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再翻過一頁,兩人來到雜亂的屋內。
地上到處都是紙巾和垃圾,床上躺著一個骨瘦如柴的男人,涕泗橫流,正在痛苦掙紮。
他的胳膊上,有許多紅紫色的小眼。
顯然,這是一位吸毒者,毒癮犯了,戒斷反應的強烈不適使他痛苦地以頭撞牆。
他終於忍不住了,開啟櫃子,從裏麵拿出針管,卻又看見擺在一旁的證件。
男人發出一聲哀嚎,流下淚來。
他曾是一位緝毒民警,為了搗毀販毒組織,臥底潛入內部,卻在接觸中染上了毒癮,始終不能擺脫。
身體對毒品的渴望,正在與內心的堅守互相角力,折磨著他。
太痛苦了。
男人一手握著針管,一手拿著曾經的證件,眼神迷茫。
洪遠站在一旁,張開手掌,一朵無形的火苗正在變換顏色,一會兒是聖潔的白,一會兒是幽暗的紫。
來回切換,舉棋不定。
“你看,人是會動搖的,願望不止一個,渴望不止一種,即使知道對錯,也難以做出抉擇。”
“他的堅守難能可貴,他的渴望也貨真價實,孰輕孰重?誰來判斷?”
“你說,他能找到正確答案嗎?”
阮望:“……”
兩人靜靜看著,片刻之後,那朵無形的火最終確定了顏色——是妖冶的紫紅。
洪遠嘆息:“看來,他做出選擇了。”
手指一彈,將那朵火焰朝男人射去。
“等等。”
阮望伸手,攔下了那朵火焰。
這是位高尚的人,不該落得如此下場。
他從兜裡拿出一張透明卡牌,打了個響指,向其中注入力量。很快,牌麵變為了聖潔的白色,象徵著驅散與凈化。
輕輕一彈,卡牌落入男人身體中,力量爆發。
男人呼吸一緩,覺得神清氣爽,腦袋也清明瞭,毒品帶來的傷害消失無蹤,不再痛苦。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張開手掌,指尖升起星星點點的凈化之力。
“……感謝老天爺,感謝老天爺!!”
他將手中針管丟進垃圾桶,跪在地上,連連叩謝。
洪遠不置可否,隻是瞥了阮望一眼。
阮望笑道:“既然看到了,為什麼不幫幫他呢?”
洪遠搖搖頭,語氣淡漠:“為什麼要幫呢,那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而且…你又能幫多少?”
阮望微微一笑:“至少幫了這一個。”
“……”
洪遠不理會他的貧嘴,將手中書翻到下一頁。
他們來到了某三口之家中。
客廳裡,丈夫、妻子、兒子三人正唇槍舌劍地交鋒。
原因無他,他們是幾個月前從魔都逃出來的難民,本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卻在災後體檢時發現兒子的血型不對。
丈夫拿著基因樣本,去做了親子檢測,發現自己果然被綠了。
他怒不可遏地回家,質問妻子,於是妻子也攤牌了,表明孩子的父親其實是她前男友,男人從一開始就是接盤俠。
丈夫怒髮衝冠,回憶往昔種種,很快明白,自己妻子這些年一直捨不得舊情,腳踏兩隻船。
於是,一場罵戰開始了。
兒子本來是無辜的,他也很迷茫,為啥父親突然不是父親了,但是正在氣頭上的男人沒止住嘴,罵他是賤種……所以,他也站在了母親那邊。
就這樣,原本美滿的家庭在一場激烈的爭吵後變得支離破碎。
丈夫回到臥室,將門反鎖了起來,倒在床上,掩麵痛哭。
他沒想到,自己用生命救下來的家人,竟然都是謊言,那字字誅心的咒罵,彷彿在嘲笑他的犧牲。
他抬起手掌,有濃鬱的生命力匯聚。
他深感不值。
幾個月前,魔都遭到混沌種族襲擊,他們一家運氣不好,被戰鬥的餘波打中,房屋倒塌了。
他的妻子和兒子身受重傷,失血過多,即將死去。關鍵時刻,他覺醒了治癒能力,醫死人,肉白骨,將他們從鬼門關上拉了回來。
但這強大的力量是有代價的,消耗的是他的生命力,一夜之間,他的頭髮白了一小半。
他以為這一切是值得的……至少今天之前。
現在看來,自己簡直是個小醜!
犧牲自己治癒他們?開什麼玩笑!
男人恨極了,他恨不得把能力反轉,將那兩人的生命力抽乾!
洪遠站在一旁,目光依然是無悲無喜,看不出一絲同情。
“你看,人是會被欺騙的,虛假的美夢會帶來可笑的願望,真相被揭穿之時,便會憤怒不甘,歇斯底裡。”
“「我神」的執念無法被欺騙,超能力卻沒有這個限製,即使在謊言的土地上,也能開花結果。”
“這世上有多少謊言?有多少虛偽?”
“其中會誕生多少悔恨,多少痛苦?”
說完,他合上了手中書本,麵無表情地發出感慨。
“以上種種,是從樸素的美夢和願望中誕生的力量,它們其中許多甚至來源於善意。但他們經受不住考驗,在成長、慾望和真相中遍體鱗傷,失去了初衷。”
“美夢尚且如此,何談惡意呢?”
“……”
阮望無言以對,他明白洪遠的意思。
如今這個世界,並非隻有樸素且正直的願望能夠實現,惡意同樣能夠得到回應。
如果美夢已經如此糟糕,噩夢隻會是更黑暗的深淵。
洪遠轉過身來,眼神中看不出什麼色彩。
“阮望,你還要看嗎?”
“算了吧……”
阮望抿著嘴,搖了搖頭,沒有再看下去的必要了。
一個眨眼,兩人回到了那家快餐店,店裏熱鬧依舊,彷彿沒人發現他們離開過。
阮望深吸了口氣,提出疑問:
“洪遠哥,我還是不懂,如果這是一項測試,又能證明什麼呢?”
“證明什麼……嗬嗬。”
洪遠晃了晃裝滿果汁的杯子,卻沒有喝。
“我隻是想看看,這世界……究竟是否值得被拯救罷了。”
他問道:“阮望,明天真的會更好麼?”
“……”阮望無法回答。
這個問題不是他能夠回答的,站在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立場,答案自然也就不同。
“洪遠哥,至少我對目前的生活挺滿意的,”他淡淡地笑了笑,“阿巴很乖,不久後就能帶她回家了,工作也有星火幫我分憂。”
“所以如果要我表態,我會覺得這世界還不錯。”
“是麼,你是這麼覺得的…”洪遠點頭,難得地露出笑容。
微微一笑後,他舉起果汁,與阮望輕輕碰杯。
“那便祝你願望成真,去往美好的明天吧。”
說完,一飲而盡。
再眨眼時,他已經消失不見。
阮望長舒了一口氣,看著周圍人來人往,沒有殘留一絲氣息,隻有那乾乾淨淨的杯子,能夠證明剛剛有人來過。
洪遠哥到底是什麼意思?
世界…是否值得拯救?
好高大上的命題啊,這是我該思考的問題嗎?
真是神秘,該死的謎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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