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望順著林間小路往裏走，沒過多久就見到了那位“大天鬼”。
林子裏深處，有一間白晃晃的，頗有現代風格的實驗室，各種瓶瓶罐罐和玻璃導管連線著，雜亂地擺放在實驗室的各個角落。
一個有著暗紫色長發的身影背對著他，站在實驗台前，擺弄著培養皿。
大天鬼並不像她名號那般有氣勢，反而很矮，目測一米五齣頭，兩隻長長的鬼角卻有一尺長。
身為這個小世界的主人，她知道客人的到來，所以在阮望靠近的時候，她就放下了手裏的工作。
阮望看清她的臉，圓圓的，很可愛，像個小孩子。
與她可愛的臉不匹配的是那雙眉角低垂，半眯著的赤紅色眼瞳，有幾分死魚眼的氣質，透露著不高興和不好惹。
“你好，大天鬼女士，我是擺渡人。”
他伸出手，自我介紹道。
之前對骨龍阿撒托表明身份後，對方的態度是有變化的，因此，阮望認為，大天鬼應該沒道理不清楚自己身份的含義。
“嘁，擺渡人還真是個小鬼頭。”
大天鬼抬起手，啪地一聲握住阮望手掌，象徵性地捏了一下就分開了。
“我叫愛麗兒，鬼族的大天鬼，你想叫我什麼都可以。”她轉過頭，又改口道，“算了，叫我大天鬼吧，咱們沒那麼熟。”
“好的，愛麗兒女士。”
“……”
愛麗兒白了阮望一眼，隨即重新轉頭擺弄她實驗台上那堆瓶瓶罐罐，一邊說道：
“你的來意那兩條龍跟我說過了，但我隻能跟你說，你被他們唬了。”
“龍？”
阮望明白過來，似乎在自己之前，龍族的兩位大佬是來和大天鬼通過氣了。
“愛麗兒女士，你說我被他們唬了，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就是把你騙到我這邊來。”愛麗兒翻了翻眼睛，說道，“那老龍肯定是跟你說，天命人的狀況我這裏肯定有眉頭，對不對？”
阮望點點頭。
愛麗兒嗤笑了一聲，搖頭道：“狡猾得很，他倒是沒說假話，但說的是屁話！”
阮望微微一笑，開口道：“愛麗兒女士說的是什麼？”
愛麗兒沒解釋，而是徑直走進了實驗室的地下室，不一會兒，牽上來一隻人形野獸。
那野獸有著人類的麵孔和四肢，頭頂單獨的一隻鬼角，四肢著地行走，關節反弓，表情扭曲，口水鼻涕流了一地。
“這是一隻陷入了‘鬼狂’狀態的半鬼人。”愛麗兒解釋道，“鬼狂是鬼人與其他人族種族雜交，且血脈濃度低於33%時，可能會出現的一種異變狀態。”
她指了指外麵樹下的那些野獸。
“和那些混雜了龍血，隨時會變身孽龍的畜生一樣，一旦陷入鬼狂，半鬼人也會喪失靈性，且永不可恢復。”
“這算是老龍沒有騙你的，我確實能給你說點什麼，和那天命人的情況對得上。”
然後，愛麗兒話鋒一轉，一掌拍在一旁的實驗台上，忿忿道：“但那老龍肯定清楚，天命人的情況，和我鬼族屁關係沒有！”
“……”
沒等阮望發問，愛麗兒開口問道：“喂，擺渡人小子，你知道鬼狂的發作原理是什麼嗎？”
阮望搖搖頭。
“小子，你應該知道，鬼族族群是會保持某種天賦固化的吧？”愛麗兒說道，“比如說這個世界的鬼族，就隻會煉體，對法術一竅不通。”
“嗯，這個我知道。”阮望表示認同。
愛麗兒繼續說道：“這是因為鬼族族群達到一定數量後，會形成一種靈性網路，我們一般稱之為‘鬼蜮’。身處其中的鬼族，靈魂頻率會不自覺同步共鳴，繼而得到同一個方向的天賦。”
“而鬼狂，就是因為半鬼人的靈性無法正常接入鬼蜮，在一次次的本能嘗試中，反而導致了靈性崩潰。”
阮望明白了，鬼族雖然同樣存在靈性泯滅的情況，可觸發條件卻很苛刻，而且是有跡可循的。
身為大天鬼的愛麗兒這麼說，自然是可以肯定，林顯塵的病症和鬼族毫無乾係。
果然，愛麗兒捏了捏阮望的臉。
“小子，你現在用的這幅樣貌，是天命人的吧？”
阮望一笑，有些好奇：“你能看清我的本體？”
愛麗兒搖頭。
“能看出是假臉，看不清本貌，畢竟我真的不擅長法術。”
“但天命人的鬼族血脈是我給的，該長什麼樣我當然清楚得很。”
她當然不會告訴阮望，這就是自己曾經的模樣。
“所以，擺渡人小子，你明白吧，我大天鬼愛麗兒能夠保證，天命人是可以正常接入鬼蜮的，絕對不會因為這份血脈而失去靈性。”
可能是怕阮望不信，她伸腳，把地上趴著的半鬼人踢翻，指著那坨異常碩大的生殖器官，說道：“你看，就和孽龍的本能是吞噬進化一樣，鬼狂的半鬼人同樣有另一種生命本能。”
“……”
愛麗兒雙手抱胸，盯著阮望，問道：“擺渡人小子，你覺得天命人有變得嗜血狂躁，或是荒淫齷齪嗎？”
阮望搖頭：“當然沒有。”
“那就對了，他的病症明顯是和龍族鬼族毫無乾係嘛！”愛麗兒哼了一聲，“那老龍肯定清楚得很，故意騙你過來的。”
阮望想了想，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可是愛麗兒女士，老龍騙我過來幹嘛？”
“當然是替他擦屁股。”
愛麗兒一提起龍祖，臉上就生氣。
“他擱不下那臉麵，指望我這受害者來當說客，當真是無恥！”
她表情幽怨，有些神秘地道：“咱這裏有些事，不好搬上枱麵，本來是依仗天命人解決的。”
“天機自有運算，這個世界跑得再歪，有天命人在，也一定能扳回正軌，可現在天命人自身難保了，還能指望誰呢？”
阮望微微驚訝：“難道是我？”
愛麗兒抬眉瞅著他：“當然，難道還有別的選擇麼？”
又罵了幾句老龍，她忽然一反常態。
她飄了起來，拍了拍阮望的肩膀，然後氣鼓鼓的小臉上浮現出笑意。
“哎，雖然老龍做的不厚道，但我們確實隻能靠你了呀，擺渡人小弟弟。”
“……”
阮望一聽，就知道愛麗兒和龍祖的打算了。
他猜想，愛麗兒和老龍應該覺得，擺渡人和天命人是同屬於一個體係的“公務員”，應該是有共同點的。
他們已經徹底放棄了林顯塵這位天命人，在自己出現後，立刻動起了小心思，打算讓自己代替林顯塵完成天命人的職責。
這不，大天鬼女士肯定是要塞給自己什麼困難任務了。
他們對命運程式和穿越者的猜想有些差錯，可結果卻是大差不差，自己確實已經找到了可以代替林顯塵的方法。
如果所料不錯，自己隻要一直頂著這張臉，出門去乾點大事，這個世界就能錨定完成了。
可那沒有意義，林顯塵不治好，他回到藍星也是個廢人，怎麼可能完成維度之門的資訊重整，進而讓世界維度躍遷呢？
想到這裏，他搖了搖頭。
“愛麗兒女士，我覺得我們現在最應該做的，是治好林顯塵。”
他語氣認真地否定了愛麗兒不負責任的想法。
天命人那是穿越者的工作，自己哪能隨意越權呢。
而愛麗兒見他推脫，隻能癟了癟嘴。
“治好？別想啦，沒得救了。”她語氣無奈道，“我活了這麼多年，還沒聽說過誰把靈性衰竭症治好過。”
“靈性衰竭症？”阮望問道。
感情這位小姐姐其實啥都懂？
“沒錯，那可是連真神都束手無策的病症，靈性一滅，迴天乏術。”
愛麗兒淡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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