚至就該被槍指著。
漫長的歲月中,這個世界的民眾早已養成了一種共識——採用雙重道德標準對待勇者和普通人,而忽視了客觀貢獻。
阿吉娜越想越生氣,她咬著嘴唇看向阮望:
“爸爸,我們幫幫馬格納斯好不好?那個壞人太可惡了!”
“好啊。”阮望微笑著點點頭,“不能看著朋友被欺負,是該結束了。”
說著,他便準備推門而入。
但就在阮望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
咻——!
一股強大的能量波動伴隨著尖銳的空氣撕裂聲從天而降!
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如同流星般砸落在保障局辦公樓前的空地上,激起一陣旋風,吹得灰塵落葉飛揚。
光芒散去,露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來人一頭耀眼如陽光般的金色短髮,麵容英俊而冷峻,身穿銀色輕甲,腰間懸掛著一柄造型華麗、流淌著聖潔光輝的長劍。
他周身散發著強大的聖潔氣息,赫然是一位實力強悍的勇者!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十年前從外城來到榮風城,如今已是公認的榮風城第一勇者——克勞斯。
克勞斯的突然降臨,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辦公樓內爭吵的兩人也戛然而止,奧利弗老闆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大氣場懾住,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克勞斯飛身上樓,對門口的阮望和阿吉娜謙恭地點了點頭,便迅速從他們身邊掠過,推門而入!
進屋後,那雙銳利的金色眼眸直接無視了奧利弗,鎖定了臉色依舊難看的馬格納斯。
昔日對手再次相見,但克勞斯的臉上沒有任何寒暄或客套,隻有一種刻不容緩的凝重。
“馬格納斯,”克勞斯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放下你手頭所有無關緊要的事,立刻跟我走!”
馬格納斯眉頭緊鎖,沉聲問:“什麼事這麼急?”
克勞斯上前一步,目光掃過跟著進門的阮望和阿吉娜,最終再次定格在馬格納斯身上,口中一字一句,如同驚雷般炸響在眾人耳邊:
“根據最高階別的情報確認,十年前重創你們赤焰雷牙的那隻天災級孽種——煉獄鳥的本體,正在以極限速度穿越格蘭絲頓海域!”
“它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榮風城!最多還有七十二小時,它就會抵達!”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和目中皆是前所未有的嚴峻:
“榮風城即將麵臨滅頂之災!我需要你的力量,馬格納斯!我們所有人,需要聯合起來!現在!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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