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末抿了抿唇,原本抬起的眼簾緩緩斂下,濃密的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些,帶著斟酌:「我知道,在現在這種情況裡,提出這樣的要求……可能有點強人所難,顯得很不知分寸。而且,你其實已經幫了我很多,從加固門窗到這些武器……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積蓄勇氣,然後重新抬起眼睛:「我一個人的話,真的……很害怕。」
符淩愣了片刻,其實桑末不提,他也會盡力去幫助這個「領居」,他搞不清為什麼會這樣,或許是源於軍人天職中保護弱小的責任感,或許是出於對「同伴」這個詞在末世中的重視,又或許……摻雜了些連他自己都尚未釐清、下意識就去做了的、更為私人的緣由。
他看著麵前的男孩,不過剛成年不久的歲數,骨架纖細,麵容精緻甚至……奪目,是那種即使在和平繁榮的社會裡,過於出眾的容貌也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甚至麻煩的型別。
更遑論是在眼下這道德與法律同時失序的混亂末世。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漂亮、乾淨,還殘留著未曾完全褪去的少年氣,看著就沒什麼自保的武力值,完全就是個還沒來得及完全走出象牙塔的學生模樣。
這樣的一個人,想要在危機四伏的末世裡獨自生存下去,難度可想而知。
符淩的目光落在桑末帶著忐忑的臉上,那小心翼翼的神情讓他心頭微軟。
他沒有多做猶豫,肯定地點了點頭。「好。」
男孩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他像是怕符淩反悔,又像是急於表達自己的價值,急急地補充道:「你需要我幫忙的時候,我也會盡力幫你的!雖然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可能有點少,做飯打掃什麼的我還行,還有……」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往上飄,語氣帶了點不確定,「……或許以後這個小芽也能有點用?」
符淩伸出手,寬厚的手掌輕輕拍了拍桑末略顯單薄的肩膀,止住了他有些急切的話語。
他的眼神很認真,沒有絲毫敷衍:「沒什麼的。說不上你幫我更少什麼的,這是互幫互助。外麵現在這樣混亂的情況,短時間內我們恐怕都不能隨意出門。人總是需要交流,需要同伴的。有個能彼此照應、說說話的同伴,總比一個人麵對這一切要好得多。」
桑末高興地連「嗯」了兩聲,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那我先去煮麵!」
說著,便腳步輕快地轉身往廚房走去。
他頭頂那根嫩生生的綠芽,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情緒的變化,隨著他轉身的動作俏皮地輕輕搖晃了一下。
符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抹鮮活的綠色吸引過去,看著它們在烏黑的髮絲間顫動,心神不由得晃了晃。
他很快定了定神,跟著走進了溫暖明亮的房內,反手將入戶門仔細地鎖好。
煮麵相對簡單快速,符淩便沒有再去廚房添亂,隻是抱著手臂,高大的身軀倚在廚房的門框上,安靜地看著桑末在裡麵忙碌。
男孩的動作算不上多麼嫻熟,但很認真,燒水、下麵,側臉在廚房燈光下顯得柔和而專注。
看著這充滿生活氣息的一幕,符淩突然想起了桑末之前提起過的「家裡人」。
他隨口問道:「你家裡……應該有點能量吧?能提前知道這些風聲。等情況稍微穩定一點,交通恢復些,你準備去找他們嗎?」
桑末正準備往鍋裡放麵條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都快忘了自己之前為瞭解釋行為,而隨口扯的這個藉口了。
他垂下眼睫,盯著鍋裡開始冒起細密氣泡的熱水,略作思索,選擇了用一部分真實來掩蓋核心的謊言,聲音也低了些:「我父母……他們很早就離婚了,各自都有了新的家庭。我是奶奶一手帶大的。這次他們能提前告訴我訊息,讓我有所準備……我已經很感激,很滿足了。就不去打擾他們現在的生活,討嫌了。」
符淩怔住,看著男孩低垂的頭頂,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觸及了對方的傷心事,低沉地說了聲:「……抱歉。」
他沒再追問桑末奶奶的情況,男孩一直是一個人忙前忙後,之前也從未提及還有其他親人,想來老人家恐怕也已經……他不願再勾起對方更多的難過。
桑末搖了搖頭,將手中的麵條均勻地撒入翻滾的雞湯中,用筷子輕輕攪散。
「沒事,」他抬起眼,對符淩笑了笑,那笑容很輕,帶著點看開的釋然,「我早就習慣了。說起來,這次也要多謝他們,不然我可能也像外麵很多人一樣,毫無準備,哪能有現在這麼……相對安逸的狀況。」
他將鍋蓋半蓋上,轉而看向符淩,也輕聲問道:「你呢?你家裡人呢?」
符淩的目光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語氣同樣平靜,聽不出太多波瀾:「我是爺爺帶大的。他當過兵,對我要求很嚴。老人家……前些年身體不好,走了。」
他沒有多做解釋,但話裡的資訊已經足夠讓人推斷出背後的情況,無非就是兩種,要麼是父母早逝,要麼是父母因故缺席,不管不顧。
相似的、缺乏父母關愛的成長經歷,無形中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麵條很快煮好,在湯鍋裡翻滾著。
桑末找出兩個大大的湯碗,正準備動手盛麵,符淩已經撩起了袖子,露出線條結實的小臂,走上前一步:「我來盛吧,碗燙。」
桑末讓開位置:「好的。我還沒洗漱,你先吃起來,不用等我。」
等桑末快速刷完牙、洗完臉走出來時,卻發現符淩並沒有先動筷子。
兩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麵並排放在餐桌上,他正安靜地等待著。
看到桑末出來,他纔拿起屬於自己的那雙筷子。
吃完後,符淩又一次自然而然地承擔起了收拾的活計,將碗筷端進廚房,開啟水龍頭,仔細地清洗起來。
桑末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符淩站在洗碗槽前高大的背影。
他寬闊的肩背似乎能擋住外麵所有的風雨,利落的動作透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可靠。
桑末心底不由再次感慨,符淩這個人,無論是從武力、心性,還是從這些日常的細節處來看,真是一個各個方麵都極其難得、值得信賴的同伴。
正想著,一陣極其輕微的「嗡嗡」震動聲,突兀地響了一下,又立刻停止了。
桑末下意識地從口袋裡拿出自己的手機,點亮螢幕——沒有任何新的訊息或通知。
他的目光隨即移向餐桌,符淩那部看起來十分結實耐用的黑色手機,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剛才那短暫的震動聲,似乎就是來自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