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九田時，時間已經到了下午。
王馬和嵐樓的婚禮已經歇了，偌大的場地被拆的乾乾淨淨。
阮望兜兜轉轉，來到一幢三層小樓前，敲了敲門。
“來啦~”
嘎吱——門開了，是已經換下了婚紗的嵐樓。
“來來來，快請坐。”
她把阮望拉進屋裏，又朝樓上喊了一聲：“王馬，阮望來了！”
阮望進屋坐下，屁股還沒熱，嵐樓已經端著茶水和點心來了。
“來，你快嘗嘗，我做的。”
阮望吃了一口，感覺糖放多了，但茶又很苦，倒是中和了一下，別有一番滋味。
他看向客廳的牆角，那裏有幾個大大的包裹，堆起來一大坨。
“你們今天就走？不留些時間嗎？”他問。
嵐樓笑著擺擺手：“呀，不啦不啦，怕捨不得大家。”
阮望笑笑，轉頭看去，王馬也正從樓上下來，他將最後兩袋行李放好，仔細清點後，手上鮮花戒指散發光芒，將所有包裹都收了進去。
阮望：“走了？”
王馬：“嗯，走吧。”
阮望三下五除二，將點心和茶水收拾乾淨，起身與這對夫妻一起離開。
來到京都城郊，王馬掏出鑰匙，將閉店的燒烤店開門，推門進去。
旁邊路過幾位老顧客，見王馬和嵐樓，笑道：“王老闆，小老闆娘，這幾天怎麼不開業啊，咱們饞得很呢。”
王馬沉默地笑了笑，緩緩道：“要回老家了，這店……以後就不開了。”
聞言，幾位老顧客發出哀嚎，捶胸頓足，噓寒問暖，甚至有位大爺說他認識房東，可以幫他減房租。
但王馬沒有鬆口，寒暄了幾句，把他們勸走了。
三人穿過廳堂，來到後麵的倉庫，裏麵立著兩道維度之門，一藍一紅。
“麻煩你了，阮望。”
“哈哈，說啥呢，我分內的事。”
阮望轉身消失，去往星海，再出現時，雙手各執一顆星辰。維度之門被啟用，並且很快，門內傳來資訊——世界上浮完成。
到分別的時候了。
阮望問了一句：“真要走嗎，我挺捨不得你們的。”
王馬和嵐樓是較早回歸的回歸者，是他的老朋友了，平日與九田的大夥來往密切，如今要走，他挺惆悵的。
在這之前，回歸者中並不是沒有離開的例子。
除去老道士林逍遙那種，自覺不適合與藍星建交的，其他離開的回歸者大多是平日深居簡出，對藍星和九田並不感冒的人。
關係很要好的朋友中，王馬和嵐樓是最先要離開的。
“哎……抱歉。”王馬嘆了口氣，“我們隻是覺得，現在的藍星並不適合我們留下了。”
阮望點頭表示理解，這對夫妻都是很念舊的人，他們更喜歡平平無常的藍星。
而且，促使他們離開的，也不隻是藍星超凡時代的來臨。
“阮望，你真的不準備做點什麼嗎？”嵐樓忽然問道。
阮望詫異一笑，王馬也張了張口，卻沒打斷她。
嵐樓繼續說道：“藍星現在這個樣子，你是擺渡人，是不是該想想辦法？”
阮望笑問：“藍星現在有什麼不好嗎，最難過的時期已經過了，百廢待興，會好起來的。”
嵐樓小嘴一歪，哼了一聲。
“你就睜眼說瞎話吧，我可看不到一點好的跡象，與其說是未來可期，不說是爆發前的平靜吧。”
“到處都是新生的超凡者和超能力者，犯罪率天天都在上升，都快退化到野蠻時代了，各國政府也是花招齊出……甚至有的回歸者都開始不老實了。”
“再這麼下去，我都不敢想公共秩序還能維持多久。”
“阮望，你真的看不見？你總得做點什麼吧？”她雙手叉腰，言語犀利。
“……”
阮望皺著眉頭，陷入沉默。
他明白，有這種想法的並不隻王馬嵐樓兩人，回歸者中持有相同觀點的人其實不少，甚至有人專程找過他，希望他能出麵，鎮壓世界局勢。
但……他拒絕了。
“抱歉，嵐樓，王馬……”
阮望說道：“我是擺渡人，不是藍星的神，我的智慧有限，能力也有限，想讓藍星平穩地去到未來……我做不到。”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訴求，誰也不比誰高貴，如今這個世界，我該偏袒哪一方呢？”
“誰能證明自己的價值？誰纔是正確的未來？”
“我不知道。”
“即便我違背原則，出手將一切鎮壓，讓世界回歸平靜，又有意義嗎？”
“我們都知道，世界不一樣了，再怎麼不捨，也不可能回到以前。”
“藍星以前的規則…是權利和秩序，是人人趨之若鶩的金錢，是牢不可破的階級。但今後，個人的偉力和意誌將越發重要。”
“以往高高在上的，將被踐踏；以往牢不可破的，將被粉碎；以往沉默的，擁有了機會……”
“試問…這樣的世界，誰能猜到結局？我嗎？”
“抱歉，我做不到，也不能去做。”
阮望嘆了口氣：“我是擺渡人，是世界的旁觀者，我能救人，卻不是製定結局的神。”
“是不能去做，還是不想去做？”嵐樓追問。
阮望笑了笑：“為什麼不能都是呢？”
嵐樓＆王馬：“……”
他們對視一眼，心有靈犀地苦笑。
這就是擺渡人的態度——保護世界，救苦救難，卻不乾涉藍星人類自己的選擇。
他曾經約束回歸者，保護藍星。但是，當命運的齒輪終於開始轉動時，他便放手了，將一切交給人類自己。
對此，王馬和嵐樓無話可說。
從本質上來說，他們是希望和平的“秩序派”，但他們也能理解阮望的態度，心裏並不抵觸。
正如阮望所說，新世界規則的誕生，必定象徵著舊世界的破碎。
新世界不一定美好，可舊世界也有令人不齒的東西。什麼該改變，什麼該留下，誰也不能輕易下定論。
想到這裏，王馬牽起嵐樓的手，傳音問道：“要留下來嗎？也許這個世界需要我們的一份力量。”
嵐樓白了他一眼：“好麻煩，你想留下來嗎？”
“……”王馬舉棋不定。
和嵐樓一樣，他也是個怕麻煩的人。
阮望的態度明顯，今後不會再乾涉回歸者，所以他想為藍星的和平做些什麼，卻又擔心自己不夠聰明，會好心辦壞事……
猶豫片刻後，他最終選擇放棄。
“哎，算了，我們走吧。”
“嗯，走吧。”
兩人看向阮望，去意已決。
阮望無奈一笑，走上前去，與他們擁抱道別，然後將王馬的維度之門收起，打入他的手背。
“常回來玩啊，我會想你們的。”
“會的，九田的房子別給我們拆了啊~”
“……”
兩人穿過嵐樓的維度之門，氣息不見，那道藍色的門也瞬間消失。
好友離開，阮望有些惆悵。
“哎……回了回了。”
他轉身離開，順手在門口掛上“休店”的牌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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