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時分，阮望回到九田。
桌上有星火留下的夜宵，還溫溫熱。
填了填肚子，他上到二樓，從門縫底下沒看見光，才輕輕推開女生臥室的門。
星火和希斯卡娜還沒睡，隻是熄了燈躺著，在小聲地聊天。聽見開門聲，她們抬起頭看過來。
“這麼晚不睡，聊啥呢？”
“聊你啊，不然還能是什麼。”星火嘟囔了一句，提醒道，“桌上有夜宵，別忘了。”
阮望點了點頭，目光看向房間裏另一張床，哀歌的小腦袋露在被子外邊，睡顏平靜而安詳。
“阿巴醒了沒有？”
“醒了，但精神不是很好，吃了晚飯又睡了。”
阮望多看了幾眼，沒打擾哀歌，輕輕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半個小時後。
阮望洗漱完畢，穿著睡衣躺在自己的床上。
這次回來藍星後，似乎什麼也沒變，平靜的生活依然繼續，一點也沒有世界毀滅的緊迫感。
可他知道，當前的一切，隻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洪遠說過，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唉……”
阮望舉著手，捏了捏拳，想要抓住什麼，卻感覺手上無力。
世界毀滅什麼的，太宏大了。
自己隻是個初入超越境的小嘍囉，隻憑這點實力，哪怕想要幫忙，也什麼都做不到啊。
什麼都做不到，卻又好像很重要。
他不禁想。
洪遠對自己有莫名的期待。
啟明教導自己這麼多年，說沒有安排肯定是假的。
包括其他神明，他們也不會眼睜睜看著洪遠帶著無數生命去死，應該也有相應的後手吧。
隻有自己，身在漩渦中心，想要掙紮都看不清方向。
越想越煩躁。
用法術壓製了雜念後，他才緩緩睡去。
……
第二天一早。
阮望起得很晚，天大亮了才醒。
下樓的時候，星火正在廚房裏準備早飯，希斯卡娜出門去了，不知去了哪兒，哀歌則是披頭散髮趴在視窗，眼神直直看向某個方向。
阮望走過去，將她腦後的頭髮抓起來，分成左右兩束，用髮帶綁住。
哇，好可愛的雙馬尾！
哀歌很乖，全程一動不動，金色的眸子聚精會神地盯著遠方。
阮望把她額前的短髮捋了捋，問道：“阿巴，看啥呢？”
少女開口：“那個…”
話剛出口，就被人打斷了。
星火以她生平最快的短跑速度衝出廚房，一把捂住了哀歌的嘴巴。
哀歌：“唔…？”
星火把她從視窗拖走，按在沙發上坐好，才朝阮望眨了眨眼睛。
“愣著幹嘛，來廚房幫忙啊~”
“嗬…”
阮望嗬嗬笑了，跟她過去，眼神不經意瞥了一眼剛剛哀歌盯著的方向。
看來星火把自己的麵具埋在那邊了。
阮望知道，星火擔心自己食言，不顧危險使用麵具的力量。但他自己知道，自己既然做了保證，就沒那個想法。
而且，相比自己，更需要擔心的其實是阿巴。
對於意誌體而言，靈性過於複雜，充斥著各種強烈的味道。而王神的權能，是眾生意誌的聚合，更是複雜扭曲到了極點。
兩者碰撞，猶如天雷勾地火，絕不可能無事發生的。
所以，他看向哀歌。
哀歌依然在看那邊，察覺到他的目光，對視過來。
“阿巴，離那個遠遠的，好嗎？”阮望叮囑道。
“嗯。”
少女眨了眨眼睛，兩人的溝通很有效率。
她很聽他的話，收回好奇心，不再看了。
……
等早飯做好，希斯卡娜也回來了，拎著幾袋五顏六色的半透明果凍。
原來她是去拿訂做的魚飼料了。
後花園的魚塘裏邊，美人魚們已經開了靈智，不吃幻想卡牌了。這批特質魚飼料，有著不遜色於人類美食的味道，能夠滿足人魚們越來越叼的口味需要。
雖然阮望很少關心人魚的飼養問題，但還是提醒了一句：
“可以給魚塘加上隔音，再弄個玻璃蓋子吧，最近路過咱們後花園的人越來越多了，肯定有釣魚佬憋著壞水。”
“好。”
希斯卡娜和星火答應下來。
飯後，阮望拿了塊木板，寫上“觀賞魚，禁止垂釣”的提醒，插在了後花園的魚塘旁邊，然後被探頭的人魚妹妹噴了一身水。
他拔起塘邊土裏插著的木棍，作勢要敲。
人魚們趕緊潛水，浮到一邊露出腦袋，咯咯咯地笑起來。
阮望搖頭嘆氣。
魚養大了，也叛逆了，把一群有智慧的唯心生物關在魚塘裡也不是個事，得想個法子安頓她們了。
算了，過些時間吧，等手頭事情忙完。
……
早飯過後。
阮望一如既往，翻開《信標》，將降臨星海的回歸者接回藍星。
哪怕世界可能要毀滅了，工作也還是要做的。
不過，今天有點意外。
在星海上巡遊時，他眼睜睜看著一位回歸者從星海上消失了，而且周圍沒有回去原來世界的痕跡。
回到藍星，他將感知全開，花了點時間找到了那個人。
那人沒什麼特殊，就和其他回歸者一樣，是一位普普通通，從異世界歸來的旅人。
要說哪兒不一樣，大概是他沒有經過擺渡人接渡，就自己回來了吧。
阮望找那人聊了聊，算是補上工作了。
對自己好像快要失業這件事，他並不感到意外。
早在心象世界中，洪遠就向他展示過未來了。
《信標》已經積攢了足夠的力量，今後的回歸者，對擺渡人的依賴會逐漸變少，直到完全不需要。
甚至，在更久遠的未來，異世界還會與藍星融合。
“失業咯，該養老咯~”
阮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穿過傳送門回到家中。
他想好了，等世界不再需要擺渡人，自己就帶上家人們，出去旅遊一圈，好好放鬆放鬆。
“好了，為了那一天，最後努力一下吧。”
阮望一招手，刻舟落入手中。
劍柄上的紅花鮮艷欲滴，散發著輕柔的香味。
他拉起哀歌的手掌，又扭頭問星火和希斯卡娜：“我們走咯，你們去不？”
星火連連搖頭。
陰世裡都是大佬，她坐如針氈，而且…她之前裝傻充愣，現在也不好意思麵對啟明，所以就不去了。
希斯卡娜想了想，也搖了搖頭。
她知道，阮望這次去找老師，是為了很重要的事，而不是討論兒女情長，自己跟去並不合適。
所以，見家長還是晚些吧。
阮望見狀，笑了笑沒說什麼，向兩人道了聲再見。
流光閃過，哀歌化身長刀，被他握住。
他看見了一條“線”，從左手的刻舟上延伸出來，投向未知的虛空——那是陰世的方向。
一刀劃開通道。
他落入維度的深處，順著冥冥中的牽引，向陰世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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