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珈心中已經有了犧牲的覺悟。
他唯一害怕的,是在自己燃燒殆盡前,什麼也沒做到。
因此,本著擒賊先擒王,他啟程的第一站,便是王國首都。
一路上,有人仍願意相信他,或是懼怕他的武力,識趣地讓出道路,也有人無視他的勸誡,對他舉刀相向,然後白白丟掉性命。
喬珈不可阻擋,闖進了王宮。
但可惜,他將王宮鬧了個天翻地覆,也沒找到國王的蹤跡。很顯然,對方得知他的動向,已經提前逃了。
不過好在,他猜得到國王大人的去向。
這個時候,國王唯一能依靠的,隻有那位身為領主的親王,也是邪教組織的另一位領導者。
喬珈並未苦惱,反而有些慶幸。
自己要討伐的兩個目標,此刻聚在了一起,反而方便了。
於是,他又馬不停蹄地趕往遠方的親王領地。
他的猜測是對的,隨著他越來越逼近領主府,遭遇的阻力也變強了,甚至還出現了王族近衛的影子。
見到近衛時,喬珈知道,自己找對地方了。
他強撐了一口氣,拖著疲憊的身體,單槍匹馬鑿穿了最後的防線,沖入領主府中……
然後,時間便來到了現在。
現實不是故事,沒有Boss會乖乖等著勇者來討伐,喬珈這樣簡單直接地闖進來,隻需有人阻攔他片刻,國王等人便能溜之大吉了。
可是,有的時候,現實就是故事。
領主府最深處,華麗的城堡中,兩個相貌相近的男人聽著手下的報告,愁眉苦臉。
“兄長,他們攔不住喬珈,要走的話,隻有現在了。”披著領主長袍的男人愁眉緊蹙,看向一旁頭戴王冠的高貴男人,勸道,“喬珈已經油盡燈枯了,他沒有以後了,但我們還有啊!”
國王奧爾頓與親王米萊是一對同胞兄弟,兩人身份有高低,卻向來不分彼此,如今禍到臨頭,他們也一同麵對。
國王奧爾頓披著紅金色大披風,王者之氣不減,他神情肅穆,對同胞兄弟的勸誡,他心中也明白,可“好”這個字到嘴邊,卻隻剩一聲嘆息。
他何曾不想逃呢。
可是,逃不掉啊。
“米萊,上天要我們與喬珈一戰,你想違背嗎?”國王奧爾頓問道。
“我…”親王米萊咬緊牙關,神色不甘,“我不敢,可是真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他目光投向城堡後方,那裏有一條隱蔽的通道,盡頭直達地下暗河。
從通道離開,喬珈哪怕長出翅膀,也抓不住他們。
“兄長,上天的啟示是要我們與喬珈正麵一戰,卻從未要求,我們一定得麵對現在的他呀!”米萊憤懣地說道,“我們現在離開,避其鋒芒,等他快死的時候再現身……”
“不行的。”
國王奧爾頓一臉悲哀地打斷了兄弟的話。
“米萊,你還沒明白麼,我們隻是這個故事的配角而已啊。”
“配…角……”領主米萊漲紅了臉,神情驚恐,“不!兄長,你說什麼!我不明白!”
“明明指引我們研究超凡力量的,正是命運的啟示,我們纔是天命所歸,怎麼可能隻是配角!?”
“喬珈纔是竊取我們成果的卑劣小偷啊!除了運氣,我們哪點不比他強?憑什麼啊!?”
“……”
國王奧爾頓聽著兄弟的歇斯底裡,並未解釋什麼。
他既然提起喬珈,便意味著他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隻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沒錯,就像米萊說的一樣啊。
他們主導的一係列人體實驗,包括對超凡力量的研究,明明都是在老天爺的“啟示”下完成的,他們昧著良心,幹著天怒人怨的勾當,最後卻為他人做了嫁衣。
這個故事的主角從來就不是他們,喬珈纔是。
他們隻是被反覆利用的棋子,努力扮演反派的配角罷了。
不然也無法解釋,為什麼實驗剛有進展,喬珈便無比巧合地得到了線索。
也無法解釋,為什麼初代進化藥劑極不穩定,畸變率奇高,喬珈卻剛好能夠完美適應。
更無法解釋,他們明明用了各種手段去對付喬珈,結果不但沒傷到他分毫,還反而讓他越變越強了!
不講道理啊!?
甚至到了最後,眼看喬珈因為藥劑的副作用,終於快不行了……老天爺又下來指示,命令他們不能逃,必須與喬珈決一勝負!
決一勝負?
開什麼玩笑!
確定不是送死?
是個人都看得出來,喬珈現在簡直就是個戰神,在幹掉最終Boss前絕不會倒下呀!
所以……憑什麼呢?
憑什麼喬珈能得上天眷顧,一路披荊斬棘,得償所願,而其他人卻隻能做配角呢?
親王米萊一咬牙,轉身看向後方幽深的隧道,眼神中閃過一抹決絕。
“兄長,我不會坐以待斃,跟我走吧!”他斜瞥向兄弟的背影,堅決地說道。
“你我都明白,我們逃不掉的。”
國王奧爾頓的語氣很平靜,彷彿已經接受命運。
“你——你不走我走!!”
親王米萊攥緊拳頭,憤懣地低喝了一聲,便提腳走向通道。
他要獨自離開,逃離這反派配角的命!
可是。
他前腳才踏入通道的陰影中,便有一陣強烈的心悸感襲來,緊接著,他全身的肌肉開始痙攣,抽搐著摔倒在地。
這不是什麼天譴,而是身為皇室成員的兩兄弟先天性患有癲癇,現在“恰好”發病而已。
“可惡!!”
米萊怒目圓睜,他想痛罵,卻舌頭打結,隻能發出呃呃啊啊的模糊囈語。
他想站起來,嘗試了幾次,雙腿抖得厲害,完全不受控製。
盛怒之下,他用勉強還能控製的左手伸進衣兜,摸出了一根紅色的針管。
——四代超凡進化藥劑,也叫“完美藥劑”,能夠使人體快速進化,突破超凡,畸變概率極小,副作用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兩兄弟先前沒有使用,是心裏抵觸老天爺的安排,擔心注射藥劑獲得力量後,便無法逃脫成為反派Boss的命運。
但現在已經顧不了這麼多了,想要從這裏逃走,就必須得用!
米萊沒有猶豫,咬開封口,彈出針頭,對準自己脖子,就要一頭紮下!
進化藥劑的力量,會治癒他的癲癇病!
他會擺脫命運,活著離開這裏!
“別想攔我啊!!”
“米萊!!等等!用這個!”
國王奧爾頓的聲音傳來,他見自己兄弟已經孤注一擲,便毫不猶豫地解開披風,從內襯裏摸出另一支白色針管,扔了過去。
這是唯一一支五代進化藥劑,也叫“理想藥劑”,是進化藥劑的終極版本,效果強大,且沒有任何副作用。
藥劑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入親王米萊的手中,針頭已經彈出,可以直接注射。
“完美藥劑並不完美,我不想你出意外。”奧爾頓臉色平靜地說道。
“兄長……”
米萊不由哽咽,緩緩點了點頭,接著一咬牙,將完美藥劑的針頭插進脖頸。
這個時間,在兩人看不到的旁邊,阮望拉著阿吉娜,兩人正指指點點。
“嗚嗚嗚,好感動。”阿吉娜被這番兄友弟恭感動到了,悄悄地抹眼淚。
“喂喂,阿吉娜,你的屁股疑似有點歪了。”
“有嗎,我看看…”少女向後伸手,摸了摸自己貧瘠的屁股,“沒有哦,阮望大人,我的屁股很正呢!”
阮望:“……”
真無語,我是在提醒你,不要同情反派,你怎麼跟我開起顏色笑話了?
他搓了搓少女的腦袋,扭頭看向旁邊地上準備注射藥劑的米萊。
“阿吉娜,你猜他能不能逃得掉?”
“唔…應該…能吧?”
阿吉娜手指點著嘴唇,輕飄飄地說道。
“乾涉者雖然不幹人事,但他們從不親自下場的,隻通過製造各種變數和小意外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如果那個藥劑真的有用,他獲得力量後,乾涉者就很難影響到他了。”
說完,她歪歪頭,看著阮望側臉。
“阮望大人,我猜的對嗎?”
“對,但隻對了一半。”
“欸,一半?”
阿吉娜撓頭。
“嗬嗬,你都說了,乾涉者最擅長製造變數,”阮望微微笑著,解釋道,“那你為什麼會覺得,那支藥劑能夠正常起效呢?”
“欸!好像是哦!”
阿吉娜恍然大悟。
轉過視線,再看反派兄弟倆——米萊已經將針管推到了底,白色的注射液順著動脈血管流遍他全身。
一個呼吸後,灼熱的感覺從心臟處燃起,並很快充滿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身體停止了痙攣,轉而變得發燙,全身肌肉都隨著呼吸而鼓動,有某種強大的力量正從心臟中迸發出來……
“哈哈,我…”
他欣喜若狂,剛想說些什麼,下一瞬間,卻被突如其來的劇痛淹沒。
“啊啊啊啊——!!!”
他發出一聲哀嚎,雙目變成了血紅一片,身形扭曲著膨脹起來,接著麵板硬化發黑,出現了爪子、尖角、骨刺和額外的肢體……
“米萊!!!”
國王奧爾頓見此情狀,痛不欲生。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米萊注射的五代進化藥劑,在多輪人體試驗中都表現得極其穩定,從未出現過副作用,所以才被稱為淩駕於完美之上的“理想藥劑”。
但是。
世上沒什麼概率是百分之百的,尤其對藥物來說。
而哪怕隻有百萬分之一的可能,在天意使然下,也足夠致命。
“吼——!!!”
隻聽一聲巨吼,幾個呼吸過後,親王米萊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一頭身高四米,樣貌猙獰醜陋的人形怪獸!
他…或者說它,身上的氣息混亂而暴虐,嘴裏發出各種意義不明的音節,儼然已經失去了理智。
它上躥下跳,亂砸一通,將整座城堡撞得搖搖晃晃。
然後,不經意間,它看見了地上的國王奧爾頓……
……
阮望靠在倒塌的柱子旁,靜靜看著這一切發生,又抬頭望天,確認沒有第二個孵化裝置被啟動。
“這麼浪費?看來寰宇聯盟對崇高之孽還真挺看重的。”
在他看來,眼前這對難兄難弟,此時釋放的靈性已經足夠強烈了,完全可以滿足某些孽種的孵化條件。
但永恆之月並沒有啟動其它孵化裝置,將這些溢散的靈性廢物利用。
是為了不乾擾崇高之孽的孵化?
看來孽種也分三六九等啊。
阮望閉上了眼睛,將視線從血腥上移開,再睜眼時,他看向城堡大門口的方向。
轟——
隻聽短促而有力的一聲撞擊,實木包鐵的大門緩緩向內開啟了。
光照射進來,將門口那道高大的身影拉得老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