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即將毀滅,超脫境以下,絕無求活的可能。
她沒有時間了。
原定的成神計劃雖已有成效,但她距離那超脫之境仍有距離。
當然,她是完整的靈性生命,也可以嘗試走真理之神的路子,但如啟明所說,想成為靈能體係的神明,需要矢誌不渝的決心與信念,方能跨越“永恆”的考驗。
以她這怕死的性子,並不適合走這條路。
所以,小女皇有了新的想法。
既然「王之神」與「唯我之神」同屬於意誌體係的神明,那能不能藉助「我神」的力量,幫自己突破瓶頸呢?
小女皇覺得可行,但基因中的記憶卻告訴她,「我神」雖比「王神」要清醒,卻也是執唸的傀儡,願意幫她的可能性不大。
於是,她隻能另闢蹊徑,自己“造神”。
她偷偷摸摸去了地球,拐來了一位幸運兒,自己化身“小紫”,與他締結契約,靈魂繫結。
她陪著他長大,與他建立了親密的關係。
她以進化為契機,變成了符合他審美的樣貌。
她自我犧牲,將自己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
她讓小影長成自己的模樣,吊著那份思念……
然後,當他站上冠軍決賽的舞台,將要實現夢想時,她指揮蟲群來襲,將一切打碎,殺掉他珍視的人,使他痛苦,陷入仇恨。
往後多年,她一步步緊逼,一步步將他的幸福摧毀。
但同時,她又給他虛假的希望,讓他心中產生慰藉。
然後,在希望達到最高點時,她吹響末日的號角,將一切顛覆……
終於,在愛與恨、希望與絕望的交織中,雷德的執念抵達了巔峰。
計劃的最後,小紫吞下所有契約,將自己和雷德的靈魂牢牢繫結,推著他前往新的境界。
如她所料的,雷德很輕鬆就進階了超越境。
然後,他的執念引來了那位“意誌主宰”的注視,並通過了考驗,一躍飛升,成就超脫!
小紫成功了,她緊跟雷德的腳步,也突破了超脫之境。
……
這便是故事的全貌。
啟明將始末交代清楚,最後又是一聲長嘆。
“雷德,要如何處置小紫……看你自己吧。”
說完,他就走到一邊去了,拉著星火當起了觀眾。不知是不是巧合,他們剛好站在了阮望旁邊,三人一起吃瓜。
阮望還在消化剛剛聽到的資訊,見啟明過來,手掌在他麵前晃了晃,打招呼道:“啟明哥,聽得見不?”
啟明沒有反應。
阮望哼哼兩聲,不理他了。
目光移回雷德和小紫身上,他心裏頗為感慨。
沒想到外表純潔可愛的小紫竟然是個腹黑PUA大師,把雷德耍得團團轉,最後甚至造神成功了!
反觀雷德,這輩子真是太苦了……他會怎麼處置小紫呢?
在幾人的目光中,雷德走上前,抓住小紫的肩膀,將她扶了起來。
小紫臉上哭花了,緊閉著眼,不敢看他。
雷德伸手,輕輕幫她擦去臉上的淚漬,動作很溫柔,但小紫卻一個勁顫抖。
兩人都是一言不發。
良久,雷德開口問道:“小紫,我的係統…是你給我的吧?”
小紫點頭,“…嗯,對不起。”
“你的那些心聲,都是假的麼?”他又問。
小紫猶豫片刻,低聲喃喃:“對不起……”
雷德垂下了眼簾,神色哀傷。
過了許久,他柔聲說道:“小紫,答應我件事,我放你走。”
小紫睜開眼睛,似有些難以置信。
要……放我走?
我利用了他,欺騙了他的感情,殺了他最愛的人,毀滅了整個文明……他…竟然要放過我?
問也沒問,她連忙答道:“好,我答應。”
管他什麼要求,能活下來就好。
雷德笑了,摸摸她的腦袋,“謝謝,那…往後就拜託你了,小紫。”
說話之時,他身上的氣息已經散開,無窮的偉力包裹住整個世界,無數光流自虛空中浮現,朝他匯聚而來。
在這片光芒的海洋中,阮望彷彿看見了一張張早已消逝的臉龐,有艾米璐的,有伊文的,有德尼爾的,還有更多更多更多……
他要幹什麼?
阮望瞪大了眼睛。
他看見,那些光芒的中央,雷德輕輕抱住了小紫,貼在她耳邊說了什麼,在他的手心,一顆五彩色的璀璨光球正在形成……
心象世界?
阮望抬起腳步,想湊近瞧一瞧,但下一秒,周圍的景色忽然一黑,雷德和小紫也不見了。
到此結束了?
阮望輕嘖一聲,有些意猶未盡。
好多事還沒弄懂呢,啟明哥說的那些話也是含糊其辭,讓他不是很能理解。
他嘆了口氣,卻聽身後有人發笑,回過頭去,發現一片黑暗之中,啟明並沒有消失。
“……”阮望無語。
這個老東西,其實一直都在吧,之前裝木頭人呢。
不過星火怎麼沒了?我的小秘書竟然真的看不見我?太悲傷了!
“阿望,過來過來~”啟明朝他招招手。
“啟明哥,你這個大騙子!”阮望走過去,剜了他一眼,“你不是說不知道地球的事嗎?”
啟明裝傻撓頭:“有這回事?我說過嗎?”
“哼,大騙子!不會再信你了!”阮望兩手一揣,把臉別到一邊去。
啟明賠笑:“啊哈哈,咱這不是失憶了嘛,地球的事咱們下次再說吧,好不好?”
阮望:“失憶?這理由也太敷衍了吧,咱們的感情已經這麼隨便了嗎?”
啟明:“哈哈。”
扯淡兩句,阮望也不再浪費口水,聽啟明的語氣,似乎並不準備和他講與地球相關的事。
哎,自從雷德這位地球穿越者出現以後,咱這背景真是越來越神秘了。地球人被世界偏愛?有沒有這麼牛逼啊,我咋沒感覺呢?
不過,既然啟明哥並不準備多說,自己也隻能放棄追問了。
還是聊點別的吧。
阮望:“那宇宙毀滅的事呢,是個啥情況?”
啟明:“啊哈哈,我失憶了。”
阮望:“……”
合著這也不能聊是吧,真不坦誠……
沒辦法,他隻好再換個簡單一點的話題。
“啟明哥,雷德最後留給小紫的交待是什麼啊?”
“把死人復活唄,很難猜麼?”
“蛤?死了上千億的人,全部復活?”阮望大驚,“他們早就魂飛魄散了吧,難不成還能時光倒流?”
啟明笑笑:“時光倒流當然是不可能的,不過嘛,但凡存在過的生靈,便會在意誌的長河中留下足跡,若是消散不久,是能夠尋回的。”
“雷德身為「我神」,不計代價的話,或許…大概……應該可以做到。”
阮望點點頭,他明白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雷德通過「我神」的權柄,收集消散的意識,為他們重塑靈魂,然後交給小紫。小紫是蟲族女皇,而且已經進境超脫,有的是辦法讓他們復活。
“那雷德最後會怎樣?”阮望問道。
“會死啊。”啟明回答。
“啊?代價這麼大?”
“你想哪去了,與什麼代價不代價無關啦。”
啟明嘆了口氣,說道:“追溯千億人雖然代價巨大,可還不至於要了神明的命,我說雷德會死,是因為他要自滅了。”
阮望皺眉:“自滅?”
神明不是站在超凡頂點的存在麼,怎麼會自滅?他將死掉的人復活,自己卻反而要死了?這是什麼道理?
“阿望,雷德的心火餘燼在你那裏吧?是個什麼?”啟明問道。
阮望嗯了一聲,將相框和照片簡單描述了一下。
啟明點頭,笑了笑道:“和我想的一樣,他的執念並非是‘救世’或者‘復仇’,而是‘守護’啊。”
“他真正在乎的…想要守護的隻有寥寥數人,是個沒什麼宏偉理想的普通人呢,拯救世界什麼的,不過是附帶的吧。”
啟明繼續說道:“阿望,「我神」是以貫徹心中執念而生的,對雷德的‘守護’而言,小紫的欺騙意味著什麼,你應該明白。”
“再堅實的城牆,也不可能建立在謊言的土地上。重要之人的背叛,會使他的執念出現裂隙,信念崩塌,並最終自滅而亡。”
“這是意誌的祝福和饋贈,也是詛咒。”
阮望抿著嘴,點了點頭。
“所以…啟明哥,那位給雷德力量的紅頭髮姐姐到底是誰?”他問,“我在阿巴的夢裏見過她兩次,她和阿巴一樣,對麼?”
“欸?你知道小哀歌的身世啦?”啟明咯咯直笑,“我還想給你個驚喜呢,真掃興。”
阮望:“……”
啟明:“阿望,答案其實很簡單,小哀歌與那位一樣,她們都是‘意誌’,或者叫——意誌體。”
“而「我神」的力量來源於意誌法則。”
“不妨猜猜,意誌法則和意誌體之間,是什麼關係呢?”
阮望恍然大悟,一拍手道:“那我回去叫阿巴敲我幾下,我是不是也能成神了?”
“……”啟明白了他一眼。
“阿望,你剛剛沒認真聽我說麼,那位是‘意誌主宰’,可不是小哀歌那種單純的小笨蛋啊!”
阮望哈哈大笑,撓了撓頭。
他還想和啟明聊些什麼,但一眨眼,啟明的身影已經開始慢慢變淡了。
“又要走了?”
“嗯,多的下次再說吧~”啟明笑道,“下次帶上小哀歌,咱們好好聊聊。”
阮望點頭,揮手告別。
啟明轉身離開,走出幾步,他又回頭。
“對了,阿望,你是不是快到超越境了?”
阮望點點頭:“有什麼指點麼?”
啟明搖頭失笑:“沒啥指點的,超越境是‘真我’的考驗,沒人能幫你,看清本心就好。”
“真我?”阮望撓頭。
啟明沒再回話,轉身消失了。
下一秒,阮望回到了現實。
再睜眼時,眼前仍然是那團迷迷濛蒙的光芒。
阮望深吸了一口氣,將腦中雜念壓下。
他把手裏的五彩光球遞出去:“我該叫你什麼?蟲族女皇…還是小紫?”
光芒消散,一雙白皙小手接過了那顆光球。
紫發白裙的少女神情惆悵,似在懷念,半晌,她紅唇微張:“叫我小紫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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