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精靈之眼後，阮望並沒有久留。
他能從天機老人的身上感受到一種淡淡的疏離感，很明顯，與師姐西弭和群星械國莉莉不同，這位老人家並不打算與他深交，此行前來的主要目的就是回收【琪絲的寄語】。
於是阮望客套地寒暄了幾句，便準備帶著衣霓離開了，臨走時，天機老人又送了衣霓一份神秘傳承，算是歉禮。
叮鈴鈴……
隨著門簾下的小鈴鐺再度響了幾聲，阮望和衣霓走了，店裏隻剩下諾查丹瑪斯和天機老人爺孫倆。
“呼，終於走了~”諾查丹瑪斯將身子往櫃枱上一撲，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說不緊張是假的，她畢竟假裝了很久的回歸者，見到那位擺渡人時，總有種被抓姦在床的心虛感。
好在爺爺回來了，擺渡人也沒拿自己怎麼樣。
天機老人將手中的沙漏放到一邊，伸手摸了摸少女棕色頭髮的腦袋，“嗬嗬，諾瑪，家鄉的生活還適應麼？”
諾查丹瑪斯翻了個白眼，語氣有些埋怨：“早適應啦！普林斯爺爺，你都十年沒回來看我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呢。”
天機老人笑容慈祥，說道：“諾瑪，你已經是大人了，不能總跟著爺爺，該自己決定今後的路了。”
少女捂著耳朵，不聽不聽。
當初普林斯爺爺就是這麼說的，然後把她扔回藍星就溜了，讓她傷心了好久。
她還沒有離家出走，就被趕出家門了，真是令人悲傷。
一段簡單的噓寒問暖後，她的目光落在那枚精緻的水晶沙漏上。
“話說，這是師姐的東西吧，怎麼在擺渡人手上啊？”她暗戳戳地笑道，“哼哼，肯定是師姐又闖禍了，真讓人不省心呢~”
天機老人含蓄地笑笑，“闖禍麼…嗬嗬，或許是吧。”
“話說為什麼她闖了禍，人家要找我這兒來啊？”諾查丹瑪斯氣鼓鼓道，“哼，一定是她擅自留了我的聯絡方式，真是太過分了！”
她還要繼續貧嘴，卻見一隻白皙修長的手從身後按住了她的腦袋。
“？”
她仰起頭，看見一張俏麗的臉，對方似乎是聽到了她說的壞話，臉上掛著冷笑。
那是一位有著橘黃色長發的貌美女子，她身穿一襲素裙，身形勻稱而高挑，頭上漂浮著密密麻麻的絲線光環，藍色的眼眸中亮著熾白的瞳孔，目光極有穿透力。
哦，原來她也來了，這下倒黴了。
“嗯~諾瑪，你說誰闖禍了！？”女子重重地搓了搓她的腦袋，笑眯眯道，“師姐我沒聽清呢，你再說一遍唄。”
諾查丹瑪斯頓時換上了苦瓜臉，朝天機老人哭訴：“爺爺，愛麗絲她又欺負我了，你管一管她啊！”
“好哇，你這不記好的妮子，這明明是溫柔的愛撫！”名叫愛麗絲的女子笑罵一聲，掐住她的臉蛋，“十年不見，你嘴巴還是這樣，一點也沒有淑女的樣子啊，諾瑪。”
“你個野蠻人，更沒有資格說我好吧！”
“啊？我野蠻？”那雙白皙的手掌逐漸下移，“哎，師姐我呀，真的好傷心了，來抱一個。”
“啊，放手！！我喘不過氣了！”
“我溫不溫柔？”
“溫柔！我最喜歡溫柔的師姐了！”
“嘻，就你嘴巴甜~”
“……”
天機老人平靜的看著她倆打鬧，臉上笑容慈祥而平和。
好一會兒後，他才輕輕開口，“諾瑪，停一下吧，我們要走了。”
抓頭髮的打鬧結束了，諾查丹瑪斯臉上的笑容也垮了下來，她看向麵前的老人，眼神中滿是不捨。
她已經猜到的，普林斯爺爺這次回來隻是為了那個沙漏，不過是順帶來見她。
但是。
她還沒來得及落寞，就聽見天機老人又說：“諾瑪，你要跟我們一起走嗎？”
“！！”
少女瞪大了眼睛，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她抬起臉來。
“欸？可以嗎，我們一起？”
她目光又瞥向師姐，得來一個看白癡的冷眼。
蕪湖，好耶！
天機老人慈祥笑笑，溫柔摸了摸她的腦袋，“去收拾行李吧，我們等你。”
諾查丹瑪斯重重點頭，飛快地踩著樓梯爬上樓去了。
“……”
店裏隻剩兩位神明。
天機老人將手邊的沙漏輕輕一推，劃到了愛麗絲麵前。
愛麗絲沒說什麼，隻是將它拿起，沉默半晌後睜開了眼睛。
“哼，真是漏洞百出的計劃。”她如此說道，語氣淡漠，也不知是在評價誰。
天機老人不由搖了搖頭，嘆氣道：“愛麗絲，你確實錯了，使凡人沉淪於命運，這是在扭曲人性。”
愛麗絲臉色變了變，開口反駁。
“老師，我不這麼覺得，他們是勇敢的、自由的，隻是倒在了抗爭的路上。若是什麼也不做，做那劇本中的人偶，那才叫沉淪！”
“劇本…你是說命運程式？”天機老人問。
“當然，除了那台嚴格的命運織機，還能是什麼呢。”
“嗬，投入一個變數，以此預言結局，倒也算是編織命運了。”天機老人淡淡道，“所以，你也想當命運的執筆人？”
“不，老師，您纔是執筆人。”愛麗絲冷冷說道。
“琪絲就是在您的筆下毀滅了，不是麼？”
“……”
天機老人目光柔和地注視著那枚精緻的水晶沙漏，他緩緩開口道：“琪絲沒有毀滅，是你救了它，不是麼？”
但愛麗絲卻隻是搖了搖頭：“那是艾爾希隆，不再是琪絲了。”
她永遠記得那年自己親眼見證的火雨，以及入骨的痛楚。哪怕她站起來了，來到了寰宇頂端，也永遠回不去了。
她的恩師，那位於危難中拯救她的神明，最後隻告訴她一切都是必然。
神明預見了一切，但他無動於衷，哪怕拯救一切對他而言輕而易舉。他坐視一切毀滅，隻在最後給予自己一絲溫暖，因為這樣寰宇間便再能多一位神明。
一切都在命運之中。
可如果要她自己選，比起成為高高在上的神明，她更想守護曾經的一切。
可惜時間不能倒轉，她能做的，僅僅是拾起琪絲的碎磚瓦礫，重鑄成新的世界罷了。
她還記得，故鄉的人稱呼她為救世神，但她也知道，神沒有救琪絲，她也沒有救……不過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罷了。
“我想使世人清醒，不再如笑談般迷茫而庸碌。我想讓世界百態，不再如舞台般死板又滑稽。”愛麗絲聲音堅決，“琪絲毀於命運，但這一次，我想將命運還給艾爾希隆。”
天機老人嘆了口氣。
“愛麗絲，你執妄了。”
“老師，我很清醒。”
“……”
天機老人沉默片刻，淡淡說道：“但艾爾希隆差點毀了，這樣也好麼？”
“……”愛麗絲啞住，她頓了口氣，有些倔強，“那是屬於他們自己的勝利，即使漏洞百出，若不是擺渡人橫加阻攔，他們肯定成功了。”
她沒有回答天機老人的問題，而是把話題岔開了。
天機老人對她的回答有些失望，於是又嘆了口氣。
“愛麗絲，我不是執筆人，你纔是，我隻是將你放進了書裡而已。”他說，“一個人的性格，就是他的命運，你從瓦礫中爬起來了，從此以後，那就是你的命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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