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不知該如何解釋。
她當然知道,阮望與自己不同,是活生生的人類。
可是,這記憶紊亂,與現實嚴重割裂的情況……以智靈的角度來看,倒並不陌生。
許多智慧體在剛剛誕生靈智時,總會分不清資料與現實的邊界,誤以為自己還是資料庫中的某個角色。
就像現在的阮望一樣。
“老闆,這樣好了,”她提議道,“咱們做個小實驗吧,隻需要一步,就能確認你的記憶是否真實了。”
阮望微笑:“什麼實驗?”
“很簡單,底層邏輯追蹤。”
星火問道:“老闆,你真的確定,自己還記得地球時期的事,以及你的家人麼?”
“嗯……應該吧。”阮望緩緩點頭。
他沒有說謊,雖然他也懷疑,自己現在腦子裏的記憶大概率又是錯的,但記得就是記得,哪怕錯了,也是記得。
他相信,既然星火提出這個實驗,便一定是將錯誤記憶的因素考慮在內了。
“好,保持這個狀態。”
星火把手伸到背後,拿出了一個小本子,以及一支筆。
“來吧,老闆,查戶口了。”
“把你記憶中的一切都寫在上麵,包括你的出生年月,出生地,父母名字,家庭住址,還有從小到大的生活履歷,在哪兒上學,有哪些朋友,情感經歷……”
她一連串說了許多,幾乎涵蓋了一個人生活的全部,上到遊戲段位,下到個人xp……凡是與自己相關的,都要寫出來。
阮望嘴角扯了扯。
這妮子,還真是查戶口啊。
“老闆,寫得出來嗎?”
“嗬,這有什麼難的,稍等。”
阮望笑了一聲,提筆便寫。
首先是出生年月,是…是……
……
十分鐘後,星火從阮望手裏抽回了本子,看了一眼,長長嘆氣。
如她所料。
本子上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
“看吧老闆,你的記憶都是假的。”她緩緩說道。
“你腦子裏那些記憶…說白了就是既視感的堆砌,讓你感到熟悉,下意識地相信,但具體到某件事,需要你梳理完整邏輯的時候,就不靈了。”
阮望感覺頭又痛了。
在做這個實驗之前,他壓根沒想過,自己竟然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就和星火形容的一樣,腦海中那莫名的既視感在影響自己的判斷,讓他下意識地覺得,自己有地球時期的完整記憶。
但那些線索是假的,當細化到某一條,整理邏輯時,他什麼也想不起來。
“呼——”
阮望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為什麼會這樣,這些既視感是從哪兒來的?”
星火搖了搖腦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但她說道:“老闆,這麼多雜亂的既視感裝在你腦袋裏,哪怕你還記得自己本來的身份,也早就找不到了。”
“……”
“嗯,我明白。”
阮望抿著嘴唇,他清楚星火的意思。
自己之前之所以會找錯家門,並非是出現了錯誤記憶,而是被既視感誤導了。
換言之,自己其實根本就不記得家在哪兒,隻是被既視感牽著鼻子走,覺得哪兒都像家,所以才找一個錯一個。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星火無法解釋,阮望自己也搞不懂了。
他轉頭求助哀歌,但哀歌比他們更懵。
在她看來,阮望就是阮望啊,記憶什麼的,既視感什麼的,都不重要。
“老闆,要不還是算了吧,咱們別折騰了,”星火甜甜一笑,“記不清也沒關係嘛,咱們回家,我養你一輩子。”
阮望瞥了她一眼,總覺得這話挺耳熟。
不過星火說的確實在理,既然過去的記憶模糊不清,那便不去想了吧,和她們一起過好明天最重要。
就這樣回去嗎?
似乎……
還有一條線索?
“星火,阿巴,再陪我去個地方。”
“好。”
“去哪兒啊?”
“我也不知道,等我找找,”阮望搖頭道,“既然記憶不靠譜,那裏或許便是唯一的答案了。”
話音剛落,他閉上了眼睛,將超越境的精神力全部釋放了出去。
精神力如同海嘯一般,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引起許多居住在九田之外的回歸者們警覺。
“這恐怖的力量……是誰?”
“是擺渡人麼,他何時變得如此強大了?”
“不愧是擺渡人,當真恐怖如斯!”
“……”
幾個呼吸間,阮望的精神力便覆蓋了龍國全境。
龍國的一草一木,從天上到地下,都落在阮望眼中,源源不斷的資訊湧入腦海,讓他感到勞累。
全功率運轉精神是很費腦子的,對一個懶人來說,更是折磨。
他不惜做到這個地步,是為了找一個地方——那個可能承載了他真實記憶的地方。
阮望還記得,在自己突破超越境時,在“真我”的考驗裡,自己回到了那場雨夜之中,還見到了啟明。
“真我”是什麼呢?
是本願,人格本我,或許還有……記憶的真相?
他心裏打定了主意。
既然藍星就是地球,那便去看看吧。
十分鐘後,阮望收回精神力,睜開了眼睛。
他找到地方了。
“站穩扶牢,走了。”
他打了個響指,傳送法陣一閃,周圍就變了景色。
這裏是龍國川省,荒郊野外的一座山上,地形陡峭,懸崖之外便是百米峭壁,一條盤山公路擦著峭壁的邊緣鋪成。
“老闆,這裏是……”
“我夢中所見的景色。”阮望接過話。
他花了兩分鐘,簡單說了一下自己曾做過的那個夢,以及進階超越時的考驗。
“所以,這裏和你真正的身世有關?”星火虎口托著下巴,疑惑道,“可是老闆,你那時候隻是個凡人吧,能記得清嘛?”
如阮望所說的話,那夜風雨交加,山路上一片漆黑,車內的燈光更襯託了外界的黑暗。
這樣的情況下,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怎麼可能記得路呢?
“我記得那車的轉向和時速,能大概模擬出行程路徑,”阮望解釋道,“加上那輛車最後失速墜崖,環境條件就更精確了。”
“這裏是我找到的,最符合條件的地方。”
他指了指前方路口的轉彎,說道:“就是那裏,去看看吧。”
星火點頭,跟上阮望的腳步。
“對了老闆,你說那車駕駛座上是一男一女對吧?”她忽然問道,“有沒有可能,他們就是你的父母呢?”
“可我不認得他們啊。”
阮望走在前麵,頭也沒回地說道:“我記得那兩人的臉,可以肯定,他們不是我父母。”
星火:“……”
她很想提醒阮望,不要太相信自己的記憶,畢竟他腦子不靠譜,壓根不記得自己父母長啥樣,憑直覺做判斷,是很容易出錯的。
但她抿了抿嘴,還是沒說出口。
因為她知道,自己能想到的事,阮望心裏也一定有數。
無論真心還是謊話,無論真相是什麼,在答案揭曉前,誰會願意相信自己的父母已經死在一場車禍中了呢?
三人來到路口的轉彎處。
阮望用腳尖掂了掂路麵,又抬頭往右側的山坡上望去。
“沒錯了,這裏曾經發生過泥石流,大量岩石滾落,連路基都被砸塌了。”
“二十幾年前的事了麼……”
他走到崖邊,往下麵望去。
下麵是一片荒地,長著高高的雜草和茂盛的灌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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