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被關在罐子裏，對著鏡子牙牙學語，自說自話。”
“但我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夢，而是它的視角，我將自己的名字給了它，也就與它有了聯絡。”
“幸好這種通感不是雙向的，我的身體並無異樣，否則我就必須防範它的奪舍了。”
“說回正題，它的智力進化很快，雖然現在還無法獨立思考，但已經能完整複述十個字的短句了。”
“我分析了它這些天的語言、行為相關資料，發現這些資料與人類幼崽的思維邏輯大相逕庭，我想…這是因為因為它的學習邏輯並非是從0到1的循序漸進，而是差異化的全麵補齊，如果比喻的話……就像是智慧AI的自我疊代、自我完善。”
“太有趣了，我期待它‘長大’的那天。”
“……”
自那天以後，阿吉娜的觀察研究工作終於走上了正軌。
平日裏，她以自己的名字“阿吉娜”稱呼黑泥，而黑泥給予回應，變成她的模樣，主動模仿她的動作和語言。
時間慢慢過去，黑泥學得很快，不到兩個月時間，它已經能夠像正常人類一樣，流暢地說話了。
而且，它的外形也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它不再隻是個黑漆漆的人形，而是一位真真正正的少女！
如今的它…或者說她，與阿吉娜本尊長得幾乎一模一樣——褐色微卷的長發，乖巧的娃娃臉，身材凹凸有致，甚至連近視眼都復刻了，視線朦朦朧朧的，需要視力矯正器才能看清。
阿吉娜本尊站在她麵前時，時常會有種莫名的感覺，就像在照鏡子似的。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錯覺——感性告訴她，罐中的“她”是自己的倒影，與自己別無二致，但理性卻提醒她，罐中的人並非是自己，隻是一隻會變形的怪物。
感性與理性打架，使人迷亂。
而造成這種感官錯位的原因，阿吉娜也大概搞懂了。
隻見她手裏拿著一張列印的實體合照，細細端詳。
照片上，她和“阿吉娜”並肩靠著，像一對關係親密的孿生姐妹。
要說兩人外型上不一樣的地方，也有。
可以明顯看出，比起本尊，罐中的“阿吉娜”要更年輕、更漂亮，麵板細膩，圓嘟嘟的臉蛋吹彈可破，雙眸清澈，如不染雜色的清潭，身姿柔軟修長，柳腰盈盈一握，幾乎沒有贅肉……
喔，她真完美！
說來可笑，阿吉娜和把自己贗品比較，她這個本尊甚至會感到自慚形穢。
“我大概明白了。”她喃喃自語。
“看來，她不是模仿了我的模樣，而是模仿了我的‘自我認知’。”
眾所周知，大多時候，當人照鏡子時，排除掉環境光照、神情動態、畫麵翻轉等因素後，鏡子裏的自己依然要比現實中的自己更好看。
自我美化是人之常情。
而黑泥模仿的，正是阿吉娜心中美化後的自己，而非現實中的她。
所以，身為贗品，才會比本尊更完美。
有了這一發現後，阿吉娜的研究方向就清晰了。
既然黑泥能映照人的內心，那它理應也能像其他孽種一樣，對人的內心和精神造成影響。
作為永恆之月的首席工程師之一，阿吉娜的成就可不僅限於科學領域，在人文哲學領域，她同樣建樹不低。在反覆進行了多次心理測量和人格解析後，她發現了些許異常。
“報告出來了，結果顯示，近20年來，我的人格偏移率總計達到了19.8%，比上次測試的結果高了三倍，超出正常波動區間8.9%，接近Ⅲ級精神異常判定了。”
“嗬，真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結果。”
“我竟然一點也沒發現？”
“沒道理……沒被奪舍，也沒被催眠，記憶也沒被篡改，而且我一直有注重心理自糾，精神防禦元件也是最高階別的，為什麼沒有發現？”
“是什麼靈性，能穿透靈性防禦壁，使人卸下所有防備，在渾然不覺中被感染，被改變？”
“而且…還有另一個問題。”
“我精神上的異狀，和她變成了我的模樣，兩者有關聯嗎？”
“……”
結果出爐後，阿吉娜並未對發生在自身的異變感到憤怒或焦急，反而隱隱有些興奮。
因為急也沒用，事已至此，她的人格已經異化已經無法逆轉，如果不想發瘋，就隻能接受現實。
……
時間來到半月之後。
“今天早上，我收到一封從老家寄來的郵件，裏麵是爸爸媽媽、大哥二哥，還有一些久未謀麵的朋友的來信，信中三言兩語，都是想念。”
“仔細想想，我確實很久沒回去了，最近工作繁忙，與家裏少有聯絡。”
“當然，這不是重點，讓我留意的是，信裏麵提到一件事——不知什麼原因，老家這幾年的‘邊星資源補助’斷掉了，大家希望我能托關係問問情況。”
“這可……太奇怪了。”
“因為…那所謂的補助，其實根本就不存在，那些送回老家的資金和資源，其實是我這些年的薪水和獎金。”
“當年，為了讓我能夠跨越階級，進入聯盟中央，我的親友和我的母星付出了許多，我背負著無數恩情，曾經發誓，要盡自己所能回報他們。”
“可是，如果不是收到這封信，我也許永遠不會記起，今年的資源轉讓協議還沒有簽字，還有去年的，前年的，前前年的……”
“沒道理的，我不可能會忘的。”
“我怎麼會忘了呢？”
“我……到底怎麼了？”
……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她’究竟是以何種方式影響我的。”
“上週安排的精神普查報告出來了，結果…怎麼說呢，算是在意料之內吧。”
“其實很早以前我就覺得蹊蹺，這第七孵化中心，孵化室的損毀效率是不是太高了點，年損壞率比平均線高了近一半還不止！”
“一開始，我猜測是不是我的那些老對頭在搗鬼，利用職權往我這兒扔垃圾，擾亂辦公室風氣，或是員工內部存在小團體現象，導致惡性競爭，為了業績肆意妄為。”
“但上次的事情讓我有了警惕，所以我向上級申請了一次覆蓋整個第七孵化中心的精神狀況普查。”
“結果出來了——在職十年以上老員工的平均人格偏移率，竟然達到了16.72%！還有三成以上的員工，被檢測出有不同程度的犯罪型人格特徵！”
“這太離譜了，以至於智腦中樞都懷疑，這裏是不是感染了某種精神模因病毒，派‘清潔工’來了一趟。”
“當然，他們什麼也沒查出來。”
“我沒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他們，一切的答案已經近在眼前，在將她的秘密揭開前，我不會與任何人分享……嘻嘻嘻嘻，她隻能屬於我~！”
視訊中的阿吉娜臉色緋紅，語氣中包含著一種詭異的狂熱，像是著了魔。
……
星火不知該說什麼好。
她能清楚感覺到，日誌中的阿吉娜本尊，已經不太正常了。
無所顧忌，我行我素，放飛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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