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衣霓早已對靜謐等人失望至極，但當她親眼見著他們彌留之際的模樣，還是免不得陷入了悲傷。
“……”
“……”
阮望刻意留下遺言時間，但雙方都是相顧無言。
沒人知道當事人腦子裏在想什麼，直到半分鐘後，哈米德最先斷氣了，然後是索雷塔斯和維爾，最後，隻剩下靜謐還能睜著眼睛。
“哎，你們真的很傻。”衣霓開口說道，“再見了，靜謐。”
“嗯，再見。”靜謐回應，“對不起，伊妮絲。”
“我已經不是伊妮絲了，我叫衣霓……”
衣霓想再次糾正，抬起眼簾，卻發現靜謐已經沒有氣息了。
“……”
她緊了緊拳頭，“真是傻得不可理喻，煩人。”
她到最後也不明白，為什麼這些曾經的夥伴會變成玩弄世界的大黑手，往昔的記憶歷歷在目，與現實格格不入。
“阮望，究竟是我記錯了，還是我太笨了？”衣霓轉頭朝身邊的男人問道，“他最後的表情好像死得其所，我是完全不能理解啦，真是氣人。”
阮望笑笑，走上去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放輕鬆，笨的又不止你一個，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什麼的都是屁話。”他笑嗬嗬道，“你看，他到最後也沒叫對你的名字，他又懂什麼呢。”
衣霓搖搖頭：“哎，你這麼說，我就更不懂了。”
阮望失笑，沒再解釋。
百年前的魔女小隊，堪稱是模範主角團隊，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的相性極差。
毫無疑問，衣霓是一個品行高潔，心懷天下的真聖母，但其他人卻不是，他們的眼裏隻有一人。
無論是身為隊伍領袖，還是後宮主角，衣霓都太重要了，無可替代。她活著的時候是眾人的旗幟，但她死了，一切就亂套了。
與其說靜謐他們是惡人，不如說他們是凡人——愚蠢短視、自私自大、一廂情願……各種缺點應有盡有。
他們在見證了碧絲卡操弄命運帶來的惡果後，卻毫不吸取教訓，也要去操弄別人的命運，並自我陶醉於所謂的高尚動機——為了衣霓，為了整個世界。
如果他們真的將衣霓的意誌放在心上，他們就應該珍惜來之不易的和平，繼承衣霓的遺願和理念，致力於創造一個更加美好的世界，或是遵循命運程式的安排，進入輪迴。
如果為了復活她而不惜犧牲整個世界，那麼他們的行為無疑是對衣霓的背叛。
摧毀她的理想，將她所珍視的一切破壞殆盡，令世界生靈塗炭，這算哪門子的為了衣霓？
不過是以愛之名，行毀滅之實罷了。
他們想得很美——
艾爾希隆遍地的影子，既能乾擾命運程式，阻撓再次轉生的伊妮絲的步伐，也給了復活後的衣霓一步登天的機會。
如同那本魔女童話終卷中寫的那般：歸來的魔女一舉擊潰了邪惡的影子，剷除了作惡的幕後黑手，可喜可賀。
於是，魔女小姐便成為了世界的英雄，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讓阮望評價——幼稚且胡鬧。
他們就像當年的魔法帝一樣，喜歡為他人編織命運，賦予他人“使命”，並且樂在其中。
不僅如此，阮望始終覺得，他們的計劃中有許多贅餘的部分。
例如：他們根本不需要成為影子，也不需要七階的力量。
他們手握重權，掌握著神器，即使出現意外，也有無數手段確保衣霓完成換魂儀式，使用力量作為保障顯得過於牽強。
而且，他們曾經與衣霓相處多年，應該深知她的堅定和決絕，衣霓在麵對背叛時，即便心中痛苦，也絕不會手軟。
她對大義的堅守，不會因為個人情感而有所動搖，哪怕他們不是影子，她的刀也不會遲鈍。
他們的行為，顯然是被力量矇蔽了雙眼，起了貪慾。
他們甚至準備了後手，如果計劃順利，身份沒有暴露，在一切落幕之後，他們還有機會通過換魂儀式瞞天過海，重新做人。
這樣一來，既復活了魔女小姐，幫助她成為了大英雄，自己還不用死，能夠繼續和她貼貼，真是好算盤。
所以，阮望對先代靜謐他們實在是沒什麼好感，又蠢又貪，人類該有的缺點他們全佔了。
阮望唯一不解的，是靜謐執意要復活衣霓的理由。
靜謐不夠瞭解衣霓，沒有衣霓的聖母心，也沒有為世界美好而戰的覺悟，但多年相處下來，他應該能感覺到，衣霓心中隻有天下大愛，沒有男女之愛。
這是妥妥的單相思啊。
即使計劃完美實現，衣霓復活了，他得以重新做人，他們的關係也未必能有進展。包括哈米德他們也是，都是單純的一廂情願。
都說戀愛使人智商降低，但…單相思也能有同樣的效果嗎？
他搞不懂，這都不算是人生的三大錯覺之一了，簡直是自欺欺人。
明明知道她對每個人都溫柔，還妄想自己是獨特的那一個，好蠢。
“哎……”
阮望看著遠處正在挖坑的衣霓的背影，不由嘆了口氣。
算了，不糾結了，人類嘛，就是容易犯蠢的，誰沒有笨的時候呢。
他招招手，被伊妮絲拿在手裏把玩的小沙漏就飛了過來。
神器入手，有點冰涼。
“謔，別人家的神器我還是第一次見呢，讓我好好瞧瞧……”
……
另一邊。
忙了好一會兒，衣霓終於立起了四座墓碑，她想著該題字了，靈魂力量凝聚在指尖，卻不知如何下筆。
伸著手指思量了好一會兒，她最後選擇放棄。
罷了，四座無名之墓，這樣也好。
她轉過頭，來到土坡的另一邊，那裏的草地上躺著的兩具肉體，她飄了過去。
都是微卷的金色長發，同樣的高挑有致，同樣的白皙柔美，像是一對睡著的雙胞胎，等待有人將她們喚醒。
伊妮絲蹲在兩具身體中間，來回觀賞，似在找不同。
“伊妮絲，你還不回魂？”衣霓來到伊妮絲身後，輕輕按著她的肩膀說道，“靈魂離體太久，可是容易損傷根基的哦。”
她們不是普通的靈魂出竅，而是被換魂儀式徹底切斷了靈魂與身體的聯絡，算是半個死人了，不但靈魂會逐漸衰竭，肉體也會開始腐朽。
時間過去這麼久，如果不是阮望下了封印，衣霓的影子身軀早就爛掉了，哪能依然這麼漂漂亮亮。
“唔，那個…姐……”伊妮絲戳了戳那具身穿長裙的身體，弱弱地說道，“要不…這具身體給你用吧。”
“你——”衣霓驚訝，“說什麼胡話呢，那是你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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