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司空義腳踩在青石台階上，連續幾個飛躥，爬上了山頂。
終結任務是沒有任務提示的，到目前為止，通過了終結任務的輪迴者也並不多，其中大多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沒有參考價值。
可是剛剛，當他還像個無頭蒼蠅般亂竄時，張亙給他發來了訊息，將這個世界的任務目標告訴了他。
司空義不明白張亙此舉的用意，卻還是來了。
山頂如桃園，茂密的花開滿枝頭，鳥語花香，能聽見潺潺的流水聲，似有人在林中笑談。
司空義帶著同伴，穿過林間小路，看向池畔的石桌旁，張亙已經在等他了，與他一起的，還有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司空義很快找到了那位老人的資料。
AY456是主修武道的超凡世界，科技水平和藍星相差無幾，在這山峰之上，住著當世唯一一位宗師，人們尊稱其為“桃園翁”。
司空義看向張亙，問道：“桃園翁就是終結任務的目標？”
“沒錯。”張亙點點頭，說道，“三月十三日，世界開始崩塌，桃園翁出山號召天下豪傑，以十萬武魂齊鎮山河，方保黎民平安。”
說著，他朝老者拱手：“先生大義。”
老者擺了擺手，淡淡一笑：“小事罷了，不足為道，即使無我，也有他人代勞。”
他們的話落在司空義耳中，使他皺了皺眉。
“可今天才三月初八，沒人能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對啊，沒人能證明…因為我們此前經歷的輪迴副本，最多也隻到三月十二日。”
張亙盯著司空義，說道：“但我知道這是真的，不隻是AY456，所有的輪迴世界都經歷了大毀滅，是在英雄們的堅守中才得以倖存。”
“那和我有什麼關係？”司空義問。
“當然有關係！”
張亙深吸了口氣：“如果輪迴世界不再輪迴呢？如果幾天之後，大毀滅如期到來呢？桃園翁死於你手，AY456是否會真的毀滅？”
“你這隻是猜測。”司空義說。
“但可能性不小，不是麼？”
張亙將自己的看法完全表達了出來。
他不清楚輪迴世界的執行原理究竟是怎樣的，為何會輪迴，為何突然又不輪迴了，以及幾天之後，大毀滅是否依然會到來。
誠然，殺死“錨點”之後，大毀滅可能不會到來，世界安然無恙。
但按目前已知的線索來推測，更大的可能是大毀滅依然會出現，將歷史重演。
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
司空義依然搖頭：
“張亙，我沒興趣跟你賭可能性，AY456輸不起，但我也輸不起。”
他話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失去“錨點”後，AY456可能會毀滅，但放棄了終結任務，拿不到輪迴劵的輪迴者也有可能涼涼，而且可能性不低。
司空義一步步走近，身上升騰起紅色氣焰，一雙金屬拳套紅得發亮，被捏得嘎吱作響。
“張亙，你不是我的對手，讓開吧。”
“如果我說不呢？”
張亙苦笑一聲，解下背上的符文巨劍，填充魔力，展開武裝。
同樣是高階輪迴者，也是有強弱之分的。
張亙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原本中遊的戰力在被阮望升級了裝備後，應該能算作頂尖……但眼前的司空義，本身就是最強的那幾人之一，更別說他還有三位同樣不弱的夥伴。
真打起來，哪怕加上桃園翁，也沒有勝算。
“喝！！”
司空義不準備磨蹭，一個閃身來到張亙和桃園翁身前，帶著無匹的拳勢砸了過去！
轟！！！
狂暴的勁風瞬間帶走了半座山，美麗的桃花源被撕成了碎片。
漫天煙塵之中，司空義皺了皺眉。
他知道自己打中了，對方沒有閃避，但手感似乎不太對，那不是張亙的防禦手段，倒像是……
下一瞬間，後續的勁風撕開煙塵，現出裏麵的人來。張亙和桃園翁毫髮無傷，一位姿容嬌麗，身著白色紗裙的女子站在他們麵前，用一件法寶擋住了風沙。
司空義額頭上的皺紋更多了，因為來人不是世界本土居民，而是芳華小隊的成員，名為林如煙。
“林如煙，你這是什麼意思？”司空義震聲問道，“你跟張亙一樣，也要來插手我們的任務？”
說這話時，他心裏也疑惑不解，明明芳華小隊也下副本去做終結任務了，現在應該正忙，為什麼突然過來給自己使絆子？
自己和芳華小隊無冤無仇，沒必要整這一出吧？
“司空隊長，如煙隻能說聲抱歉了。”林如煙微微欠身，說道，“桃園翁與我有恩，我不能讓你對他下手。”
“……”
司空義想起來了，自己好像聽說過這事。
當年林如煙還弱小的時候，好高騖遠接了AY456的高難任務，結果與其他小隊發生了矛盾，任務失敗不說還重傷瀕死，是她急中生智逃到桃園翁這裏，不但撿回一條命，還學了一身不錯的本事。
這麼多年了，AY456不知已經輪迴了多少次，她卻始終記得這份恩情。
隻見林如煙轉過身去，雙膝一彎，對著桃園翁跪下，嘭嘭嘭地磕了幾個響頭。
“師父，徒兒不孝，讓您受驚了。”
“哎，小女娃快起來，老朽怎受得住這番禮啊。”
桃園翁連忙扶起林如煙，這女娃說是自己徒弟，可他左思右想，愣是沒想起有這回事，所以不敢受禮。
而林如煙心裏也知道，桃園翁已經不記得當年救自己，教自己本領的事了，但她不能當一切沒發生過。
世界輪迴了，但這份感情沒有。
她一揮手，召喚出自己的本命法器，看向司空義，其中意義不言而喻。
司空義覺得頭疼，他嘆了口氣，問道：“林如煙，你過來這裏，芳華小隊的終結任務怎麼辦？”
林如煙微微抿唇：“隊長同意了。”
司空義又問：“你們放棄終結任務了？”
林如煙搖頭：“沒有，隻是……”
司空義打斷了她，直言不諱道：“那就是放棄了，芳華小隊沒了你，她們完不成任務。還是說，你們準備去搶其他隊伍的低難度任務？”
林如煙：“……”
她說不出話，因為正如司空義說的，她這個隊伍主力跑路了，芳華小隊也就沒了進攻的利爪，很難攻略高難任務了。
司空義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林如煙，為了你自己，讓芳華小隊放棄輪迴劵，這樣做值得嗎？”
林如煙：“我……”
場上陷入沉默，氣氛詭異地僵持了起來。
時間過去幾秒，張亙忽然開口，問道：“司空義，那如果是你呢，你會怎麼選？你一定要完成終結任務嗎，你問過同伴嗎？”
司空義不解：“什麼意思？”
張亙笑了笑，沒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將視線移到他身後的一個高個子男人身上。
“唐小川，如果我告訴你，TU019世界的‘錨點’是庫託大師，你還要繼續在這兒跟我耗著嗎？”
“對了，這個訊息我已經告訴虎魄的人了，他們應該快到了。”他補充了一句。
名叫唐小川的男子聽到這個訊息，身體猛地打了個激靈，牙關緊咬，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司空義注意到了同伴的異樣，心裏也是一驚。
“庫託大師……是…安琪拉！？”
他突然想起來，唐小川曾與一位輪迴副本中的姑娘互訴傾心，卻被副本輪迴所隔，直到今日仍為情所困……而那位名叫安琪拉的姑娘，正是庫託大師的女兒！
如果副本不再輪迴，如果庫託大師是任務目標……
司空義：“小川…”
“隊長，我……”唐小川喘著粗氣，拳頭捏緊，卻說不出接下來的話。
這時，張亙還在一旁煽風點火：
“唐小川，你想清楚，你如果插手TU019去救那位姑娘，無疑是給虎魄的人添麻煩，而且你走了之後，三對三的情況下，你們的任務肯定沒戲了。”
“好了，唐小川，選吧。”
他壞笑著說道，目光卻一直盯著司空義。
司空義也回瞪著他，心裏窩火，對這挑撥離間的計倆感到生氣。
“司空義，對你們而言，輪迴劵真那麼重要麼，哪怕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得到？”張亙緩緩說道，“是你這麼想，還是他們也這麼想？”
說著，他轉頭看向司空義身後的另一人：“我手裏訊息還挺多的，要不……我們再試試？”
被他盯著的那個人頓時慌了，腦子裏仔細思索——看我幹嘛，我和副本土著又沒有瓜葛，我清白的呀！
可是，司空義卻被張亙的動作唬住了。
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唐小川，他似乎明白了張亙的用意，也知道再這樣下去，任務八成是要泡湯了。
糾結片刻後……
“哎——”
他嘆了口氣，拿出四枚無花無字的光滑硬幣，分給三位隊友：
“繼續任務就正麵，不想要輪迴劵……就反麵吧。”
三人沉默不語，接過硬幣捂在手心，片刻後又還給他。司空義將光滑硬幣收集好，輕輕一拋，四枚硬幣在空中翻騰，然後掉落地麵。
此時再看，三枚是“×”，隻有一枚是“○”，三反一正。
“嗬嗬。”
司空義苦笑一聲，因為那唯一一枚正麵是他自己的。
於是他伸出腳，將那枚正麵踩進泥巴裡，長舒了一口氣，說道：“既然全票通過，就沒有討論的必要了，小川，快去吧。”
唐小川眼眶一紅，深吸了口氣，抱了抱幾人。
“我去了，等我的好訊息。”
“嗬，打不過記得叫人。”
片刻後，場上離開了一人，氣氛也緩和下來。
司空義轉身看向張亙，咂了咂嘴：“好一手挑撥離間，這就是你想告訴我的？”
張亙笑了笑：“不是我想告訴你，他們其實也想，隻是開不了口罷了。”
“開不了口，哈哈哈哈。”
司空義大笑起來。
末了，他走過去拍拍張亙的肩膀：
“瞧你這架勢，應該不準備隻勸我一個吧？”
張亙微微一笑：“幫幫忙唄？”
“哈哈。”
司空義又笑了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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