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所有火焰匯聚到一處，巨大的火球變成了亮眼的熾白色。
那團火焰再度收縮，逐漸凝實成骨龍的身體。
如同他的稱號，阿撒托的本體是一具巨大的龍骨架，骨頭上佈滿裂痕，不斷有火焰沿著裂痕竄出，胸腔內也有著亮白色的火焰填充。
他非常高大，佩蘭的真身不過十米，骨龍隻是趴著，就有近二十米高了。
阮望沒回阿撒托的話，而是反問道：“骨龍不認識我？”
“天命人我見過，但你……我不是很確定。”
說著，阿撒托忽然陷入沉默。
隻看見他眼眶中的兩團火苗似乎跳動了幾下。
骨龍回過神來，轉口道：
“你不是天命人。”
“我覺得我是，”阮望笑了笑，“這很重要麼？”
他倒是有些好奇，這條骨龍從氣息來看，不過是初入七階，是怎麼看破自己的偽裝的。
阿撒托：“……”
似乎並沒有對阮望的反問感到惱怒，他昂著龍首，目中火焰跳動，一會兒後，他又點點頭。
將頭顱低下，骨龍噴著火苗的鼻子靠近佩蘭，輕輕拱了拱她，又嗅了嗅那把寶石屠龍劍。
“你很不錯。”他對阮望說。
“你是這麼多年來，唯一一個沒有騙佩蘭的人。”
“……”
“欸！！？”
銀髮龍女還在抓骨龍鼻孔裡竄出的火苗，頓時就惱了，兩三下爬到他頭上，大跳著叫嚷道：
“我哪有被騙過啦！？”
骨龍龍口中噴出一團霧狀火焰，像是在嘆息。
“佩蘭，我以為你這次回來會帶著幾條小龍崽的，還好沒有。”
他似乎在暗戳戳說什麼不得了的事。
然後，骨龍的目光轉向牆壁一處，似乎能穿透山體，看到很遠處的洞窟入口。
“那人類國王沒敢進來？”
“看起來是的。”阮望笑了笑。
他腦中已經腦補出，某狡猾人類用花言巧語把無知龍女騙出去的一整個故事了。
隻有佩蘭還沒懂。
“小龍崽？什麼小龍崽？”
她扒著骨龍的眼眶，探著頭問道：
“有咱們的族人被抓到外麵去了嗎？誰這麼大膽！？”
她小心翼翼揮舞著手中的劍：“跟我說說，阿撒托哥哥，放心，我會救他們的！”
“……”
阮望竟然從一條骨龍的眼睛裏看出了一絲老父親的無奈。
該怎麼才能讓這個銀色頭髮的笨蛋明白，她已經不是一條小龍了呢？
佩蘭手中揮著的劍讓阿撒托看得也心慌，生怕她一不小心砍自己腦門上了，於是輕輕一抖，讓她的屁股和地麵來了個親密接觸。
“哎呀，好痛啊！”佩蘭抱怨。
呼呼——
骨龍重新抬起頭，聲音破爛，但威嚴感十足：
“總之，佩蘭，既然回來了，就別出去了。”
“欸？不嘛~”佩蘭悲號道，“阿撒托，你不能限製我的自由！”
“……”
骨龍頭上差點冒出惱怒的井字元號，但還是馬上換了語氣，循循善誘。
“……佩蘭，龍境裏的大家都很想你，你該回去看看了。”
看得出來，他對家人真是很溫柔。
“…唔……是嗎……那好吧。”
佩蘭傻笑著答應了。
也不知道她回去以後還能不能出來。
安撫好佩蘭後，骨龍阿撒托重新將目光移回到阮望身上。
“抱歉，讓你看笑話了，小妹不懂事，如果她之前有什麼冒犯的地方，還請你多包涵。”
“沒有的事，我覺得她挺可愛的。”阮望笑道。
他重新打量了一番這洞窟，發現遠處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扇由龍血石拚接而成的圓形門扉，透過那層光幕，彷彿能看到其中的小世界。
想必那就是龍族真正的家園，剛剛骨龍所說的“龍境”了。
他轉過頭，向阿撒托說明來意：“阿撒托，天命人的情況，你們瞭解多少？”
之前聽查希爾說，骨龍擅長靈魂法術，所以阮望才來來問問。
但從剛才阿撒托對佩蘭涉世的態度，以及他對天命人的謹慎來看，龍族與此事有關的概率不大。
“天命人……”
骨龍低下頭來，靠近阮望。
“不是很瞭解。”他回憶道，“他在東方的沉龍淵接受傳承時，我遠遠見過一次。”
“沉龍淵？”
“嗯，神龍的沉睡之地。”
“那這裏叫什麼？”
“龍眠洞窟。”
阮望點頭，又問：“天命人兩年前受傷，與你們無關吧？”
“受傷？”
“嗯，靈魂損傷。”
“…這兩年沒聽見訊息，原來是這樣。”骨龍眼眶中火苗閃了閃，“很嚴重嗎？”
“靈性所剩無幾了，你有什麼頭緒麼？”
“靈性？”骨龍微微一怔，“你是說靈魂沒有損傷，但是靈性消泯了？”
聞言，阮望來了精神。
“你知道？”
“……”
骨龍沒有回話，隻是側著腦袋，目中火苗規律地一閃一閃，似乎在和什麼存在對話。
一會兒後，他才將目光移回。
“閣下，我該怎麼稱呼您？”
阮望感覺有些好笑，骨龍怎麼忽然纔想起問自己這個。
“你可以叫我擺渡人。”
骨龍目中的火焰壯大了兩分，身上的火焰也似乎定格了一瞬。
但他沒多問什麼。
“閣下，關於天命人的狀況，我可以保證，並非是我龍族所為。”
“我族的靈魂秘術可以泯滅靈魂，卻做不到剝離靈性，那是生命的本源意義，遠超靈魂法術的極限了。”
阮望點頭，表示認同，畢竟就連他也無法做到對靈性的操控。
靈性由靈魂體現，卻遠比靈魂更加深奧。
骨龍阿撒托繼續說道：“不過我倒是有一點猜測，不知閣下是否願意聽聽？”
阮望開口笑道：“請說。”
“我族秘法無法影響靈性，卻真有靈性消抿的案例。”
骨龍的身上迸出幾點火花，在周圍的地上逐漸變形，變出一隻隻有著龍族特徵的野獸。
“龍獸？”阮望詫異。
骨龍破鑼般的嗓子笑了兩聲。
“閣下應該是瞭解龍獸的，摻雜了龍族血脈的野獸生命，”他介紹道，“因為智慧低下，靈性微弱，反而比人類更能相容龍血，完成進化。”
“與人類龍裔七階化龍不同，龍獸化龍更為簡單，隻要有足夠強大、足夠濃度的血脈傳承，再加上一點點運氣，就能褪毛化鱗，成為亞龍，甚至是真龍。”
這些知識阮望曾經在啟明的書上看到過，但他沒有插嘴，等著阿撒托繼續說下去。
“靈性微弱給龍獸們帶來了化龍的優勢，自然也有壞處。”骨龍補充說道，“如果在化龍過程中，它們的靈性沒能抵抗住血脈進化的侵蝕，便會發狂，墮落為沒有智慧的孽龍。”
“孽龍雖會進食，卻不是為了生存，而是遵循進化本能的無意義的吞噬。除此之外，它們不會有交配繁衍、休憩、趨利避害等生物本能。”
說到這裏，骨龍也不再繼續往下詳述。
他相信阮望應該已經明白其中意思。
“孽龍……靈性泯滅麼……”
阮望端著手，手掐下巴道：“以人類的靈性，會被龍血完全侵蝕麼？”
“抱歉，閣下，我不知道。”
骨龍收起地上的火焰。
“龍裔從未有過化為孽龍的記錄，我也隻是猜測。”
阮望默然點頭，然後燦爛一笑。
“多謝你的知識和情報，我會留意的。”
然後他準備離開了，他掏出那根之前掰下的彩色龍血石，笑道：
“替我向送我石頭的那位前輩問好~”
這種彩色龍血石不是能隨便送人的路邊貨，沒有主人的允許，他沒這麼容易掰下來。
骨龍頭顱微微一歪，眼中火苗跳動幾下。
“龍祖說能認識擺渡人是我們的榮幸。”他恭敬道，“龍祖還說，閣下可以去大天鬼那邊看看，說不定也能有收穫。”
“大天鬼？”
阮望眉毛一挑。
“好，我會去的，謝謝了~”
他轉身朝來時的路離開。
一旁拿著劍玩了好一會兒的佩蘭趕緊跟上，叫嚷到：“哎！等等我呀！”
她剛抬腿，就被一隻骨頭爪子勾住了裙擺。
“佩蘭，你該回去了。”
“我…我不想回去了……行不行？”
“龍祖要你回去。”
骨龍將她勾起，放到自己腦袋上，朝洞窟深處的門走去。
“擺渡人都來了，不能任你胡鬧。”阿撒托一個滑翔，落在龍境的大門旁邊，“今後，龍族不會再和人類有任何來往，佩蘭，尤其是你。”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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