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短暫的重逢後,失血過多的怪物不得不暫時先找個地方休養生息。
它縮在少年曾經待過的房間裏,從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糾結和茫然。
那些有關少年的記憶就像是裹了糖霜的毒藥,明知道那一點可憐甜蜜的下麵藏的是足以殺死它的劇毒,它卻還是自虐似地一遍一遍地回想著。
在不知道多少次的回憶後,怪物終於意識恍惚地接受了現實。
它完蛋了,它喜歡上了一個人類。
愛情的本質是看見,透過那層美麗的皮相,一旦你開始思考他行為背後的含義,渴求瞭解他更深入的內裡,那麼這就將是淪陷的開端。
少年不在,B區簡直冷清得不行,怪物遊盪在這裏的每一個角落,開始瘋了似地找尋少年留下的痕跡。
它殺死了那個人類,在奪走他皮囊的同時也擁有了他的部分記憶。
怪物有時候會想,如果它當初選擇的不是這具皮囊,如果沒有接受他的記憶,那麼此刻的現狀是不是就會有所不同?
但是很快的,這個猜想就被它自己推翻了。
怪物想起了少年攻擊它時的場景,那雙眼睛那樣亮,那一刻它就已經在看到他了。
無論角色如何變幻,它唯一肯定的隻有一點,它一定會再次喜歡上少年。
少年那天的狀態顯然不太對勁,怪物也是隨蟲母誕生的王蟲之一,隻不過是略微有一點不同罷了。
所以它很快就發覺到了不對,王蟲們之間資訊互通,幾乎沒有用上太久,它就知道了少年此刻的身份。
它是王蟲,少年是新生的蟲母,他們之間似乎還有可能。
可這股激動並沒有維持太久,怪物想起了自己曾經做過那些事情。
它最後還是沒有選擇回歸族群,它並不害怕其他王蟲對它追責,它隻怕……少年會討厭它。
它是個膽小鬼,所以隻敢躲在角落裏陰暗爬行。
有其他王蟲在,少年的安全應該不成問題,他會得到最好的照顧。
這樣想著,怪物突然也沒有那麼不甘心了,隻是它沒有想到,與少年的再次相見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幾隻王蟲對視一眼,幾乎是瞬間認出了彼此,察覺到它窺探的視線,抱著少年的飛蛾往後縮了縮,滿眼警惕地怒瞪向眼前的同類,【滾開!你這個叛徒!】
對於王蟲而言,明明活著卻沒有守在小君主身邊,而是離群在外,這樣的行為無疑就是背叛,絕對不允許存在!
怪物也沒解釋,它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實在有些狼狽。
和少年相遇之後,它再沒了心思捕獵和恢復力量,之前損失的血肉也沒有及時補回來,原先俊秀的外貌越發顯得蒼白陰鬱,宛若飄在黑暗中的一縷索命幽魂。
而此刻,它那雙猩紅的豎瞳簡直亮得嚇人,不顧周圍其他王蟲們的危險視線,它死死地盯住了站在最後麵的飛蛾身上。
“小然……”
怪物的聲音難聽異常,少年失控的時候沒有把握好下手的力道,直接撕裂了它的半條脖子,連帶著一起毀掉了它的聲帶。
它花了許久才勉強修補好了部分,雖然知道可能再難與少年相見,但它總還抱著一絲可憐的期翼。
畢竟萬一呢,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它總得有個解釋的機會,所以它花了大半的力氣去修補了這具身體的聲帶還有外貌。
【大膽!你也配叫王的名字嗎?!滾開,不要擋在這裏,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王蟲們的脾氣其實可以說普遍相當差,它們彼此間打架也是常用的事情,也隻有當著薑然的麵它們才會有所收斂,露出溫柔的一麵來。
但這個時候它們的耐心顯然已經快告罄了,最前麵的王蟲神色冰冷,口器摩挲著發出了危險的嘶嘶聲。
薑然的腦袋昏昏沉沉,耳邊是一片混亂的嗡鳴,他的意識已經在黑暗裏徘徊了太久,隻差一點就要完全沉入最深處。
主係統並沒有提醒薑然,他的這個狀態其實相當危險,一旦他真的徹底昏睡過去,到時候掌控身體的究竟是他,還是被蟲族基因感染的“他”可就說不定了。
在這些任務世界裏穿梭向來有個大忌,那就是在任務中被其他意識控製,或者說成為其他東西,一旦你完全脫離了人類的範疇,係統很有可能無法識別出你的身份編碼。
任務失敗是其次,最可怕的是被拋棄,被永遠留在這片虛無的世界。
01111已經在後台急得快冒煙了,直到這個點了它才終於反應過來,為什麼主係統會那麼早就將它給強製禁言了。
畢竟如果沒有限製它,就現在這個情況,就算冒著被電的風險,它也會想方設法地提醒自己的宿主。
【這不公平,小然本來做的隻是炮灰任務而已,現在的這些東西根本不應該出現!】
也是氣急了,它居然開始公然頂撞起主係統來。
【就算要罰也該罰我,是我不小心連結到了錯誤的任務世界,你不能這麼做,你不能!】
01111越說越急,到了後麵居然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它拖著哭腔繼續控訴起來,絲毫沒有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麼逾越的地方。
大概是嫌它太煩,主係統直接反手把它的嘴堵住了。
銀白的空間裏,主係統無機質的冰冷機械音在01111頭頂響起,【不要過多乾涉,這不是你該做的事情。】
01111說不了話,就隻能默默地掉眼淚,不大的係統空間幾乎快要被它模擬出的眼淚淹沒了。
它現在隻能在心底祈禱自己的宿主千萬不要中招,它很喜歡薑然,不希望他被留在這裏!
並不清楚這些東西的王蟲們還沒有發現少年的異常狀態,它們正在和自己麵前的同伴對峙。
怪物也不看它們,它的那雙眼睛裏隻有被飛蛾裹在翅膀裡的少年。
“小然……”
它又輕聲喚了一句,它的聲音實在難聽,沙啞又粗糲,帶著難言的苦澀和哀傷,完全和它俊美的外表是兩個極端。
怪物沙啞的聲音落在耳邊,將少年從長夢的邊緣拉了回來。
半夢半醒間,薑然皺了皺眉,費力地慢慢睜開了眼睛。
好像……有人在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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