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
阮望在一旁嘖了嘖嘴，點評道：“在我的印象裡，槍兵的投擲技雖然威力巨大，但斬殺效率實在令人堪憂，最經典的實戰表現，是除掉自己武器的同時，把Boss打入二階段。”
“欸？”阿吉娜發出疑惑的可愛聲音，“是這樣麼？阮望大人，你這是刻板印象吧？”
“你還小，不懂。”
阮望應付了一句，摸摸少女的腦袋，示意她看正麵戰場。
隻見。
濃鬱的血霧中，忽然吹起了風，紅色霧氣旋轉起來，迅速朝著中心聚攏。
“怎麼會…！？”喬珈瞪大了眼睛。
剛才那一擊，他沒有任何留手，甚至還透支了體力，其殺傷力足以將任何血肉生物撕成碎片，屍骨不留。
哪怕是怪物，也不應該……
噔！
隻聽一聲乾脆的悶響，某個東西從血霧裏飛了出來，高高飛向遠方——那是喬珈的騎士長槍。
喬珈雙眼瞪得渾圓，視線追著長槍飛遠。
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就在他出神的瞬間，血霧中突然射出一條手腕粗的鞭子，鞭影快如閃電，轉眼就到了他麵前！
千鈞一髮之際，喬珈側臉躲過，鞭子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帶起一抹血花。
唰！
喬珈後仰翻倒，同時順手抽出腰間的騎士長劍，劍光上撩，斬向那根鞭子！
劍刃與鞭子碰撞，竟然遇到了巨大的阻力，無法斬斷！
“喝！”
喬珈一聲低喝，銀色氣焰爬上劍身，劍光立刻淩厲了數倍，狠狠將長鞭斬斷！
鞭子斷裂處噴出了鮮血，吃痛後縮了回去。
“……”
喬珈後背發力，整個人彈立起來，回頭看到地上有一條蠕動的，觸手模樣的玩意，不由一陣心悸。
那怪物不但沒死，而且好像變得更厲害了。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緊握住劍柄，朝著前方逐漸消散的血霧，擺開迎擊架勢。
下一秒，一道黑色影子撞破音障，以幾乎瞬移的速度出現在他身前，一拳砸下！
喬珈眼前一花，感應到殺氣，下意識地往左側身迴避，躲過豎直向下的重拳。
但是，沒給他更多反應時間，怪物的另一隻拳頭朝著他側腰砸來！
嘭隆！！
躲不開，他被一拳砸飛，在空中不知道轉了多少圈，最後重重落在碎石堆裡。
“喬珈，你覺得自己贏了？”起死回生的怪物朝著喬珈怒吼，“你贏給我看啊！你憑什麼贏我！？”
此時的怪物，已經完全沒有了人類的模樣。
他全身都被黑綠色甲片覆蓋，上半身變得異常巨大，左邊胸口長著一隻恐怖的大眼，兩隻前爪粗壯無比，其中一隻有些詭異，細看之下，那隻手臂上附著的並不是肌肉，而是一根根絞在一起的觸手。
他的下半身長出了六隻腳……準確地說，那是六隻像螃蟹腿一樣的尖足。
他的腦袋已經看不見外殼了，隻剩下一坨巨大的腦花頂在脖子上，腦花表麵光滑潔白，其質感似乎並不柔軟，反而像是堅硬的骨頭。
眾所周知，對於擁有多段變身機製的Boss，體型越大，衣服越少，越不像人，戰鬥力就越強！
比如眼前這隻怪物，身高接近六米，身上一絲不掛（劃掉），完全沒點人樣，就毫無疑問強得離譜！
阮望是這麼對阿吉娜說的。
喬珈也這麼覺得。
剛才那一拳，哪怕沒有蓄力，也打斷了他好幾根骨頭，臟器受傷，口鼻都噴出血來。如果不是身上的鎧甲抵擋了部分傷害，他說不定已經失去戰鬥力了。
可話雖如此……
喬珈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瞥了一眼自己反扭的左臂，強忍著劇痛，用力一扳，把關節複位。
他嘗試了一下，左手還是沒感覺。
“呼——”
他吐了口氣，果斷揮劍一撩，將左臂貼著肩膀斬斷，並控製肌肉閉合止血。
接下來的戰鬥，無法活動的左手隻是累贅，會影響他的動作。
接著，他又解下了身上的大部分鎧甲，它們在剛剛的攻擊中嚴重變形，穿著已經影響行動了。
這個過程中，六條腿的怪物隻是緩緩靠近，並沒有繼續攻擊。
待喬珈解下鎧甲，露出裏麵蒼老乾瘦的身體，怪物打量了一眼，從胸腔中發出感慨的聲音：“瞧啊，喬珈，你明明都快老死了，我根本沒必要和你戰鬥的。”
“是的，所以我必須在這裏解決你。”喬珈緩緩說道。
怪物笑了一聲：“嗬…你根本不懂。”
它很想說：喬珈啊，你大概覺得，這是正義與邪惡的對決吧。
可是，如果不是天意使然，我們逃不出老天的安排，誰會傻到與一位將死之人拚命呢？
邪惡魔王被短命勇者討伐，這是註定隻會出現在故事書中的情節。
“……”
“……”
一人一怪看似在交流，其實壓根對不上頻率。
於是雙方都陷入沉默，做著最後的準備。
喬珈失去了自己的主戰武器，隻靠騎士長劍，難以對體型巨大的怪物造成致命傷勢。
所以，隻能尋找弱點了。
眾所周知，出於遊戲平衡性，那些戰鬥力驚人的巨型變異Boss，往往存在幾個非常脆弱的“死穴”，隻要玩家走機製，就能降低遊戲難度，較為輕鬆地擊敗它們。
比如眼前的怪物，就有兩處較為明顯的，疑似弱點的地方。
首先，是它脖子上頂著的，像是腦花一樣的玩意。
還有就是，它左邊胸口上的那隻巨大眼睛。
是哪個呢，或者都是？
沒時間猶豫了，喬珈握緊劍柄，閃身從原地消失！
不知為何，脫下鎧甲後，他的速度起碼提升了一倍！
怪物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背上的肉須向四周散開，感知空氣中的震動。
鐺！鐺！
它抬起一隻尖足，擋住了忽然出現的長劍，又抬起另一邊的尖足，擋住第二次攻擊。
鐺鐺鐺鐺——！！
喬珈的身形猶如鬼魅，隻能看見隱約的殘影，一道道劍光斬向怪物，卻被一一擋下！
“哈哈！喬珈，你瞧瞧你，和我又有什麼兩樣！？”
怪物大笑起來，似乎看見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喬珈沉默著，用更淩厲的攻勢予以回應。
幾個呼吸間，雙方對拚了幾十招，然後同時退開。
喬珈並未落地，而是站在了垮塌了一半的城堡頂上，居高臨下，目光盯著底下的怪物。
因為背光，從下方隻能勉強看清他的輪廓。
他的身上似乎發生了什麼變化，因為……他的左臂又長出來了。
那是一條白色的，亮晶晶的手臂，質地透亮且堅硬，像是用一塊塊碎石英拚成的藝術品。
而且，這樣的亮晶晶物質，並不隻在他手臂上。
一塊塊晶片從他身體裏長出來，覆蓋在麵板上，像是一套薄薄的鎧甲。他的臉上和下巴上，幾塊晶片拚成麵甲的形狀，隻露出眼睛，那對瞳孔中，閃爍著寶石般的璀璨顏色。
阿吉娜捂著小嘴，驚呼道：“哇！喬珈也變身了！”
阮望微微一笑：“很正常，力量同根同源嘛，反派會變身，沒道理主角不會。”
“好像是哦…”少女的目光在喬珈和怪物中間轉了一圈，“不過，都是變身，他們顏值也差太多了吧！？”
“誰說不是呢。”
同樣是變異，有人變成了怪物，有人變成了假麵騎士，老天爺偏心得太明顯了。
“憑什麼？憑什麼啊！！”
怪物發狂了，兩隻巨大的拳頭在地上一陣亂砸，嘴裏鬼哭狼嚎。
喬珈在絕境中變身，這它可以接受，畢竟喬珈使用過進化藥劑，理論上是能夠變身的。
它無法接受的是，自己為了獲得力量，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可是喬珈呢，他站在光裡，宛如一座沐浴太陽的騎士雕像！神聖！高貴！
老天爺，你太不公平了！
“喬珈！！！”
怪物怒吼著，右手揮向高處的騎士，手臂肌肉解開纏繞，變成密密麻麻的黑綠色觸手，將殘餘的房頂撕成碎片！
喬珈身形如鬼魅，在落石間輾轉騰挪，閃身到怪物身後，雙手持劍，猛地向怪物脖子上的腦花刺去！
鐺鐺！
怪物擋住了，揮出一拳反擊，也被喬珈貼身躲過。
“死啊！喬珈！！”
怪物追了上去。
兩“人”的戰鬥繼續，很快將城堡打成了廢墟，戰場向著遠處轉移。
阿吉娜踮著腳，望著遠方煙塵滾滾，扯了扯阮望的衣角。
“阮望大人，喬珈他能贏嗎？”
“會贏的。”
阮望下意識地接了梗，馬上又笑著補充道：
“開玩笑的，應該是兩敗俱傷吧。”
“欸？為什麼啊？”阿吉娜不是很明白。
阮望揉了揉她的腦袋，指向天空上方。
那裏，孵化裝置靜靜懸浮著，沒有要進行下一步的意思。
這意味著，喬珈還沒有完全滿足孵化的條件，這場戰鬥多半還有別的轉折。
崇高之孽的孵化，需要犧牲者人格，而說到犧牲，首先想到的，肯定是生死關頭的捨生取義吧？
戰鬥還未結束，說不定還有關鍵角色沒登場呢。
這時。
阮望似乎注意到了什麼，扭頭往領主府大門的方向望去。
“噢，是這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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