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世界中，每個人生來就被賦予了天職和使命，不可違逆。
有人生來就是國王或英雄，也有人生來就是惡徒、罪犯。
身份的規則和戒律刻在腦海中，每個人隻要遵循本能，扮演自己的角色就好了，若是死了，大不了輪迴轉生。
星火的身份是“商販”，而且是一位貧苦的，售賣火柴的商販。
她對此並沒有什麼不滿意。
數百個輪迴的人生中，她當過公主，當過殺手，當過平民……哪怕是沒有行動能力的殘廢，她也體驗過不止一次。
輪迴轉生不會洗去記憶，也不會使人混亂。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拿到什麼劇本，就演什麼劇本——沒有質疑，沒有變數，沒有自我。
星火是這個世界最早的居民之一，也是現存個體中，最特殊的一個。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她偶爾會懷疑自己的所作所為，做出不符合角色設定的事，會在空閑時發獃，想像明天和後天的未來。
對這個世界的居民而言，思考本身就是一件多餘的事，何況是不切實際的想像呢。
星火有自知之明，她覺得自己大抵是病了。
在過去，不是沒有人像自己一樣，沉迷幻想無法自拔，但他們最後都瘋了，然後消失不見。
他們去哪兒了呢，現在還好嗎？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隻是單純地覺得，將思緒從“天命”裡抽出來，放肆地胡思亂想，真的很讓人安心，讓人舒服。
『太陽好舒服，要是能一直躺著就好了。』
『昨晚的蛋糕一定很甜，有什麼辦法能讓我也吃到嗎？』
當早晨的陽光灑下來時，星火腦子裏正在思考與自己“商販”的天命完全無關的事，並樂在其中。
身旁傳來聲音，她扭頭看去，發現乞丐女孩已經拿上自己的破碗，準備出去乞討了。
“喂。”她喊住女孩。
“什麼事？”
“你想吃蛋糕嗎？”
“……”
小乞丐愣了一下，沒理解“想吃”是個什麼意思，但天命的本能告訴了她答案。
“如果有人給我蛋糕，我就吃。”
“真的不想吃嗎？”星火追問道，“還記得昨晚的香味嗎，蛋糕很甜的。”
“我知道。”
小乞丐的回復依然寡淡，她完全無法理解“蛋糕很甜”和“想吃”之間有什麼關聯，畢竟自己不是“麵點師”，而是“乞丐”，吃什麼不由自己決定，天命設定的喜好裡也沒有蛋糕。
看著女孩無所謂的表情，星火有些生氣。
聞到那樣美味的氣息，心裏就不會癢嗎，不會饞嗎？
“你——”
話剛出口，她忽然意識到，對方是天選的倒黴蛋，每次輪迴都是乞丐，也許從沒吃過蛋糕這種金貴食物，不知道味道是正常的。
『唔…她真是個可憐的傢夥。』
奇怪的憐憫心在作祟，於是她改了口：
“你等著，我會帶蛋糕來的。”
“嗯。”
乞丐女孩眨眨眼睛，沒懂星火話裡的意思。
星火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拍拍屁股，提上裝滿火柴的籃子就離開了。
【檢測到邏輯錯誤，VK733疑似對身份關係以外的其他個體產生了認同感，第1次記錄】
【綜合分析中……覺醒概率3.42‰】
【修正，3.77‰】
【……】
……
星火離開小乞丐的巷子後，來到鎮子上，沿街叫賣火柴。
比起其他同樣賣火柴的同行，她的叫賣聲有氣無力，卻並不妨礙賺錢——這個世界的人非常死板，並不會因為她心不在焉就冷淡了她的生意。
一上午過去，她運氣不錯，賺到了兩個黑麵包的錢。
但她瞥了一眼櫥窗，發現蛋糕的價格是黑麵包的一千倍，好心情頓時就沒有了。
『好想吃蛋糕。』
『好想吃蛋糕，好想吃蛋糕，好想吃蛋糕。』
也許是小乞丐激化了她內心的反叛情緒，一團火在她心裏燃燒，燒得她心癢難耐。
她不想變成小乞丐那樣，對蛋糕的美味都生不出渴望。
與天命無關，與身份設定無關，因為蛋糕很美味，所以自己想吃，這是一個非常樸素的想法。
可是，怎麼才能吃到蛋糕呢？
星火蹲在路邊的泥地上，拾起一根樹枝當筆，但天命的本能卻製止了她接下來的動作——她現在隻是一個賣火柴的“商販”，大字不識幾個，更何況乘除算數呢。
『可是，我明明就會算啊。』
『如果每天省下兩個黑麵包的錢……1000除以2…隻要五百天就能買蛋糕了。』
她曾經當過“教師”，有相應的知識，所以心算得到了結果。
五百天太久了，她等不及。
『如果我是“盜賊”或者“惡徒”就好了，沒有錢也能去搶。』
『不…總感覺不太好。』
她搖了搖頭，將這個不舒服的想法甩出腦海。
不知不覺間，她路過一扇櫥窗，裏麵掛在架子上的圍裙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忽然記起，自己曾經當過“麵點師”，身體中還保留著那時的記憶。
『對啊，我為什麼不自己做一個蛋糕呢。』
她腦中忽然出現了這個想法，如醍醐灌頂。
她掰著手指，細數著製作蛋糕的步驟，從打蛋到烤製都如數家珍……越是想像，她越覺得可行。
星火開心地笑了。
以此為引子，沉寂的思路活絡起來。
如何獲得原料和工具，需要多少錢，如何控製工藝……需要考慮的問題太多了，天命不會告訴她答案。
可是，她卻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自由。
晚上，她沒有回家，而是又去了那條溫暖的巷子。
她對小乞丐說：“我想自己做一個蛋糕。”
小乞丐：“……”
【檢測到邏輯錯誤，VK733疑似初步掌握靈性，第1次記錄】
【綜合分析中……覺醒概率71.49‰】
【修正，73.88‰】
【……】
……
從那天以後，星火就變得不太正常了。
她仍然每天上街叫賣火柴，腦子裏想的卻是別的東西。
『一袋精麵粉要五枚銀幣，好貴。』
『乾淨的糖和牛奶該去哪裏買呢？』
『野外能找到冬羽雞的蛋，應該可以用上吧。』
『去東邊的廢墟裡撿點磚頭，砌個烤爐吧，唔…還得去礦場裏找炭石。』
不知不覺，她的心思已經完全飄遠了，直到太陽到了頭頂，肚子咕咕叫了，她纔回過神來。
然後她發現，自己太不專心了，一早上一盒火柴也沒賣出去。
站在出入小鎮的路口，她抬頭望向外麵的廣闊雪原，心裏惆悵。
『好餓啊，賣火柴根本賺不了錢。』
『如果我是“獵人”就好了，現在是雪筍成熟的季節吧，動動手就能摘回來不少呢。』
『……』
『去摘雪筍！』
有一就有二，自從第一次打破拘束之後，她的腦子就變得靈光了，思路不再死板。
既然有更好的賺錢方式，那就去做！
她臉上的愁容一掃而空，將火柴丟掉，提著空籃子就跑進了雪地裡。
傍晚回來時，她的腳丫子被凍得通紅，幾乎快要失去知覺，但她非常高興，因為籃子裏的收穫足足價值一個銀幣。
銀幣亮閃閃的，反射著月亮的光輝，閃耀奪目。
星火捧著它，終於明白了“自由”的意義——可以是銀幣，可以是蛋糕，也可以是別的東西。
『自由……好美啊。』
她回到小巷，將銀幣放在乞丐女孩麵前，將自己今天做的事告訴了她。
“你不是“獵人”，為什麼要去采雪筍呢？”
“因為可以賺錢啊，有了錢就能買製作蛋糕的材料了。”
“我不明白。”
小乞丐依然無法理解，星火明明是商販，為什麼會對蛋糕和雪筍有想法，甚至還把自己的火柴都丟掉了。
星火拉著她的手，詳細形容蛋糕的美味，嘗試勾起她的饞蟲。
而恰好此時，通風管道裡又有蛋糕香味飄來了，暖暖的，令人口齒生津。
星火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陶醉道：“想像一下吧，把這味道吃到嘴裏，又甜又軟，嚥下去，肚子也會暖和起來，該有多舒服呀~”
“吃到…嘴裏……”
小乞丐嘗試著想像，嚥了下口水，心裏似乎被觸動了……怪怪的，癢癢的。
察覺到了小乞丐的轉變，星火嘻嘻一笑，摸了摸她的腦袋。
“別饞啦，過幾天我請你吃~”她溫柔地說道，“這不是施捨，是分享哦。”
“為什麼要和我分享？”乞丐女孩的聲音頓了頓，問道，“我隻是個乞丐，我們之間也不是朋友關係。”
“我們不是朋友嗎？我覺得是哦。”
星火伸出手指，開啟自己的天命麵板，說道：“雖然這裏沒有寫，但我想和你做朋友，可以嗎？”
“我…我不知道。”
乞丐女孩將下巴枕在膝蓋上，沒答應也沒拒絕。
“那我們就是朋友了。”星火說。
“……”
乞丐女孩睜著她那空洞的眼睛，不知在想什麼。
良久，她開口：“謝謝。”
她們的對話與互動被一一記錄，資訊流不斷更新：
【檢測到邏輯錯誤，VK733靈性表現突破歷史極限，第13次記錄】
【綜合分析中……覺醒概率34.20%】
【檢測到邏輯錯誤，QA505疑似達到覺醒極限，第1次記錄】
【綜合分析中……覺醒概率0.46‰】
【……】
……
時間一瞬即逝，轉眼過去十天。
星火終於湊齊了所有製作蛋糕的材料，麵粉、糖、牛奶、新鮮的蛋……
她花了大半天的時間，才將買來的材料、砌爐的磚和燃料搬回巷子裏，又花了好幾個小時把烤爐砌好，點燃炭石。
爐子開始升溫，她洗乾淨了手，開始打蛋攪麵……
半小時後，她手都累酸了，才終於把麵糕糊拌好，裝進模具，可以烤了。試了試溫度，她滿意地點點頭，將盤子放進去，堵上爐口。
接下來，隻要等待就好了。
忙完手裏的活，擋住爐火後，她才發現天已經黑了，月亮高懸夜空，而巷子裏依然隻有自己一人。
『奇怪……她怎麼還沒回來？』
星火走出巷子，並沒有看見那道瘦削的身影。
她知道，那女孩雖然看不見，但方向感很好，不會迷路。
她心中升起一絲不安，便向女孩平時乞討的街道走去，路口的風帶著些許鹹腥味，她的腳步越來越快。
幾分鐘後，她找到了。
小乞丐躺在血泊中，氣息奄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豁口。
嗡——星火愣在原地，頭暈目眩，伴隨著陣陣耳鳴。
『……』
『蛋糕還沒……』
與此同時，天幕之上，一隻巨大的紅色眼球一閃一閃：
【檢測到邏輯錯誤，VK733靈性表現突破歷史極限，第69次記錄】
【綜合分析中……覺醒概率70.84%】
【修正，71.29%】
【VK733資料正在膨脹，檢測到精神力訊號，出現靈魂特徵】
【修正，VK733即將覺醒】
【命名：智靈00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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