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末這一晚睡得極不安穩,夢境零碎又混亂,交織著符淩離去時的背影、樓下刺目的白布擔架,以及電視螢幕裡《行屍走肉》中行屍猙獰的麵孔。
再次睜開眼時,桑末他眯著眼摸過手機,螢幕上的數字顯示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
喉嚨幹得發緊,他拖著有些虛浮的腳步走進衛生間。
正當他刷著牙,滿嘴薄荷泡沫時,門外隱約傳來一些動靜。
像是電梯門開啟的聲音,還有點模糊不清的交談聲。
他立刻警覺起來,悄無聲息地湊到貓眼前。
隻見電梯門敞開著,裡麵站著兩個穿著臃腫白色防護服、戴著護目鏡和口罩的身影,幾乎看不清本來麵目。
他們腳下堆著好幾個滿滿當當的透明塑膠袋,裡麵裝著一些蔬菜、速食和瓶裝水。
此刻,這兩人正有些為難地看著那個被桑末挪到電梯口附近、用於預警的半空鞋櫃,似乎在猶豫是否要將其搬開。
應該是物業或者社羣來送物資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桑末沒有開門,提高了音量,隔著門板朝外喊道:「我這邊吃的喝的用的都夠,不需要物資!以後也不用給我送!麻煩送給更需要的居民吧!」
門外的人似乎愣了一下,其中一個也揚聲回應,聲音透過口罩和門板顯得有些模糊:「好,知道了!那你隔壁呢?麻煩幫忙叫一下,或者看看他家有人嗎?」
桑末心頭微微一緊,立刻回答:「他……他就是昨天跟著特警走的那個!不在家!」
「哦!好的,明白了!」門外的人應了一聲,沒再多問。
電梯門很快發出閉合的輕響,伴隨著電機執行的微弱嗡鳴,下行離開了。
桑末站在原地,聽著外麵的動靜徹底消失,才緩緩走回客廳中央。
雖然沒什麼胃口,腹中空落落的感覺卻無法忽略。
他看著窗外照常升起、依舊明亮的陽光,心裡清楚,這樣的「正常」或許持續不了多久了,熱飯熱菜,當真是吃一頓少一頓。
他強迫自己振作精神,走到冰箱前,拿出之前買的那塊還算新鮮的豬肉,又找了些剩下的青椒、土豆和白菜。
在廚房裡,他刻意放慢了動作,切肉、洗菜、熱鍋、翻炒,任由食物的香氣逐漸瀰漫開來,試圖用這熟悉的煙火氣驅散心頭的不安。
他做了一頓相對豐盛的兩菜一湯,端到茶幾上,再次開啟了《行屍走肉》,一邊看著螢幕裡倖存者們在廢墟中掙紮,一邊沉默地吃完了這不知能延續到何時的熱餐。
吃完飯,他看著螢幕上跳躍的畫麵,一個念頭閃過。
電和網路,這些如今被視為理所當然的東西,很可能在不久的將來變成奢望。
他立刻行動起來,翻出自己所有的電子裝置——手機、備用舊手機、Kindle、平板電腦,接上電源和充電線,開始瘋狂地下載。
各種型別的小說、電影、電視劇、單機遊戲,還有實用的生存指南、地圖離線包,隻要是覺得可能有用或者能打發時間的,他都儘可能多地往儲存空間裡塞。
若隻是普通的疫情隔離,桑末樂得居家,但末世不同,秩序崩壞、停電停網,要是什麼消遣都沒有,成天就坐在那裡提心弔膽,會被逼瘋的。
幸好他之前網購了幾個大容量的太陽能、插電兩用的充電寶,他將充電寶都翻出來,拿到窗邊拉開玻璃,放在陽光最好的位置,提前試試多久能充滿。
雖然效率可能不高,但總歸是多了一份保障,真到了斷電的那一天,這些儲備的電量或許能支撐他獲取些許資訊和慰藉。
想到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到來的斷水斷電,桑末不敢怠慢。
他讓電子裝置繼續下載,自己則起身開始檢查家裡的儲水情況。
雖然礦泉水囤了很多,但是他也捨不得將純淨水用於生活。
他把所有能裝水的容器找出來,幾個大的水盆水桶、燒水壺、甚至幾個乾淨的空瓶子,都接滿了自來水,準備沒斷水之前,隨時用隨時補充。
接著,他又從冰箱冷凍室裡拿出之前買的一大塊牛肉,半化凍後,仔細地切成粗細均勻的肉條,用醬油、香料和糖鹽醃製起來。
他打算用烤箱將它們低溫烘烤成牛肉乾,這樣既能延長儲存時間,又是能滿足口腹之慾。
冰箱裡還剩下一些不耐放的綠葉蔬菜,以及的一隻雞、一些冷凍排骨和裡脊。
桑末猶豫了一下,沒有選擇立刻處理掉。
他想著,即便停了電,靠著幾個卡式爐和囤積的不少氣罐,也還能再烹飪一兩次。
而且……萬一符淩在這期間能回來呢?到時候,至少還能吃頓像樣的熱飯。
當他終於將醃製入味的牛肉條均勻鋪在烤盤上,送入預熱好的烤箱時,窗外的天色已經不知不覺暗了下來。
設定好溫度和時間,他靠在廚房門口,聽著烤箱內部細微的加熱聲,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玄關方向,彷彿在期待那扇門會突然被敲響。
然而,一夜過去,符淩沒有回來。手機安安靜靜,沒有任何新的訊息。
這種表麵平靜,內裡卻暗流湧動、人心惶惶的日子,又維持了兩天。
小區廣播每天會定時響起,重複著那套「傳染病防控」的說辭,提醒居民不要出門。
業主群依舊處於禁言狀態,死寂一片,偶爾有社羣工作人員發布官方通知,下麵沒有任何回應,像是對著空氣說話。
窗外能聽到救護車或警車急促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這樣的鳴笛聲逐漸變得密集。
符淩依舊音訊全無。
第三天清晨,桑末在一陣莫名的心悸中醒來。
他剛一睜開眼,就感覺有些異樣。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紗,視野有些朦朦朧朧,看東西不像平時那麼清晰。
是這幾天電視看太多了嗎?
他揉了揉有些乾澀的眼睛,又用力眨了眨,但那層模糊感並未消失,反而因為他的動作,似乎更明顯了一些。
他帶著些許疑惑和不安,掀開被子下床,像往常一樣走到窗邊,想要拉開窗簾,讓清晨的陽光碟機散睡意。
然而,當他「嘩啦」一聲將厚重的窗簾徹底拉開時,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窗外……沒有預料中的陽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籠罩一切的灰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