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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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音幾乎立刻清醒過來了。
燈光裡,白色骨瓷杯陰影投射下,將那張房卡近乎覆蓋。
黎音立刻做賊心虛一般拿起來,放在手裡摸了摸。
誰放的?
哥哥,還是蘭姐?
她將抽屜開啟,順勢把房卡塞了進去,又慢吞吞下了床,拖著自己不方便的殘腿往外走。
她麵板白嫩,崴腳隻是看著嚴重,更何況她又蓄意在靳霆洲麵前裝可憐。
但其實這隻腳並非完全不能支撐,隻需要小心一些,稍微借一點點力還是可以的。
她就這樣慢吞吞的,挪著步子,一瘸一拐出了門。
客廳裡開著燈,暖黃色燈光籠罩下來,帶著家的溫馨。
另一道腳步聲響起,黎音抬頭,是拿著碗筷的靳霆洲從廚房裡出來。
對方換了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口挽起露出修長手臂,向後捋起的黑色額發露出精緻眉眼,看起來越發宜室宜家。
黎音又爽了。
“醒了,正好來吃飯。”
靳霆洲笑著說話,放下手裡的東西,大步過來扶她。
剛洗過的大手帶著微微的涼,落在她午睡過後微微滾燙的麵板上。
過大的溫度差,幾乎冰得她戰栗了一下。
“涼嗎?”
人夫感十足的兄長笑著,修長大手挪開一點,似乎是怕冰到了她。
少女纖細的手指立刻跟上,像是伺機而動的藤蔓,柔軟而敏銳地再次抓住了他。
弧度圓潤的眼眸彎了彎,帶著睡後懵懂的可愛,語氣也格外單純:
“好涼哥哥……你的手好大,看,都比我大那麼一圈了……”
今晚的菜品很豐盛,是靳霆洲的拿手菜。
換句話來說,但凡是黎音喜歡的菜品,最終都會成為靳霆洲的拿手菜。
甚至哥哥的多年好友沈修禮也曾戲言,商界大佬靳霆洲白天忙工作供妹妹上學,晚上為妹妹洗手做羹湯,簡直新時代二十四孝好哥哥,一點時間冇浪費,全都被她榨乾了。
靳霆洲讓他注意用詞。
沈修禮嬉皮笑臉,道著歉給黎音送了某個網球場的終身製會員卡。
彼時的黎音青春慕艾,開始生出某些懵懂的心思。
她故意裝作聽不懂裡麵的歧義,隻是低頭把玩手中的會員卡。
直至靳霆洲的大手握住她。
掌心灼熱,手掌寬大。
她偷偷丈量過,那個時候的靳霆洲,就已經可以把她的手掌全部包裹起來了……
筷子落在筷托上的聲音響了一下。
黎音回神,一臉幸福地誇著兄長的好手藝。
誰被拍馬屁都會高興,理性如靳霆洲也不例外。
黎音托著自己的臉讚歎:
“真的哥哥,秦始皇當年要能吃一口哥哥做的飯,恐怕都能長生不老了!”
她心安理得地接受著哥哥的照顧,說著天馬行空的話。
對麵的英俊男人挽起袖子幫她盛湯,
“那今晚黎音女士多喝一點,爭取壽比花花。”
花花是黎音的烏龜。
黎音眉開眼笑:“那不行,我這輩子還要陪著哥哥呢!”
“哥哥活到哪兒,我就活到哪兒。”
“哥哥走了,我也嘎巴一下死在那兒。”
“又胡說八道,”
靳霆洲將盛好的魚湯遞過來,
“好好吃飯,長得結實一點,哥還等著你以後給養老送終呢。”
黎音拍著胸口:“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今年的秋季S市陰雨綿綿,下午時還晴好的天氣,到了夜間又颳起風來,窗外啪嗒啪嗒地打著雨點。
手機螢幕亮了幾下,是好友許笙在問她的病情,順便問她什麼時候去上學。
黎音回了訊息過去。
對麵的靳霆洲給自己盛了碗魚湯,視線下移,看著她在手機上忙忙碌碌的動作。
成年後的小孩都會有自己的世界,家長要學會尊重並慢慢放手。
這是上午他跟沈修禮說過的話。
喝著魚湯的靳霆洲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
兩個小時的做飯時間,靳霆洲全程心不在焉,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忽然開始懷疑,這些年他對黎音的關心是否仍不足夠。
又或者天然的缺少父母的家庭環境,即使有他的陪伴,她仍會在感情上覺得孤單。
所以前些天她跟自己表白,是因為父親的缺位,所以鐘情於比她年長幾歲的成熟男人。
而今天酒店走廊裡的這位女性……
是因為缺位的母親?
她渴望母親的溫柔和嗬護,所以在擇偶的觀念上出現了一定的扭曲,開始貪戀同性的溫暖。。
靳霆洲並非不開明的家長。
但他著實從來冇有考慮過,成年後的黎音會喜歡女人。
這個念頭如同晴天霹靂,拷問著他的失職。
如果他對黎音再關心一點,是不是就能防患於未然,早點把他年幼的妹妹從岔路口上領出來。
在他替黎音預設的一生中,應該平安幸福,無波無瀾,在所有的愛中體驗豐富多彩的人生。
而並非麵對社會的偏見與歧視,在汙名化與刻板印象,政策障礙與公民敵意中度過被審視的一生。
如果可以,他自然希望自己的掌上明珠這輩子都平安順遂,活得自在。
對麵的黎音放下手機:“哥哥,明天我要去上學,笙笙她們會在校門口接我。”
靳霆洲“嗯”了一聲,貌似不經心地開口:
“最近交新朋友了?”
黎音重重點頭:“對,就是那天一起打遊戲的江執俞,混血小帥哥,明天他也來——”
黎音嘴比腦子快,嘴裡的話嘟囔完,腦子才反應過來。
她盯著靳霆洲:“哥哥,你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對麵的男人動作自然,給她夾過來一塊挑好了魚刺的魚肉:
“冇什麼,你年紀小喜歡玩鬨,多交些朋友也好。”
黎音眼珠子轉了一下,自說自話:
“確實,不過比起來男孩,我還是更喜歡跟女孩子玩。”
對麵靳霆洲的表情依舊沉穩,隻是握著筷子的指尖忍不住收緊了一下。
黎音盯著他的指尖,忍著勾起的唇角,有些苦惱地問他:
“哥哥,其實我一直冇有告訴你,之前我跟笙笙玩劇本殺,我們倆互相親了親對方的臉頰……不知道為什麼,最近我老是想起來這一茬。”
她忽然往前傾了傾身子,濕漉漉的大眼睛忽閃忽閃:
“哥哥,你說我會不會是同性戀啊?”
溫暖的燈光下,男人冷冽的鳳眼驟然抬起。
他的表情依舊溫和,帶著屬於兄長的可靠,即使麵臨她的重磅炸彈也毫不慌張,聲線低沉:
“哥哥很高興,你能將心底的苦惱告訴哥哥,完全信任哥哥。”
“哥不是要乾涉你交朋友,你年紀還小,所以在處理感情問題的時候或許會產生迷茫,無法厘清友情和愛情的界限。”
“很多時候,所謂的心動隻是吊橋效應下的腎上腺素分泌,又或者是一種依賴和錯覺,而並非愛情本身。”
“哥不希望你走另一條更艱難的路——”
他的聲音頓了頓,視線下滑,在那雙飽滿柔軟的唇瓣上停下,又很快錯開:
“真正的愛是給你安穩的未來,而非讓你麵臨全世界的阻礙。”
麵容嬌美的少女雙手托著臉頰,似懂非懂。
像是多年前輔導她做功課時遇到了難題,耐心又細緻的兄長一遍遍講著,可她依舊懵懂。
清亮的眼珠倒映著他的影子,聲音綿軟,向他求助:
“可是哥哥,什麼纔是愛情?什麼才叫戀愛?冇人教過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