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記憶迴廊,阮望重新出現在辦公室中。
他這次讀的比較仔細,前後磨蹭了好幾分鐘的時間,出來時,郎卿和希斯卡娜已經不在這裏了。
遠處傳來陣陣爆鳴聲。
“嘖嘖,最後還是發展成這樣了。”
阮望走到牆邊,從破洞處往外望去。
隻見在幾裡之外,一紅一白兩道身影正在追逃激戰。
……
“希斯卡娜小姐,我們無冤無仇,還請停下!”
身著白色鎧甲的郎卿一邊閃避著從身後射來的火球,一邊倉忙大喊道。
“無冤無仇?那有什麼關係?”希斯卡娜伸著手掌,以一秒十顆的速度發射火球,追著郎卿掃射。
“我就是看你不爽,你不服!?”
一顆顆亮白色的火球擦著郎卿的後背飛過,砸到遠處的牆上,炸出一朵朵漂亮的白色小蘑菇雲。
郎卿不敢還手,隻一個勁地逃跑。
在希斯卡娜剛剛發難的時候,他也曾想過硬碰硬,結果隻是一個照麵就負了傷。
他明明感覺對方的魔力強度並不比他高多少,實戰差距卻很大。
一個高速機動扭開攻勢後,他閃現拉開身位,回頭求饒道:“希斯卡娜小姐,也許我確實做的不妥,但你沒必要緊抓著不放吧,咱們不是敵人啊!”
希斯卡娜也停了下來,怒視著對方,她那一頭紅色的長發已經因為憤怒而沾滿了火苗,周身的氣流也被高溫鼓動著颳起狂風。
“你很會說是吧?”
希斯卡娜語氣冷冷,嘲諷道:“你是大明星,所有人都喜歡你,那現在為什麼不試一試說服我呢,試著讓我也喜歡你啊!”
“你不是很擅長讓人對你死心塌地麼?”
“做不到的話,那就死!”
說著,她將右手的水晶法杖一揮,一座龐大無比的火焰法陣擠碎了空間降臨在此地。
這是她在追逐過程中一點一點佈置下的,如今到了收網的時候。
郎卿的戰鬥直覺在瘋狂報警,他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不妙,空間被封死,無數火焰鏈條從虛空中伸出,要將他捆縛住。
不停閃躲這些鏈條的同時,他瞥了一眼,發現希斯卡娜已經閉上了雙眼,開始構築一個無比恐怖的殺傷性魔法,磅礴的魔力奔湧而出,圍著她展開了層層疊疊的十幾層法陣。
——逃不掉的話,會死!
他腦中隻有這一個念頭。
少女身上的殺意是貨真價實的,紮得他太陽穴一陣狂跳。
郎卿決定放手一搏。
雙手一拍,他投影出一個白色的小方塊,插進腰帶中。
那身魔力迴路構成的裝甲開始變形,一陣強光後,他完成了形態轉換。
新的裝甲整體呈現紫灰色,外觀變得更加修長,貼身,身上纏繞著紫色閃電,隻是站在那裏,身形就開始如幻影般不斷閃爍。
這是特化了速度和空間能力的裝甲形態,這個模式下,郎卿有信心可以逃掉。
他朝正在構築法陣的希斯卡娜低頭抱歉道:“希斯卡娜小姐,如你所說,我郎卿確實不是個人,做了許多錯事,但我還想活下去。”
“或許我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晚了,但還請給我個彌補的機會。”
說完,他身上紫色光芒猛然爆發,瞬間震碎了鎖鏈法陣的空間封鎖,接著腳尖在空中一點,身形倒射入身後的空間裂隙中,消失不見。
而希斯卡娜看著這一切,卻並沒有做出什麼反應,她唇角揚起,露出不屑的冷笑。
她轉過頭,看向另一個方向。
下一刻,被火焰鎖鏈捆得嚴嚴實實的郎卿突兀地從空間裂隙中跌落出來。
“你覺得你能跑得掉?”少女歪頭嘲諷。
這個業餘法師是不是太看不起她了?
現實空間中的封鎖法陣隻是表象,是誘餌,就是用來驅趕著魚兒上鉤的。
當郎卿重新出現在現實世界的那一刻,層層疊疊的禁咒法陣也剛好構築完畢,兩道攝人心魄的光線點在他的額頭和心臟上。
郎卿真的慌了,他從未感覺到死亡距離他如此的近,他好不容易纔活過來,不想再死一次啊!
“希斯卡娜小姐,求你不要,我錯了我錯了,我不想死啊!”他急得都快哭了。
阮望哥,你在哪,快來救我啊!
然而麵對求饒,希斯卡娜隻是冷冷地道:“郎卿,你的所作所為,根本擔不上英雄這個名號,也不該重新活過來。”
“那麼多人愛你,歌頌你,可你隻是個玩弄人心的小醜,你辜負了他們。”
“你真的隻是不夠聰明嗎?”她目中有著一點傷感,“你已經很輕鬆了,不是嗎?但凡再努力一點點也好,哪怕是別騙他們……”
她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往事,魔力有些忽明忽暗。
緩緩嘆息後,希斯卡娜搖了搖頭,讓自己回歸清醒。
“跟你說話就讓我作嘔,現在,你該死了。”
說著,她將魔力湧入魔杖中,就要激發術式。
也在這時,一雙手從身後輕輕按住了她。
“我親愛的希斯卡娜,怎麼這麼生氣?”阮望把下巴擱在少女的腦袋上,輕聲道,“消消氣,好嗎?”
少女一愣,抬起來的法杖就這麼停在空中。
而郎卿也看見了阮望這救命稻草,剛想大聲呼救,就見阮望朝他眨了眨眼,示意他閉嘴,交給自己就好。
“……”
關於希斯卡娜對郎卿的態度變化,阮望的評價是:
預料之外,情理之中。
從一開始的隻是討厭,到現在恨不得把他轟殺至渣,其實也就過了一部小電影的時間。
這其中的原因就很好猜了,大概是郎卿的所作所為,都剛好一步不差地踩在了少女的雷區裡。
她的雷區是什麼呢?
在阮望看來,哪怕是在廣大回歸者群體中,希斯卡娜也是最熱心,最負責的那一類,是名副其實的好女孩。
她的善良讓她見不得郎卿這種享受了英雄的名聲,卻又不負責任、隨心所欲的傢夥。
因此在最初,得知郎卿作為魔法師擺爛時,她對其產生了厭惡感。
與此同時,在人格特點上,希斯卡娜又是個非常真誠的人,除了對某人外,她待人接物永遠是直率且坦誠的。
而且,或許是因為某些心理創傷,她極度厭惡那些虛偽的傢夥。
阮望甚至在九田的某位醫生那裏,聽說過希斯卡娜去做心理輔導的事。
輔導的主要內容就是“如何容忍說一套做一套的人”。
醫生對她的描述是:患者有ptsd的跡象,但康復得不錯,現在已經不會對假笑起反應了。
而這大概也是她會要求親自來這一趟的原因。
她在本能地察覺出不對勁後,對郎卿產生了懷疑,懷疑他並不是如阮望說的那般純良。
俗話說,無巧不成書。
如果郎卿真隻是個笨蛋,是個不成熟的救世主還好,可毫無疑問,希斯卡娜猜對了。
郎卿對異世界人民所做的,某種意義上說,確實可以算是極度虛偽。
利用金手指肆意玩弄人們的感情,他的虛偽為他帶來了無數的榮譽、讚美和喜愛,他卻沒有回應那份炙熱的期待,反而讓這個世界變得瘋狂,往毀滅的方向推了一把。
這都不是烈火碰乾柴了,而是碰火藥,一點就炸。
這種事情阮望並不是第一次見,回歸者群體內部看似其樂融融,實則有不少組合是一見麵就要打個你死我活的。
比如說牛頭人愛好者遇上了純愛戰神,斬妹證道遇上了家人俠。
阮望的日常工作之一,就是保證這些人不會打出人命來。
像郎卿這種,把異世界當遊戲玩,隨心所欲,亂刷好感的人,如果被群友們知道了事蹟,大概不會太受歡迎。
穿越者中利己主義者不少,但同樣不缺有著赤誠之心的正人君子。
他隻是運氣不好,撞在了希斯卡娜的ptsd刀口上。
……
有阮望在場,希斯卡娜也就暫時收了手。
她咬牙道:“阮望,所以我才說,你這個爛好人一定會原諒他,哪怕他是個垃圾!”
阮望搖搖頭道:“揍了他一頓,就當發發火氣?”
“殺了他,我會更開心。”
希斯卡娜凝眸注視著阮望,開口說道。
“他不是世界代言人,對吧?”
“殺了他不會有任何損失。”
關於郎卿和維度之門毫無關聯這事,阮望沒給任何人說過,但同樣身為回歸者的希斯卡娜自己也有一扇維度之門,郎卿身上的異常被她感應到了。
隨著阮望點頭承認,希斯卡娜麵露出淡淡笑容,重新抬手,以手比槍,對準了遠處的郎卿。
剛剛消隱的法陣重新出現,兩道光線合而為一。
赤紅色巨弓憑空顯形,聚焰為矢,緩緩拉開。
“阮望,你是永遠公正的擺渡人,你不能去討厭他,但我隻是個蠻橫不講理的小氣鬼……”
阮望輕輕梳理著少女的頭髮,輕聲道:“希斯卡娜,他隻是不夠聰明而已。”
“……”
希斯卡娜目光沉了沉,又重新睜開眼睛。
“阮望,我也不聰明,我聽不懂。”
“這種人留著,今後一定會騙更多人去死的,你不要攔我。”
她神思有些掙紮,但語氣堅定道。
瞧見這架勢,郎卿汗如雨下。
怎麼阮望哥好像沒能勸說成功啊!
他身上的紫色雷霆不斷劈碎空間,那一條條火焰鎖鏈卻堅固如初,將他死死鎖在原地。
要死了!!
殺機逐漸凝聚……
阮望輕輕點著手指,自上而下看著希斯卡娜那張冷肅的小臉,溫柔問道:“打定主意了?真要殺?”
少女仰起臉,目光轉動,與他眼神交匯。
“要殺,我就是為了這個跟你過來的。”她斬釘截鐵地道,“幸好我來了,他該死,這種人留著就是禍害!”
同時,她也反問:“阮望,你為什麼就不討厭他?”
“……”
“希斯卡娜,如果你在我心中是100分,那郎卿大概隻有50。”阮望道。
“嗬,比我想的要高,你還是要原諒他,就因為你是擺渡人?”
阮望搖搖頭:“希斯卡娜,隻有錯了才需要原諒,而你們的對錯,是不能由我來評判的。”
喜惡並非對錯,哪怕阮望也不喜歡郎卿玩弄他人感情的行為,卻沒有判錯的權利。
這就是他身為擺渡人,需要做到的相容與公正。
“你是說他沒錯!?他明明就不合格!”希斯卡娜覺得難以理解,“除了將世界搞得一團糟,他不是什麼也沒做到嗎!?”
“希斯卡娜,這裏沒有試卷。”阮望輕輕捋著少女額前的頭髮,開口道。
少女搖頭,有些執著。
“我心裏有。”
“……”
阮望微微一愣,與少女對視了良久,他緩緩道:“希斯卡娜,你覺得我們能在923份試卷中都拿高分嗎?”
“……”
923,這是藍星當前所有回歸者的數量。
“當我們給人打分時,也就把製定答案,和判錯的資格發給了所有人。”
“……”
如果在希斯卡娜這裏,郎卿因為虛偽而被判了0分死刑,在其他人那裏,就可能是背叛、懦弱、傲慢、力量、勝負……
如同記憶迴廊中瘋狂的遊風升,不隻是危機,喜惡矛盾也是一樣,在平靜的水麵下積蓄力量。
平衡的默契需要所有人的維持,但爆發隻需要一根導火索。
少女低眉,眼神有些疲憊。
時間緩緩過去,某一刻,她周身的魔力一泄而空。
刺目的火焰光矢疾射而出,在射中郎卿前分化成無數小箭,將他射了個密密麻麻!
“啊啊啊——!!”
郎卿大聲慘叫。
等鎖鏈紛紛消失,他才發現自己還在喘氣,往自己身上看去,紫灰色的裝甲已經破爛不堪。
身體受了不輕的傷,但距離喪命還差得遠。
他連忙拱手:
“感謝希斯卡娜小姐手下留情……”
少女隻是瞪著眼睛惡狠狠地道:“別再讓我聽見你的聲音。”
郎卿識相地閉嘴。
希斯卡娜撒了氣,最終還是妥協了。
她不知道其他回歸者們之間的平衡能維持到什麼時候,但至少不能在她手裏被打破。
她知道,如果有人開了這個頭,阮望會很難辦。
當然,即便妥協,希斯卡娜心裏依然不信阮望的說辭,依然覺得郎卿是個卑鄙的人渣。
或許隨著時間的流逝,她會對郎卿有新的看法,但至少不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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