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徹底激怒了任寧。
他目眥欲裂，身上有靈焰燃起。
真靈之身開始融化，這是準備拚命了。
就在金色罡風和黑色魔焰再度暴起，將要開始新回合的時候。
忽然。
某種靜謐感降臨在了世界之外。
這個世界中的所有人類，或是魔獸，都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感覺。
就像是已經習慣水下生活的人魚忽然有一天浮上了水麵，耳邊不再嗡鳴，一切變得清晰。
又像放送雜音的收音機忽然切到了一個訊號滿格的乾淨頻道。
耳清目明。
連戰火紛飛的戰場都定格了一瞬。
任寧和魔龍也都是一愣，兩人都在回味。
當回憶讀檔到這裏，附身在任寧身上的阮望已經是一陣心驚。
且不說那神秘的天外感應在他看來是如此熟悉，熟悉到就像天天接觸一般，
——是星海的味道。
轉機出現的時間點也很微妙。
這似乎……是自己剛成為擺渡人的時候啊！
是巧合嗎？
難道這神秘變故竟然和自己有關？
阮望已經想像的出來了，當他撐著船在星海衝浪的時候，任寧正在這個世界裏和魔龍死戰。
就任寧在這個世界的威望，如果這時候他的係統還在，命運程式沒有宕機，他應該是最早一批收到歸渡訊息的。
隻是可惜，命運程式熄火，沒人能給他指引。
任寧還沒醒悟，他在努力追索著那條冥冥中的啟示。
剛有點頭緒，卻聽見魔龍忽然放聲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
“我明白了，我聽到了！”
它彷彿頓悟了一般，變得異常癲狂。
“原來這個世界竟是這樣！”
“母親在指引我，我看到方向了！”
它一邊唸叨著意義不明的話，激動得在空中狂舞。
然後，它緊盯住任寧，冷冰冰道：“任寧，之前的提議我要收回了。”
“母親已經為我族指明瞭方向，現在需要這整個世界做舟，前往現世。”
“隻能請你赴死了。”
問：穿越者所在的世界是否真實？
阮望覺得至少是不完全真實。
還記得在老道士的世界裏，命運程式對“世界上浮”的描述是維度躍遷和物質重構。
是否可以證明……在完成“上浮”前，該世界並不存在於真實的物質世界？
世界具現的關鍵是維度之門。
維度之門繫結回歸者。
回歸者由擺渡人阮望負責接送。
把一切串聯起來……
要讓該世界出現在現實，作為“錨點”的穿越者，和阮望這位負責“打撈”的擺渡人，應該缺一不可才對。
可那條魔龍又是什麼意思，它也能夠帶著這個世界去往現實？
“這不是搶我飯碗嗎？！”
阮望感到自己的地位遭到了動搖。
“母親”是誰？
是屬於魔獸的“擺渡人”？
阮望本來目的隻是想要查清任寧的去向，沒想到查著查著，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
任寧本來已經隱隱要抓住脈絡，此刻聽了魔龍的一席話，茅塞頓開！
天地間的晦澀感，神秘啟示，和魔君的狂語，在他腦中迴響。
他也悟了！
這個世界的“天”已經開啟，他可以離開了。
莫名的欣喜之情湧上心頭。
但他馬上醒悟——不，不是他可以離開。
而是他要帶著這條魔龍一起離開！
青巡兩國已經站穩腳跟，魔獸已經不再是隱患——隻要沒有這條魔龍的話！
如同魔龍之前所說，這一刻，任寧心中確實燃起了希望。
“風舞霓裳！”
真靈身上的風暴紋路活了過來，圍繞著心臟裡的風眼旋轉。
咚咚咚的心跳聲從未如此有力，任寧的氣勢再次拔高。
金色風暴突兀出現，席捲戰場，魔龍一個不慎，被卷進其中。
接著，他一把拽住魔龍尾巴。
如同逆飛的流星，一人一龍往世界外飛去。
魔龍沒有意料到這樣的展開。
當它意識到對方在做什麼的時候，不由得破口大罵。
“蠢貨！”
“錯了！那不是正確的方向！”
“快停下，你隻會進到永恆虛無中！”
它用力掙紮。
但燃燒本源，將功法運轉到極限的任寧已經在短時間內擁有了完全壓製它的力量。
它爪牙和尾巴齊上，不斷地在任寧身上留下傷痕。
神靈身體開始破裂，但無濟於事。
“放手，你個蠢貨！”
魔龍悲鳴。
“失去了‘母親’的庇護，我們都回不來了！”
任寧確實很灑脫，無論是去往新天地，還是永眠虛空，哪種結局他都能接受。
隻要能帶著這魔龍一起，去哪兒都行。
所以他大笑：“那不是正好嗎，老朋友。”
“哈哈，咱們路上結個伴！”
忽然。
叮鈴鈴鈴……
不隻是從何處傳來了微弱的鈴鐺聲。
阮望和任寧的意識同步朝天外某個地方望去。
“啊，我看到了！”
任寧瞪大了眼睛，他看見了那顆高懸天穹的金色星辰！
那就是道路，那就是啟示！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時，卻怎麼也摸不著。
近在眼前，遠在天邊。
他又用力掙紮了一陣，於事無補。
他的身體沉重極了，已經無法再向上拔高一寸！
而且身後的世界也在逐漸化作泡影，離他遠去。
到了這裏，其實已經夠了，魔龍已經不可能再回去。
摘不到星星也無所謂。
在他想要就此放棄，止步於此的時候，卻忽然變得貪心。
一種莫名的渴望湧上心頭。
他想要把那顆星星摘下來。
“明明就在那裏！”
他不甘心地嘶吼。
怎麼……怎麼能在這裏停下？！
再多……再多一點力氣！
一張張臉在他腦海中閃回。
此世的父母、兒時的玩伴、篝火旁的友人、同戰的袍澤……像是走馬燈般回放，所有曾經看著他的人，現在也都被他看在眼裏。
他破碎的身體中忽然有了力量！
而阮望則是駭然，他看見了不得了的東西。
無數的金色絲線纏在真靈之身上。
這是願力絲線，阮望對此已經不陌生，但離譜的是，這是通過任寧的視角看到的。
也就是說，是任寧看到了那些線！
而且不止如此，耳邊彷彿“咻”地一聲，一根金色細線從那顆星辰中垂落下來，徑直連上了他的手背。
莫名的偉力從那根線上傳來，通過他身上的願力織網瀰漫到整個世界。
有什麼改變了……
直覺在任寧腦中浮現——這個世界或許不會再誕生魔獸了。
“啊啊啊怎麼可能？！”
魔龍開始慘叫，那些纏繞著任寧的線忽然變得無比熾熱，燒得它皮開肉綻。
任寧的身體開始瓦解，但氣勢卻越來越強，源源不斷的力量從那些絲線中匯聚過來。
六階巔峰……七階……七階巔峰，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他距離八階就隻差一步之遙。
力量夠了，他拉著那根從星辰上垂下來的絲線，向上爬。
在願力織網的拖拽下，他身下的世界也在一點一點上升。
阮望忽然被踢出了任寧的第一人稱視角，重新回到了旁觀模式。
“？”
沉浸式觀影體驗卡到期了。
阮望抬頭，脫離了任寧的視角後，看到的也不一樣了。
也許是身為擺渡人的原因，他看到的不僅僅是那顆金色星辰，還有一片瑰麗的星海。
……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任寧的身軀已經殘破不堪，身體許多部位就隻剩一點光屑連著，好在魔龍也早已奄奄一息。
他用所剩不多的力氣，將魔龍一腳踢飛。
“老朋友，再見。”
接著，又將真靈的力量剝離一部分扔回世界之內，去剿滅聚集起來的魔獸。
而最後一點力氣，他抓住了那顆星星。
莫名的幸福感充斥了他的心靈。
“好…好美。”
任寧手捧著一顆金色星星，站在星海之下，抬頭看得入了迷……
……
這就是最後的畫麵。
靈魂碎片讀取完了。
阮望趕緊把那塊靈魂碎片丟開。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它開始發燙，亮得跟個白熾燈似的。
收起記憶迴廊，他已經知道這位穿越者的下落了。
船開走了，沒票怎麼辦？
當然是遊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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