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漸從拉緊的窗簾縫隙中沁了進來,攜著冷意悄然混進了暖色的燈火裡。
小桌上鋪了淺藍色的桌布,薑然很喜歡這張桌子,以前總是喜歡坐在這張桌子邊吃甜點心。
脆弱的包裝紙被撕開,露出裏麵盛著的甜蜜誘惑。
雪一樣的奶油上點綴著艷色的草莓,隻要輕輕抿上一口,那軟乎乎的奶油便會隨之化開,四溢的甜香足以讓人失去所有理智。
而現在,這個披著人類完美外表的非人類生物也在享用屬於它的甜品。
織著淺藍色布料被抓皺,扯得綴在邊角的白色花邊揚起又落下。
頭頂的暖色燈光搖晃著,安靜地落進那一方旖色幻夢中。
怪物的體溫要遠遠低於人類,抓著它的時候彷彿是被迫握進了一塊冰,凍得少年渾身止不住地輕抖。
纖密如扇的眼睫半闔著,投出幾縷迷濛的水色。
他在抖,卻不全然是因為害怕。
被水汽潤濕的睫毛一簇一簇地攏在一起,那尖尖的尾端輕輕顫動著,像是一根羽毛,撓動著怪物的心臟。
真是奇怪,明明那裏早就隻剩下一片空蕩的外殼,怪物卻在這個時候突然感到了細密的麻癢。
像是腐爛傷口上萌出了肉芽,這具早已墜入死亡懷抱的軀殼裏突然生出了新的心臟。
被欺負得實在是狠了,少年白皙的麵板上早已染上大片瑰麗的紅潮。
感受到了它的視線,少年垂著的眼睫顫得更厲害了,在它又一次想要靠近的時候,少年忍無可忍地瞪了過去,“放開我!”
他的聲音有些發軟,不似正常時那樣清脆,反而染上輕微的啞意,以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顫音,絲毫沒有半點威懾力。
少年那雙濕漉漉的淺色眼睛像是會勾魂一樣,瞬間讓這隻不聽話的大型犬類看呆在了那裏。
還以為是自己的嗬斥起了作用,稍稍喘過氣的少年立刻掙紮著翻過身想要離開。
隻可惜他實在是低估了對方的惡劣程度,滿以為能夠逃過一劫的少年伸長手臂,就在他勉強夠到衣物一角時,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掌突然落在了他的手腕處,帶著不容分說的意味,溫柔卻又強硬地攔下了他的逃離,而和那隻手一起覆下來的還有一片厚重的陰影。
少年神色微僵,有些不敢置信地想要辯駁,隻是他今天註定沒有可以開口的機會了。
帶著冷意的指尖劃過他單薄的脊背,最後落在了他的脖頸處。
濕冷滑膩的觸感再次覆了過來,它似乎格外執著於此處,怎麼也不肯放棄。
“你……”
少年生氣地瞪大了眼睛,抬手就想去推黏在自己身上的傢夥,卻反被對方抓住了弱點。
它扣住少年脆弱纖細的手腕,細細地摩挲過那片雪白的溫熱,濕冷的舌尖就這麼落了上去。
它不喜歡少年身上的氣息,所以它選擇用自己的味道去覆蓋,就像一頭真正的獸類那樣,野蠻地,毫不避諱地彰顯著自己翻湧的佔有欲。
對於非人異類來說,愛就是獨佔。
愛與欲無法分割,它覆在少年身上,投落下的厚重陰影幾乎將少年整個人都裹了進去。
劃過那片細膩雪色的指尖似乎也沾染上了少年的體溫和氣息,怪物低頭看去,一灰一紅的異色眼瞳裡是滿滿映著的全是少年的影子。
它抬起手,強硬地將自己的指節擠進了少年的指縫間,十指交扣間那兩枚相似的銀色戒環撞到了一起,發出的細微金屬碰撞聲讓怪物的眼瞳微微縮了一瞬。
空蕩蕩的胸腔像是被瞬間填滿,自黑暗中蘇醒以來從未有過的滿足感讓怪物的神色變了變。
“宋與沉”俯下身,彎唇將尚在顫抖中的少年圈入了自己的懷中,“你是我的。”
這個夜晚並不平靜,死亡的陰影始終籠罩在這片城市上空。
漸厚的雲層遮住了月亮,灰濛濛的天幕上連一顆星子都看不清。
厚重的血腥味夾雜著消毒水的味道在這片小小的空間裏四處瀰漫,事發突然,作為第一現場的這裏暫時被封存了起來。
夜已經深了,空蕩的走廊裡安靜異常,隻偶爾有三兩結伴的工作人員路過。
“真的受不了了,這算什麼事啊,什麼時候才能換班啊?”
男生低聲抱怨了兩句,他的年紀不算大,今天本來不該是他值班。
但作為剛進來的新人,一些臨時的不討好的任務總是格外容易被分到他的頭上。
走在他身邊的同事拉了拉他,示意他小點聲,“別說了,要是被他們聽到就煩了。”
聞言,男生有點不高興地撇了撇嘴,“這裏哪裏還要照看啊,那個襲擊犯死得那麼蹊蹺,誰還敢往這邊來啊?”
聽到他提起那件事,他的同事瞬間白了臉。
作為醫護工作者,屍體或者其他人體組織他們早就見怪不怪了,可這一次,哪怕是資歷最深的老員工在見到那個現場後也沒扛得住,那位第一個發現這件事的同事直接被嚇暈了過去。
“聽說那個傷口和痕跡特別奇怪,整個七零八落的,根本拚不全……”
襲擊犯的身體幾乎被完全撕碎了,折斷的骨頭就那麼從血肉裡刺了出來,暴露在了空氣裡。
從檢查結果來看,這個襲擊犯並不是在被攻擊後就立刻死亡的,他的真實死因似乎是失血過多。
也就是說,他是被活生生撕開了血肉,折斷骨頭的,這樣恐怖的程度已經完全脫離了人類單手可以做到的範疇……
男生搓了搓胳膊,忍不住道:“你說,這該不會真的不是人乾的吧?”
走廊裡很安靜,整個區域彷彿隻剩下了他們兩個活人。
同事的膽子不算太大,被嚇得直接哆嗦著手猛拍了他後背一巴掌,“好了夠!不要再說了!”
越想越瘮得慌,兩個人不敢再繼續逗留,紛紛加快了腳下的動作。
直到遠遠將那片區域甩開,兩個人才慢慢停了下來,隻是他們才剛剛回到服務台,還不等他們喘口氣,這裏就迎來了一位特別的客人。
前廳大門突然推開,一道高挑人影破開夜色從外而來。
“你好,我是之前在電話裡預約過的客人。”
青年站在服務台外,清俊的眉眼間笑意溫和,可在與他對視的那一刻,男生卻莫名其妙打了個寒顫。
奇怪,總覺得他看起來有點眼熟……
那些殘缺的肢體早已被人帶走,漆黑一片的房間裏隻剩下了濃鬱到短時間內無法散去的血腥味。
他的肢體碎得太過零散,工作人員費了大力氣才勉強將那些東西帶走。
乾涸的血液在白色的牆壁上飛濺出暗色的痕跡,悄悄揭開了當時恐怖場景的一角。
帶他進來的正是值班的那個男生,他站在這位訪客的身後。
冷風從外麵灌進了他的脖子,森森寒意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黃色的警戒線攔住了他們的去路,也將走廊照明滲進來的光亮一分為二。
男生抬頭瞧了眼前麵的人,見他還要往前麵走,立刻慌張地壓低聲音提醒道:“你不要亂動這裏的東西,隻能在這看。”
房間裏沒有開燈,白色的窗簾被夜色浸染,遠遠看去如同立在窗邊的兩道鬼影。
剛剛和同事的談話漸漸浮現在腦海中,男生悄悄往後退了退,沒什麼出息地嚥了咽口水,“好了,我,我就先帶你到這了,你自己看吧,我在外麵等你。”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麵走,連一刻也不敢耽擱,生怕再多待一秒就會有東西追上來一樣。
他走得太快也太急,以至於根本沒有發現,站在他前麵的人冷漠異常,壓根沒有給他任何回應,完全沒了之前的溫和模樣。
走廊裡的監控並沒有捕捉到任何可疑人員,可房間隻有兩個入口,一個是大門,一個則是窗戶,可這裏是十四樓……
加上那詭異的手法,這已經不是普通人類可以做到了。
悄無聲息地殺死甚至是食用對方,那樣粗暴的手法,比起人類,對方倒看起來更像是某種獸類。
沈清彎腰在警戒線前蹲下,視線落在了瓷磚一角的暗色痕跡上。
夜色落在他的眉宇間,壓住了那些翻湧的奇怪神色。
他盯著那些痕跡,唇角微微勾起一絲嘲弄的弧度。
或者啊,就和他們猜的一樣,對方也許根本就不是人類……
流言像是雨後的野草一般開始瘋長,加上之前尚未告破的連環兇殺案,整個A城人心惶惶,住在郊區的民眾開始往繁華一點的城中心遷移,而稍微有些能力的富人則是已經悄無聲息地開始搬離A市。
隻不過短短幾天而已,情況隱隱已經有了失控的跡象。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因為吹進來的風,等在外麵的男生總覺得今天的走廊異常的冷。
他縮著脖子,煩躁地期盼那個訪客可以早點離開。
隻是對方還沒出來,他的手機就先響了。
突然的震動和鈴聲驚得男生險些沒能站穩,在看清螢幕上麵的來電顯示後,男生慌亂地接通了電話。
“嗯,是我,我在值夜班,啊,外麵那些肯定都是胡說八道啊,媽你別聽他們瞎說。”
男生才剛剛參加工作不久,他並不是A市人,一個人在外麵工作,遠在老家的母親總是放心不下,尤其是在聽說A市的那些傳聞後。
“放心吧放心吧,我沒事,那些都是假的!”
男生耐心地安撫完自己的家人,結果一轉頭就對上了一雙漆黑幽深的眸子。
那位奇怪的訪客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的身後,見他看向自己,男人彎唇笑了笑,又恢復了之前的平和模樣,“我已經看完了,麻煩帶我出去吧。”
被他嚇了一跳,男生險些一口氣沒能喘上來,他拍了拍胸口,“你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嚇死我了!”
說著他一邊嘟囔一邊帶著男人往外走,因為那個意外,這一層與之相連的走廊大門被上了鎖,想要進來必須得經由工作人員帶領。
“真是奇怪了最近,襲擊案真的是是越來越頻繁了,前幾天的時候還有個特殊的例子,聽說對方還是顧氏集團的獨子。”
顧氏集團手裏握著A市大半的珠寶類生意,所以很有名。
顧家少爺的傷在腦袋上,很嚴重,差一點就要沒了命,好在發現得及時,加上顧家砸了重金,總算是有驚無險地保住了命。
因為有宋家的事情在前,顧家現在更是將這唯一的獨子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為了避免那些麻煩事,他們封鎖了訊息,拒絕了所有探訪,根本不敢聲張,所以這件事隻有極少部分人知曉。
走廊裡實在太寂靜了,寂靜到讓人發毛,所以男生開始在前麵絮絮叨叨地說起亂七八糟的事情,試圖讓自己不那麼害怕。
跟在他後麵的人安靜地聽著,對方那黑色大衣上別著的銀色胸針在燈下閃過一抹冷光,如同出鞘的鋒利刀刃,渴求著血液的潤澤。
“不過好歹撿回來一條命,也不知道他是得罪什麼人了……”
“可能是他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吧。”
聽到他的回答,走在前麵的男生莫名打了個哆嗦,他狐疑地回頭瞧了對方一眼,卻見對方神色如常,沒有絲毫異常之處。
男生搓著自己發冷的胳膊,然後低聲吐槽了一句,“說得好像你很清楚一樣。”
走在他身後的人並沒有說話,隻是看向他的目光越發幽深。
從那個房間到這一層服務台的距離算不上太遠,簡單的交接後沈清推門走了出去。
也許是因為起了風,厚重的黑色雲層稍稍散開了一點,慘淡蒼白的月光勉強從中漏下了一縷。
濕冷的夜風拉扯著樹梢,藉著月光投落下扭動的鬼影。
那些簌簌的響動淹沒了男人的腳步聲,扭動的黑影擦過他的衣擺,掙紮著像是扯住這路過的訪客。
這個時間的路上空蕩一片,不會有人注意到這匆匆路過的黑色身影。
在拐了幾個彎過後,沈清在一座建築前站定。
被驚動的幾隻老鼠飛快從角落裏竄出,這座破敗陳舊的建築像是頭匍匐的暮年野獸,牙齒和爪牙早已鈍化,隻剩一顆貪婪的心臟還在緩慢跳動,它縮在黑暗中,極其有耐心地安靜等著獵物主動上門。
沈清進了建築,他在那些層疊的房間前穿梭著,高大修長的身影和周圍破敗的景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終於,他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咚咚幾聲敲門聲後,那扇破舊發黴的大門被人從裏麵拉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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