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一會,門外依舊很安靜,對方像是真的已經離開了一樣。
薑然抓著匕首的指尖已經泛白,臉頰和鼻尖都因為低溫而微微有些泛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屋外的風雨似乎小了一些,客廳裡漸漸安靜下來,一切又都恢復到了最初的樣子。
儲物室很小,從他躲藏的地方到門口也不過就隻有大約兩步距離,手機依舊沒有訊號,電力也沒有恢復,他現在能做的似乎就隻剩下了等待。
又過了一會,薑然搖晃著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在角落裏待了太久,極度的緊張反饋到了身體上,他的腿已經麻了。
身體上的不適感讓薑然有些難受,他靠在冰冷的冰櫃旁,泛白的指尖輕輕敲了敲冰櫃的外壁。
當聽到裏麵隱約傳來的細碎聲音後,薑然一直緊繃的神色微微緩了緩。
他對“宋與沉”並沒有什麼超出正常範疇的感情,但這個時候,它的存在至少讓他知道自己並非孤獨一人。
很快就會天亮了,到時候他也許可以想想辦法去給它找一下丟失的部分,不然它總縮在冰櫃裏也太嚇人了。
他囤了好多東西,但它好像不怎麼喜歡吃,那那些東西是不是得處理掉?
薑然漫無目的地亂想著,然後他又想到了自己的貓。
星艦那麼大,它一隻貓待在那裏會不會很孤獨?
很快薑然又想到了別的東西,比如自己的係統。
0137出去了那麼久還沒回來,要是它回來發現自己的任務變成了這樣……它會不會生氣?
與此同時,遠在主城的0137猛地打了個噴嚏,正在幫它收拾行李的小係統見狀看了過來,“0137,你最近怎麼總打噴嚏啊?是不是中病毒了?”
0137也有些納悶,“沒有吧,我都查了好幾遍資料了。”
路過的0152瞥了它倆一眼,然後在椅子上坐下,“說不定是你宿主想你了唄,你也不看看自己都多久沒回去了?你就那麼相信011啊,說不準你回去的時候你的宿主都不是你的了。”
“我馬上就能回去了!而且011不是那種係統!”
說著0137將東西全部收好,它已經修完了所有課程,而且門門都是優秀,它現在可是這屆的優秀畢業生代表!
這一次,它一定會好好保護自己的宿主!
和0137的鬥誌昂揚不太一樣,同一屆的0152隻是淡定地喝了口茶,然後開始隨手翻閱起了係統論壇。
和宿主們一樣,係統們其實也是有專門的交流論壇,這些生物的日常生活其實遠比人類想像中的來得有趣。
0152大致翻了翻論壇,然後在看到某一條帖子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
它劃拉了一下螢幕,再抬頭看向0137時的目光就有些不對勁了。
同宿舍的小係統正熱心地忙著幫0137收拾東西,路過翹著腿喝茶的0152時不小心瞥到了它手裏的螢幕,登時整個係統都愣了一下。
過了兩秒後,另一邊的0137就聽到了小係統那略帶疑惑的聲音,“這個賬號,怎麼看起來有點像011?”
011大概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心血來潮發出去的炫耀帖子成了暴露自己的導火索,它顯然忘記了,雖然大部分係統不一定能認出它,但和它相處過的其他係統可就不一定了。
因為那條帖子莫名其妙火了起來,所以011很快就將那東西刪掉了,但千防萬防也沒防住有統手快地截了圖。
0152也不藏了,光明正大地將螢幕遞到了0137麵前,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抱著箱子的0137瞅了一眼螢幕,還在試圖狡辯,“可能說的是它別的宿主……”
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被0152打斷了,它嘆了口氣,看熱鬧不嫌事大地繼續拱火倒:“你們該不會還不知道吧?011最近已經把它手下的所有宿主都移交給其他係統了,聽說它因為這個還給主係統交了一大筆罰款。”
這下子0137笑不出來了,它一把將平板從0152手裏奪了過來,眼神兇狠地像是將那塊螢幕燒出一個洞。
過了半晌,它將東西塞回0152懷裏,然後深吸了一口氣,連東西都顧不上收就往外衝去,同時還不忘取出自己的聯絡器開始瘋狂發訊息。
至於這些訊息都發給誰了,答案不言而喻。
小係統站在原地撓了撓腦袋,有些疑惑,“可011不帶其他宿主了和這個有什麼關係啊?”
0152意味深長地瞧了它一眼,並沒有多說什麼,隻是轉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0137不在,整個房間都寬敞了。
隻是它還沒來得及躺下,剛剛合上的大門就突然被人推開,0137氣沖沖地從外麵跑了回來。
小係統目瞪口呆地看著它沉著臉從那一大堆行李裡撿起了一個小盒子,小心地塞進了自己的口袋,然後又沉著臉沖了出去。
0152挑眉看向小係統,“它剛剛撿了個啥?”
“唔,好像是0137哥哥給它宿主準備的小禮物。”
想著0137剛剛那難看到像是準備宰了011的表情,0152忍不住笑了起來,“哈,它還真的是……”
0152一邊笑,一邊又開始劃拉那條帖子。
真是太熱鬧了太有趣了,就是不知道它倆會不會打起來。
會的吧,一定會的。
突然又想起了某個傳聞,0152這下子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因為情況緊急,011壓根沒時間去看後台訊息,所以暫時還不知道自己暴露,以及0137已經在趕來殺它的路上了。
它正焦急地看著自己的宿主,整個係統已經亂作一團。
主係統的惡趣味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011知道,它此刻一定就在某個地方看著這場正在進行的“遊戲”。
對此一無所知的少年依舊縮在儲物室的狹窄角落裏,哪怕外麵已經恢復安靜,他也沒有開門出去,隻是他不出去也並不代表就已經安全……
這間房子的原主人大概也不怎麼使用儲物室,加上這個地方又在房子最不起眼的角落裏,所以在翻新房子的時候隻大致修了修外麵的門,並沒有選擇直接更換。
那扇大門就和這座建築一樣上了年紀,邊邊角角早已刻下了歲月的痕跡。
薑然靠在冰冷的角落裏,這個位置剛好正對著儲物室的大門,一旦門鎖被破壞,對方進來後隻一眼就能找到他。
可他沒辦法,這裏太小了,根本沒有其他可以藏身的地方。
因為沒有照明,整個空間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客廳那邊的夜風順著那寬大的門縫滲了進來,凍得薑然忍不住開始發抖。
他委屈巴巴地靠在小角落裏,雪白的臉頰都被冷風凍紅。
隻要再等一會,等天亮了,或者有人發現這裏的異常,這一切應該就會結束了吧?
就在薑然發獃的時候,噠,類似於珠子砸落在地麵上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薑然下意識地順著聲音源頭看去,就見一顆珠子從門縫外滾了進來。
珠子咕嚕嚕地滾動著,最後停在了他的腿邊。
冰冷的觸感捱上薑然外露的腳踝,凍得他渾身一顫。
他抬手將那東西撿了起來,湊近了纔看清那東西的樣子。
那是一顆淺茶色的玻璃珠,因為沾了水汽,整個珠子都霧濛濛的,詭異地帶了絲熟悉感,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這樣想著,薑然偏頭看向了那條門縫。
因為位置關係,他靠在冰櫃旁時是無法完全看清門縫外的情況的,加上害怕被發現,所以他一直都沒有刻意去觀察那個地方。
死寂在黑暗中不斷暈染,隔著那條門縫,薑然陡然對上了一片奇怪的暗色。
他皺起眉,不自覺地將身體往前傾了幾分,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風雨捲起了客廳的窗簾,暗淡的光線從屋外漏了進來,恰好落在了儲物室外。
就在他靠近的一瞬間,那片暗色突然顫了一下。
薑然渾身僵硬,手中的玻璃珠在這一刻突然燙得嚇人,他慌亂地往後靠去,那顆玻璃珠就這麼滾落在了地上,然後極具戲劇色彩地又順著那道縫隙滾了出去。
冷汗從額角一點一點滲出,薑然顫抖著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狡猾的不速之客根本沒有離開,而是一早就發現了他的藏身之處。
他就這麼貼在他的門上,用漆黑的眼珠窺伺著他的動態。
對方究竟想做什麼,又到底看了多久,這些東西薑然不得而知。
身體比思維反應更快,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抖著手將利刃的尖端對準了門外。
他的聲音顫得很厲害,“滾!不然我報警了!”
就像隻虛張聲勢的小動物,在危險來臨之際鼓起勇氣張開了自己的翅膀,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強勢,以此試圖嚇退捕食者。
輕笑聲突然響起,不速之客彎腰將滾出來的玻璃珠撿起,然後貼在了儲物室的大門上。
那枚淺色的玻璃珠在夜色裡閃動著通透的光,一如少年的眼瞳。
他摩挲著那顆還帶著少年掌心溫度的玻璃珠,漆黑的眼珠轉了轉,貪婪又興奮地死死盯住了裏麵的少年,“你的眼睛很漂亮,給我好不好?”
男人沙啞難聽的嗓音如粗糲的石子一樣磨過薑然的耳尖,他握著匕首,腿麻得幾乎站不起來,“滾!給我滾出去!不然我要不客氣了!”
可他咬牙切齒的威脅在門外的不速之客聽來反倒成了另一種催化劑,他高高在上的享受著他的掙紮,欣賞著他臉上因為自己而出現的恐懼。
這場對峙薑然根本毫無勝算,他們都很清楚這一點,他已經等不下去了,耐心早已被消磨殆盡,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將抓住這本該屬於他的獵物。
結局似乎已經被提前寫好,但他的獵物顯然不這樣想。
他抓著那把匕首,整個人小小一隻地縮在那個角落裏,看起來是那樣的可憐又可愛。
當實力無法對等,對於捕食者來說,你所有的反抗行為在他們看來也不過隻能獲得一句“可愛”的點評。
他們費盡心機地拔掉了這支玫瑰周圍的荊棘,除掉了那些礙眼的覬覦者,為的就是這一刻。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之前的那個方法去開儲物室的鎖,而是乾脆利落地用了最粗暴的方法。
砰的一聲巨響,門鎖的吱呀聲隨之響起,儲物室的大門早就已經老得不像樣,不速之客每撞一次,它就鬆動一分,被破開也隻是時間問題。
“給我滾出去,很快就會有人過來了!”
薑然被嚇得站了起來,明明渾身都抖得不像話,卻還在咬牙硬撐著。
他的威脅當然不可能會起作用,不速之客一邊撞門,一邊嗤笑道:“你指哪一個,沈眷,宋與白,紀州,還是許肆?”
對方刻意壓低了聲音,無法聽出原本的聲線,他的話就像一條滑膩冰冷的毒蛇,吐著信子纏繞住了薑然。
他很瞭解自己……
這個念頭猛地閃過腦海,薑然現在卻沒有時間去細想。
男人不再說話,而是猛然加大了力道,門鎖吱呀著發出最後的悲鳴,最後一聲過後,那扇老舊的木門就這麼被生生撞開了。
飛塵被夜風捲起又落下,淒冷的夜色從門外落了進來,映亮了少年那張如白瓷般脆弱美麗的麵容。
男人披著身厚重的黑色雨衣,如同雨夜索命的鬼影,正幽幽地注視著他。
薑然的頭皮像是要炸開,他舉起手中的武器,咬牙恐嚇,“不要過來!”
他的臉幾乎都陷在了帽簷投下的陰影裡,根本看不清他的長相,薑然卻能感覺對方正在打量自己。
並沒有立刻選擇靠近,在薑然的注視下,男人突然抬手那顆玻璃珠又被拋了過來。
那顆幾乎與他眼瞳同色的玻璃珠滾到了薑然的腳邊,不速之客看著他,麵罩下的唇角微微勾起。
有了真的明珠,誰還會想要那個東西呢。
他看著眼前渾身顫抖的少年,就像是在看一頭完美的,渾身雪白的羔羊。
大門被堵住,而背後又是堅硬的牆壁,薑然根本退無可退,他咬著唇瓣,口中已經隱隱有血腥味滲出,而那個不速之客還在不停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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