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受試的是東河村的老村長，他躺到陣盤中心，很快進入了睡眠中。
他的眉頭一皺一皺，似乎在做什麼離奇的夢。
不一會兒，他表情舒緩開來，醒來了。
後麵有村民問起，老村長撓了撓頭，隻說自己完全不記得了。
沉浸式靈魂夢境校驗，帶記憶刪檔，不會給受試者留下任何痛苦回憶，用過的人都說好！
後麵的村民放了心，也走進去躺下。
……
幾人目光緊盯法陣，神情專註，隨時準備將暴走的影子拿下。
影子能夠複製本體的一切，包括實力和記憶，但這裏的所有受試者都是普通村民，體內魔力少之又少，即使暴走，變成上次在他們影穢之地見到的那種怪物，也厲害不到哪兒去。
……不知不覺間，已經有將近半數村民通過了法陣測試，他們都不是影子。
剩下的人開始不自覺緊張起來，畢竟隨著人數減少，他們抽中影子牌的概率正越來越大。
但有索雷塔斯的保證，還有身邊人的加油鼓勁，場麵還算穩定。
越到後麵，通過測試人越是欣喜，得到人類證明的他們如獲新生，取而代之的是下一個受試者的苦瓜臉。
索雷塔斯目光掃過剩下的30人，心裏五味雜陳。
他主持著陣法，將下一位拖入夢境，轉過頭看向一旁的普西翁，淡淡說道：“普西翁閣下，他們本沒必要受這種罪的，你覺得呢。”
“是啊，猜疑、不安、崩潰……真相當前，頭懸利刃，諸多痛苦。”普西翁目光掃過村民們，喃喃說道。
索雷塔斯目光一凜，“既然如此，我想聽聽理由。”
“什麼理由？執燈人還是影子？”普西翁淡淡笑了笑，彷彿對此渾不在意。
他岔開話題，問道：“王子殿下，你覺得影子是什麼呢？是複製世界的怪物，還是擇人而噬的惡魔？”
沒等索雷塔斯回復，他繼續自說自話道：“當它是秘密時，答案隻有一個，當它不是秘密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幾人目光看過來。
“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魔女夥伴們，如同你們的故事中所說的那樣，影子是能夠毀滅世界的災難。”普西翁從懷裏取出那本沒看完的書，笑了笑，“但有時，它也是機遇。”
頂著眾人疑惑的目光，他不緊不慢翻到書籤處，嘴中緩緩道來：
“影子有著吞噬真我的本能，那是他們補完自己的關鍵一步。完全體的影子力量會更上一層樓，且喜怒隨心，愛憎自如，除去複製世界的特質，他們與人類別無二致。”
“但……誰說被吞噬的，不能是影子呢？”普西翁淡淡說道，臉上帶著微妙的笑容。
幾人都是倒吸一口涼氣，驚人的震撼令他們頭皮發麻。
“影子……被吞噬！？”
這可真是他們從未設想過的道路，影子與人類的關係，並非是純粹的捕食者與被捕食者！？
“是的，影子作為複製體，與本體宛如同根雙生，影子能夠吞噬真我獲得成長，本體當然也能夠吸收影子，一步登天。”普西翁看著手中書，耐心解釋，“所以……你們還覺得，如果影子不再是秘密，人類便能消滅影子了嗎？”
“……”
索雷塔斯和哈米德不知如何回答，他們雖然善良高潔，卻不是認不清人性的傻瓜。
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更不缺的是自私的野心家。
一人、百人、千人……一城，隻要能換來一步登天的機會，無數人會趨之若鶩。
“能的，即使公佈秘密，人類也能根除掉影子！”一直閉口不言的靜謐忽然厲聲說道，“大是大非當前，不管是野心還是陰謀，我都會將它們斬碎。”
“嗬嗬，大是大非麼……”普西翁臉上難得露出了冷嘲般的表情，“真是愚蠢又自大。”
“你——！”
靜謐捏緊了拳頭，被無情嘲諷，他心中升起怒意。
普西翁卻好似渾不在意，隻是抬頭，看向索雷塔斯：“索菲爾的王子殿下，你能向我保證嗎，日後將國境內的所有影子剿滅。”
不等回答，他笑了笑，搖著頭自顧自說道：“不，你當然做不到，你明白，哈米德先生明白，包括維爾先生，他也是明白的。”
有意無意被提了一嘴的維爾臉色陰沉，發出不屑的一聲：“哼。”
很明顯，普西翁知道維爾推行的教育事業在兩國重重受阻，所以話中暗喻。
索雷塔斯沉默不語。
他心知對方可能是在試圖挑撥離間，但無論怎樣，他們此行的計劃就是要給觀星神教一個明確的態度，不可能臨時改變主意。
“普西翁閣下，我無法給出肯定的答覆，正如您也無法完全否定我們的行動一樣。”他說，“如果我們現在無法做到，那便堅持到未來，或者找到合適的人來完成這一使命。”
他神情莊重，言辭中帶著確信，“而不是將一切攥在手中，那才叫自大！”
普西翁收起微笑，這份答案讓他有些興緻缺缺。
他搖了搖頭，輕聲嘆氣，“很好，很偉大的夢想。可是，誰說複製世界的一定要是影子呢……如果我告訴你們，吞噬了影子的人類，同樣繼承了影子的特質，同樣能夠作為影穢之地的源頭，你們還能如此信誓旦旦嗎？”
“！！？”
眾人都是驚愕無比。
這是真的？吞噬了影子的人，同樣能夠潛移默化地創造新的影穢之地？
那他們和影子的區別在哪！？
隻是無法被魔法識別出來？
普西翁說出這話時，已經猜到了他們的表情，他語氣輕嘲，“請不要懷疑，我說的句句屬實，你們現在所用的魔法隻能識別影子，可對付不了他們。”
不知不覺間，他的眼神已經落在了阮望身上，目光真誠，彷彿求學的學生，“不過……我想即使這樣，也還是難不到大師您吧？”
阮望饒有興趣地笑笑。
這個老匹夫，嘴遁有一手啊，主角團都快道心不穩了。
“嗬嗬，當然，識別影子可不止一種方法。”
沒有隱瞞的必要，阮望決定解答這個問題。
“如果吞噬了影子的人同樣具有複製世界的能力，說明他們的身體被影子的混沌特性汙染了……”說著，他手中浮現出一個三層的簡單法陣，“很簡單，將測試者的靈魂抽出、封印，觀察假死狀態下其身體的反應，便一目瞭然了。”
影子與魔獸一樣，在死亡後身體會快速講解，想要辨識確實很簡單。
索雷塔斯雙目圓睜，看著阮望手中那道簡單的奪魂法陣，忐忑問道：“這麼說來，這個魔法對影子也能起效！？”
他們在得知阮望手中有辨識影子的魔法時，曾一度驚為天人，現在後知後覺，原來還有如此簡單的方式，也能達成同樣的效果。
“當然，對影子簡直就是秒殺。”阮望笑道，“隻要能讓受術者乖乖把靈魂交出來，任何與影子有關的都必定逃無可逃。”
眾人一怔，隨即明白過來，臉上掛起苦笑。
讓人把靈魂交出來？
和掐住脖子，要人性命有什麼兩樣？
“哈哈哈哈，如何？王子殿下，這個答案是否令你滿意？”普西翁朗聲笑了起來，“你要怎麼做呢？你殺得完影子，殺得完人類麼？”
他目光移向下一個進入法陣的人，那是一個年不過十歲的小男孩，“你們贏了，但隻是這一次。”
眾人目光同時望向男孩，連旁觀的村民們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
與男孩相識的人都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小瑞達！他怎麼可能是影子！？”
“天哪，殿下，您一定弄錯了，對不對？他還隻是個孩子啊！”
“……”
但回應他們的，是男孩越來越猙獰的臉龐。
“嘎呱——！”
一聲淒厲又怪異的喊叫後，男孩醒來了——不過是以影子怪物的身份。
他已經變成了一頭長著十幾根觸手的人形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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