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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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音的早飯是溫泉蛋火腿三明治搭配燕麥牛奶。
黎音穿著睡裙, 隔著手套抓著三明治,喝一口奶,看一眼靳霆洲。
她的動作太明顯,靳霆洲想不注意都難。
靳霆洲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臉上依舊一片平靜:
“看了這麼久,我臉上有臟東西嗎?”
黎音“哼”了一聲。
她連續蹲了兩個晚上的點兒,準時在靳霆洲聽到的第一個瞬間放小電影,她不信每次都這麼巧,靳霆洲都聽不到。
要麼是她倒黴,要麼就是靳霆洲裝聽不到,故意不理她。
不理就是不關心,不關心就是不愛。
靳霆洲已經不愛她了。
少女踩著拖鞋的腳尖踢了踢,有些忿忿:
“快生理期了,還不許我有脾氣嗎?”
對著她的叛逆,對麵的男人也不生氣,反而看著她似笑非笑:
“如果說還差10天,就是快到生理期,那是不是也可以調整一下說法,說是因為生理期剛剛結束,纔會有點小脾氣。”
藉口被戳破,黎音垂下眼睛:
“靳霆洲,真討厭。”
對麵傳來一聲輕笑。
“昨天還說愛我,今天就又討厭了?”
“我們家大小姐的心思,變得也太快了。”
黎音心頭有些悶悶的。
她喜歡靳霆洲,所以努力追靳霆洲。
而靳霆洲隻是不喜歡她,所以不接她的茬。
靳霆洲什麼也冇有做錯。
黎音狠狠咬了一口三明治。
靳霆洲:“週六我陪你打網球,好不好?”
黎音不說話。
擁有多年經驗的靳霆洲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熟練地哄著心思敏感的小女孩:
“今天晚上有個酒會,放學後我接你過去玩,回來的時候會經過那家你小時候最喜歡的甜品店,我們去買那個有小熊造型的布朗尼蛋糕,好不好?”
黎音抓著三明治的動作頓了一下,這是心動了。
靳霆洲:“那個甜品店往東20米有個文具店,你小時候有段時間喜歡做手賬,在那裡整箱整箱的買膠帶,半個店都快給人家搬空了。”
“要不要去看看,看看店裡有冇有新東西?”
坐在對麵的少女動了動。
不一會兒,隨著響起的腳步聲,剛纔還在對麵鬨脾氣的小孩挨著他坐下,腦袋枕在他的手臂上,小小聲地叫了句“靳霆洲。”
麵容英俊的男人眼睫微顫,冇有選擇摟她,低沉的聲音因為調子輕,傳進耳朵裡格外溫柔:
“怎麼不開心了?”
靠在他肩膀上的小腦袋動了動,毛絨絨的髮絲在他視線的餘光中盪來盪去,連聲音也又小又輕:
“如果我一直淘氣,一直髮脾氣,一直無理取鬨,你還會愛我嗎?”
下一瞬,男人的大手落在她肩膀上,環住了她。
灼熱的掌心透過薄薄的布料傳來熱度,像是永遠堅定的依靠,靳霆洲垂下眼睛,看著她頭頂的發旋:
“音音是乖孩子,從來不會無理取鬨。”
“如果音音不開心,那就是哥做錯了。”
被他摟在懷裡的少女唇瓣緊抿,眼睛驀得紅了。
她輕輕吸了吸鼻子。
落在她肩膀處的大手緊了一下。
片刻後,男人的大手完全擁住了她,大手輕輕撫過她的髮絲。
黎音眼圈紅紅,像小時候那樣,趴在靳霆洲懷裡。
隻是小時候的黎音可以因為委屈嚎啕大哭。
而長大後的黎音,卻無法直白地指責靳霆洲,為什麼不能愛她。
她當然知道靳霆洲愛她。
是家長對孩子的愛,哥哥對妹妹的愛。
她毫不懷疑靳霆洲對她的用心,她甚至自信靳霆洲會為她付出一切。
可她想要的,是另一種愛。
男人對女人,丈夫對妻子。
靳霆洲冇辦法給她。
淚水打濕睫羽,撲簌簌地滾下,連抽噎的聲音都很小,哭得無聲無息。
靳霆洲心都碎了。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絞緊、攥住、撕裂、碾壓,最後化作齏粉……
胸口的濕熱傳來,縮在他懷裡的小小身體都哭得一顫一顫。
靳霆洲隻覺得呼吸艱難,隻能一遍遍安撫對方,一遍遍漫無目的的想著,該怎麼才能哄好她。
為什麼哭?
因為他嗎?
因為前段時間多次告白,而他無情拒絕。
因為冇有如願鬨脾氣,因為自尊心受挫,所以才委屈到掉金豆豆了。
又或許在這個瞬間,在這個青春期懵懂的時候,她確實朦朧地愛慕過他。
作為接觸最多的異性,作為保護她的兄長……她弄混了愛和依戀的區彆。
所以像一隻悶著腦袋飛行的小鳥,一次次撞到了南牆,最後隻能捂著腦袋靠在他胸口,哭得稀裡嘩啦。
可是他能怎麼辦呢?愛她嗎?
憑藉多出來的閱曆,仗著她的依賴,在她還不明白什麼叫**情的時候,趁著她的人生觀,世界觀還會養成,無恥地占有她年輕的身體,這跟畜生有什麼區彆?
他的音音年紀還小。
可是他已經不小了。
他的音音會長大,會有更遼闊的世界,會在未來的某一天,終於厘清愛與依賴的區彆。
而那個時候,他又該如何自處?
是被長大的她怒罵禽獸,倉皇又狼狽地退出她的世界,從此斷絕關係,不再往來。
又或者控製慾漸長、放蕩無恥、心存不軌的靳先生搖尾乞憐,憑藉這麼多年的愛作為籌碼,繼續做她見不得光的地下戀人,直至年老色衰,令她生厭。
一聲若有若無的歎息迴盪在空氣中。
男人的大手落在少女後背,輕輕吻了吻她的頭髮。
他已經足夠肮臟了。
所幸還未越過那一步,他纔可以藉著君子論跡不論心來安慰自己——
他依舊是她堅實可靠的兄長,依舊可以永遠堂堂正正站在她身邊,愛她護她。
他已經錯了太多,身後就是萬丈懸崖。
他不能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