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別墅的地板被抬起，一個瘦弱少女從地下室通道中爬了上來，另一個身形更小的女孩緊隨其後。
“29號，超凡管理局的追兵快要到了，你有什麼打算？”7號問。
身高剛過米的29號眨眨眼睛，冷靜說道：“我想試試打進超凡管理局內部。”
“……”7號白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太危險了，被擺渡人發現怎麼辦？”
“但如果成功，我們就能在龍國紮穩腳跟了。”29號小臉上寫著認真，解釋自己的動機，“龍國是藍星人口最多的國家，至少還能容納十幾位姐妹。”
“就像2號在三印國做的那樣，滲透官方組織，能幫我們避開一些不必要的視線。”
29號的說辭很有誘惑力，但7號依然隻是搖頭。
“29號，我不同意。”她說，“龍國不是三印，潛入超凡管理局的風險極高，我不能讓你冒險。還記得母親的囑咐麼，凡事以穩健為上。”
提案被否決，29興緻大降。
“7號，這樣躲躲藏藏，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達成夙願？”她心生不滿，嘟囔道，“你們太保守了，那位擺渡人真值得我們如此害怕？”
聽著29號抱怨，7號心中升起疑惑，她不得不重新審視起這位新生的姐妹。
個子很小，而且似乎不太聽話。
她和自己不一樣，連母親的叮囑都忘了。
在她的印象中，包括自己在內的28個姐妹都沒有過這樣的先例。
是自己分裂太多次，導致靈性劣化，對子代的控製力減弱了麼？
看來，母體分裂四次就是極限了，再多，就可能會誕生出不受控製的個體。
她在心中暗暗記下，準備稍後傳送給其它同伴。
“算了，你跟我身邊吧。”7號聲音清冷，“咱們去安東區，我已經找好下一位宿主了。”
29號癟了癟嘴，顯然對姐姐的安排並不滿意。
她轉過腦袋，目光穿過兩個街道，落在路邊的幾輛卡車中。
看似普通的半掛卡車，車廂裡竟然藏著一隊身著黑色製服的特警，為首的少女紮著高馬尾，正在和行動隊長核對突襲計劃。
“他們已經到了，怎麼辦？”29號歪著腦袋問道，“既然不需要我潛入，那…全殺了?”
“別惹事，29號。”7號白了她一眼，“如果你想動手，我會先殺了你。”
她心中越發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五次分裂的個體簡直就是定時炸彈，特立獨行，極難控製。
於是，她閉上了眼眸，將一道資訊傳向世界各地。
不一會兒，其他所有姐妹得出了同樣的結論。
——要求7號停止分裂子體，也禁止29號繼續分裂。
7號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因為她也是這麼想的。
“29號，明白了麼，我們的任務完成了。”
“任務完成了？”29號小臉一僵，“那我豈不是不能吃人了？”
“嗯，你可以這麼理解。”7號點頭道，“從今以後，我們隻需要作為‘門’存在，別的不用操心，這是族群的安排。”
“……”
29號生無可戀，她不理解姐姐們的考量，覺得自己好像被嫌棄了。
“好吧，既然我隻能作為‘門’存在……”她抬起臉蛋，額頭上的交叉符號緩緩亮起，“那我現在就要開門。”
倏！
一根粗壯的藍灰色觸手忽然從7號身體中出現，將29號捅了個對穿。
“你如果敢開門，我現在就殺了你。”7號聲音冰冷，帶著凜冽的殺意。
她真是後悔誕下這個子體了。
任性，偏激，不受約束，與姐妹們格格不入。
或許現在將她殺死，纔是正確的做法。
29號感受著肚子上的疼痛，卻並沒有感到恐懼。她不怕死，因為她知道自己的歸宿一定是死亡。
開門是她的使命，也是她生命的終點。
但她很怕被殺，沒有開門的機會，那會讓她失去存在的意義。
“對不起，7號，我不會再任性了。”她小聲道歉。
“你知道就好。”
7號收回觸手，側起耳朵，聽見院外已經有淅淅索索的腳步聲。
該離開了。
失去了宿主，她現在身體非常虛弱，無法遠距離移動，29號出生不久，也稍顯稚嫩。
一個瘸子一個菜鳥，想要悄無聲息溜走，並不容易。
但如果隻是躲過搜查，她還是有信心的。
畢竟張偉已經被吞了，超凡管理局在這兒什麼也找不到，他們很快就會離開。
這麼想著，她拉住29號，兩人身形一陣蠕動，變成了一大一小兩顆眼球，然後沉進了地板裡。
哢嚓……
大門的電子鎖被開啟了，身穿黑色作戰服的特警們躡手躡腳潛入屋內，端著步槍貼牆前進。
“安全，右走廊沒發現危險。”
“安全，後門沒發現嫌犯逃離痕跡。”
“收到，繼續搜查二樓，小心警戒，嫌犯可能有類似於遁地術的能力。”
“嫌犯身上的誘餌標記最後消失在地平麵以下，仔細排查，應該有地下室。”
“發現地下室入口，申請使用鎮靈彈執行突入作戰。”
“同意使用鎮靈彈，注意防護。”
“收到……”
“……”
就在離特警們不遠的地方，兩隻神秘的眼球在牆壁內遊移，悄無聲息地觀察著周圍的動態。
這一個月來，無論7號帶著張遠躲到哪裏，超凡管理局都能準確找上門來。
7號哪能不知道，是張偉身上被植入了追蹤標記。
那個蠢貨行事太高調，甚至敢對管理局的特警下手，俗話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他肯定是哪一次吃到誘餌了。
所以，即使今天張偉不威脅她，她其實也早已經做好了更換宿主的準備。
宿主不靠譜，她可是會很苦惱的。
視線來到餐桌下方，一塊地磚被拉起，露出下麵隱藏的暗門。
特警們將一顆球形手雷丟進去，咕嚕咕嚕滾進地下室，嗡的一聲後，一個壓製力場展開，罩住了整個房間，其中的空氣似乎都沉重了幾分。
確認力場生效後，那個紮著高馬尾的小姑娘身上燃起幽藍色火焰，毫不猶豫地朝裏麵沖了進去，特警們也緊隨其後。
這一幕讓7號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超凡管理局的準備很充分，如果沒有自己的幫助，張偉麵對這次突襲，很可能會栽。
好在已經不用再害怕了，他現在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沒人能找得到他。
果不其然。
十分鐘後，特警們幾乎將屋子裏翻了個底朝天，但張偉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他們要離開了。
但臨走時，那位紮著高馬尾的少女卻留了下來。
“你們先回去吧，我想再看看。”
她是這麼說的，其他隊員沒有異議。
於是，這屋裏就隻剩下她一人了。
7號剛才偷聽了特警們的談話，她知道這少女是超凡管理局特別派遣來支援本次行動的，名叫袁香。
噠…噠…噠……
少女清脆的腳步落在地板上，節奏不快也不慢。
她手裏轉著一顆金色的小球，像是某種玩具。
7號盯著少女看了幾分鐘，有些煩了。
她在幹嘛？
她怎麼還不走？
7號並不覺得眼前的少女能把自己找出來，她有絕對的自信。
作為物質世界的寵兒、混沌的代表，為了在藍星上潛伏下來，她們進化出了完美的偽裝能力，能夠融入任何死物中。
偽裝狀態中的她們就是環境本身，任誰都發現不了端倪。
畢竟誰能想到，路邊的一塊磚，其實是有思想的呢？
別說是普通超凡者，就算是那位擺渡人親自來了，也得抓瞎！
時間一點點過去，又過了十分鐘，高馬尾少女似乎想起了什麼，她從冰箱裏拿出一罐可樂，坐在沙發上沉思起來。
7號覺得她可能單純是走累了，想休息一會。
畢竟自己的偽裝是如此完美，沒人能夠看穿。
“7號，我可以讓她當我的宿主嗎？”29號在她耳邊嚷嚷道，“她獨自留下，一定是想找到張偉力量的秘密，然後佔為己有啊，她是一個野心家，我的機會來了。”
7號惱了，這個蠢東西，怎麼還沒放棄她打入敵營的白日夢啊。
“閉嘴，29號，再吵吵我就撕爛你的嘴！”
“現在沒有旁人，我覺得可以試試，她不同意我們就殺了她。”小眼球29號再次提議，“我有預感，我們會成功的。”
唰！
7號的大眼球上竄出幾根尖刺，將29號插得嚴嚴實實。
世界安靜了。
收拾了腦子有問題的姐妹，7號重新將目光投向沙發上的袁香。
這是一個安靜的女孩，她靠在沙發上，不知在想什麼，臉上看不見喜樂。
她一口一口喝著汽水，安靜得甚至能聽見可樂氣泡炸裂的聲音。
不對……似乎有什麼不對。
7號忽然察覺到某種異樣感。
周圍似乎……安靜過頭了。
現在是正午，應該挺熱鬧才對。
車輛駛過馬路的嗡鳴、行人的交談、家庭主婦炒菜的鍋鏟聲……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它們通通都不見了。
7號不由心慌，她將感知融入地麵，像迴音似地散出去，卻發現方圓十裡內，早已空無一人。
除了眼前這個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