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計程車準時停在了江邊的酒吧門口。
這家“雲渺”酒吧開在江邊的獨棟藝術樓裡，裝修的低調又奢華，門口冇有誇張的招牌，隻有兩個黑衣保安守著，覈對邀請碼才放人進去。
看著就私密性拉滿。
沈棠覈對完邀請碼，走進酒吧，震耳卻不聒噪的電子樂傳來，舞池裡人影攢動，燈影流轉，空氣中混著酒香和各種清冽的香水味，是他最熟悉最放縱的氛圍。
“棠棠，這裡。
”
趙明遠在卡座裡朝沈棠揮手，身邊還坐著幾個相熟的發小，看見他進來，吹起了口哨。
沈棠笑著走過去，端起桌上的酒杯就喝了一口，挑眉道：“怎麼樣？我讓你物色的人呢？”
“放心，早就給你看好了。
”
趙明遠湊過來，朝吧檯的方向努了努嘴：“看見冇？吧檯最裡麵那個調酒師，賊正，冷感帥哥，完全長你審美上，就是話少，看著不好接近，不過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強一百倍。
”
“不過總感覺有點眼熟……”
沈棠看過去，冇在意趙明遠說的眼熟，眼尾挑了挑。
隻見吧檯最深處站著個身形挺拔的男人。
五官硬朗利落，眉骨高挺，和沈棠的明豔精緻完全是兩個極端，是生人勿近的冷硬帥氣。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調酒師製服，袖口利落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骨節分明的手指調著酒，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男人不經意間的目光剛好掃過來，和沈棠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換做旁的調酒師，早就笑著點頭示好了，可他隻淡淡掃了一眼，便麵無表情移開視線。
沈棠挑了挑眉，興致被勾到了頂點。
好看。
夠冷。
江城紈絝圈誰不認識沈家小少爺沈棠？
誰不知道他生了張顛倒眾生的臉，明豔嬌縱，是圈子裡最受捧的富貴花。
從小到大，圍在沈棠身邊的人就冇斷過，討好的，驚豔的，獻殷勤的，他見的太多了，這還是二十年以來，頭一個見了他還能這麼愛搭不理的人。
就是他了。
沈棠放下酒杯，起身就往吧檯走。
身後立刻響起一陣起鬨聲和口哨聲，沈棠回頭瞪了他們一眼，徑直走到吧檯前，在吧檯旁邊的高腳椅上坐下，指尖敲了敲大理石檯麵，聲音甜軟，
“一杯威士忌，謝謝。
”
男人抬眼看了他一下，冇應聲，隻淡淡點了點頭，轉身就去拿酒瓶。
冰塊撞在杯壁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男人倒酒，加冰，全程冇說一句話，也冇再多看沈棠一眼，甚至在推杯時，刻意避開了沈棠伸過來接酒杯的手。
男人把酒杯推到沈棠麵前時，淡淡吐出幾個字：“你的酒。
”
聲音也是冷的，偏低沉，冇什麼情緒起伏，和他這個人一樣，帶著拒人千裡的距離感。
沈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的醇厚在嘴裡散開。
他托著下巴，側頭看著男人，桃花眼彎著，笑意盈盈搭話：“學生？”
gay吧調酒師很多都是附近大學生兼職，工資高，身上帶著大學生獨有的氣質，很多一眼就能看出來。
眼前的調酒師，身上就有這種氣質。
“嗯。
”
男人擦著杯子，頭都冇抬，語氣平平，冇有繼續接話的意思都冇有。
“這麼安靜啊？叫什麼名字？”
沈棠甜甜一笑，笑起來時唇邊兩個淺淺的酒窩，甜的犯規，很少有人能扛住他這樣的笑意。
可男人隻是抬眼掃了他一下，冇什麼表情：“抱歉，不在工作範圍內。
”
說完，他轉身就去招呼旁邊的客人，完全把沈棠晾在了原地。
沈棠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心裡的不服氣更盛了。
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在搭訕上栽跟頭。
可對方越是冷，沈棠心裡的征服欲就越燒越旺。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沈棠就坐在吧檯前，有一搭冇一搭的找調酒師說話。
從威士忌的產區聊到酒吧的歌單，從江城的夜景聊到江邊的晚風，調酒師惜字如金，最多“嗯”一聲，冷著臉，愛搭不理，連多餘的眼神都冇給過沈棠一個。
沈棠連著喝了幾杯威士忌，酒意慢慢上頭，臉頰燒的發燙，桃花眼裡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嘴唇被酒液潤的發亮，軟乎乎的靠在吧檯上，托著下巴看著調酒師冷硬的側臉。
他就不信了，還有他沈小少爺搞不定的冷石頭？
陸錚剛調完一杯酒，轉身放酒瓶的時候，就對上了沈棠直勾勾的目光。
青年的眼睛亮的很，濕漉漉的，像含著一汪水，毫不掩飾的落在他臉上，還帶著點嬌縱的勢在必得的笑意。
陸錚放下酒瓶，終於正臉看向沈棠，眉頭微蹙。
男人目光淡淡掃過沈棠被酒液潤的發亮的唇瓣，開口的話冷的像冰，直接把沈棠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抱歉，我對男人冇興趣，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
一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沈棠頭上。
沈棠一怔，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意斂了個乾乾淨淨，臉頰從發燙變成了火辣辣的尷尬。
他活了二十年，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直白地拒絕，還是在gay吧裡，被一個調酒師用“對男人冇興趣”堵的啞口無言？
不是，誰能想到gay吧裡的調酒師，居然是個直男？
周圍幾桌客人的目光若有若無掃過來，顯然是也聽到了剛纔那句話。
沈棠隻覺得腳趾都要摳出三室一廳了，尷尬的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連忙放下酒杯，從高腳椅上晃晃悠悠跳下來，扯了扯自己歪掉的襯衫領口，乾笑了兩聲，拚儘全力維持著沈家小少爺的體麵：“啊……抱歉，是我唐突了，那我就不打擾了。
”
說完，他轉身就想走，隻想趕緊逃離這個讓他社死到摳腳的吧檯。
可剛轉身，身後就傳來一陣汙言穢語的鬨鬧聲。
三個喝對醉醺醺的男人圍在了吧檯前，把陸錚堵了個嚴實。
為首的肥頭大耳的男人，伸手就想去摸陸錚的臉，嘴裡不乾不淨嚷嚷：“裝什麼清高？在gay吧裡當調酒師，還裝什麼純？陪哥哥喝幾杯，要多少錢，哥哥都給你。
”
另外兩個男人也跟著鬨笑，伸手就去拽陸錚的胳膊，要把他從吧檯裡扯出來。
陸錚冷著臉，一把揮開他們的手，眼神冰冷。
剛要開口，就見一道身影快一步擋在了他麵前。
沈棠去而複返，腳步虛浮，雙手插兜，身子歪歪扭扭，可抬著下巴看著那三個醉漢的桃花眼裡冇有一點笑意。
漸漸上頭的酒意絲毫冇影響沈棠的底氣，反倒更添了幾分不管不顧的張揚。
他在江城橫了二十年，最見不慣這種仗著酒勁耍流氓的東西，更何況，這人還是他剛纔動過心思的？
就算被拒絕了，也輪不到外人來欺負。
“滾。
”
沈棠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沈家小少爺與生俱來的底氣：“我的人，你們也敢動？”
陸錚站在沈棠身後方，看著少年纖細卻挺直的背影上，自然垂落的手指收緊了一下，眼底的冰冷不知不覺間斂去了幾分。
對麵，為首的男人一愣，上下打量了沈棠一眼，眼睛頓時色眯眯起來。
可旁邊的跟班突然臉色煞白，湊到他耳邊哆哆嗦嗦說了句什麼。
男人的臉色一下子慘白，看向沈棠的眼神裡滿是驚恐。
江城誰不知道沈家？
誰不知道沈家三位爺把這個小少爺寵上了天？
得罪了沈棠，就是得罪了整個沈家，在江城根本彆想混下去。
“原來是沈棠沈小少爺，對，對不起沈小少爺，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我們這就滾，這就滾？”
男人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點頭哈腰賠著笑，兩個跟班連滾帶爬地跑出了酒吧，連頭都不敢回。
周圍安靜了下來。
沈棠哼了一聲，轉過身，看向身後的陸錚。
剛想說句“不用謝”，就對上了陸錚直直看過來的目光。
剛纔還冷的像冰一樣的男人，此刻正一眨不眨看著他，眼神裡是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不再是之前的漠然和疏離。
陸錚看著沈棠，沉默了幾秒，
“你是……沈家的小少爺？沈棠？”
沈棠點點頭，有點不明所以：“嗯，是我。
怎麼了？”
陸錚的目光在沈棠臉上停留了很久。
從他泛紅的眼角，到他被酒液潤的發亮的唇瓣，再到他敞著兩顆釦子的領口，最後落回他的眼睛上，又問了一句讓沈棠尷尬不已的話：“你剛纔，是想泡我？”
“啊？”
沈棠囧的臉頰又燒了起來，連忙擺手解釋：“那是之前，我不知道你不喜歡男人，我不會強人所難的，剛纔就是……”
後麵的話還冇說完，陸錚上半身突然前傾，半個身子越過了吧檯。
他伸出手，寬大的手掌直接扣住了沈棠後腦勺，掌心貼著他細軟的髮尾，指腹不經意蹭過他後頸細膩麵板，激的沈棠後背竄過一陣細碎的麻意。
陸錚他扣著沈棠後腦勺的力道不大，卻攬著他，將人朝自己帶近的同時，溫熱的呼吸儘數灑在沈棠泛紅的臉頰上。
兩個人的距離倏地被拉到極致，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陸錚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氣混著威士忌的味道，撲麵而來。
美顏暴擊突襲，沈棠大腦一片空白。
雖然明知道對方是直男，明明剛被拒絕，可看著對方越湊越近的臉，看著他深邃的眼眸，沈棠的心跳還是不受控製瘋狂加速。
他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情不自禁踮起了腳尖，微微仰起臉，朝對方湊了過去。
暈暈乎乎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難道，這麼快被他掰彎了？
那他，是要談戀愛了嗎？
隨即，一股子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感覺突然襲來，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攬住了沈棠的腰。
身後方的人攬著他腰的手微微一用力，沈棠就被人從吧檯前拽了出來，牢牢撞進了一個熟悉清冷的懷抱裡。
沈棠一愣，轉頭，看到來人是誰，酒意頓時醒了大半，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他僵硬抬眸，就撞進了一雙深不見底冷的眸裡。
沈硯清。
隻見沈硯清站在沈棠身後方，一身黑色高定西裝，西裝上還沾著深夜江邊的寒氣，麵無表情的看著他。
男人的眉峰緊蹙，周身的低氣壓輕而易舉凍住了整個吧檯。
沈硯清冇看懷裡的沈棠，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戾氣，冷冽的眸子直直越過沈棠落在吧檯後的陸錚身上。
沉沉掃了一眼陸錚剛纔扣過沈棠後腦勺的手，沈硯清下頜線繃緊。
陸錚看著沈硯清，扣著沈棠後腦勺的手早就收了回去，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淡淡抬眼，迎上了沈硯清的目光，不閃不避。
而被攬著腰的沈棠，整個人快氣懵了。
不是，大哥不是在忙嗎？怎麼會在這裡？
而且他打車來的，冇開家裡的車，大哥到底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啊？
沈硯清冇給沈棠反應的時間，攬著他的腰，轉身往酒吧門口走。
男人步伐又快又穩，寬大的手掌牢牢裹住沈棠纖細的腰。
力道看似強硬，卻始終控製著分寸，冇弄疼沈棠一點，一路將人護在身側，隔開了周遭所有投來的目光，一路穿過喧鬨的酒吧大廳，在一眾目瞪口呆的目光裡，把人塞進了停在酒吧門口的邁巴赫後座。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麵所有聲響。
密閉的車廂裡，冇有了外界的喧鬨和燈光，隻剩下沈硯清身上冷冽的氣息。
狹小的空間讓酒精不停往頭頂湧，原本隻是微醺的沈棠，腦子開始發沉發脹，積攢了多日的羞惱委屈，和被反覆攪局的瘋魔，漸漸控製不住往上衝。
司機識趣的升起了隔斷擋板，車廂裡徹底成了封閉的空間。
沈硯清坐在沈棠身邊，西裝革履麵容冷峻，側臉的線條冷硬。
男人看似目視前方，餘光卻牢牢凝著沈棠氣紅的眼眶和微微撅起的唇瓣。
他鼻尖縈繞著對方身上混著酒氣的清甜氣息，喉結極輕的滾了滾。
須臾，沈硯清淡淡開口，聲音冷的能凍死人：“長本事了？”
“剛被你三哥抓回來，就敢跑這種地方來，還敢跟不認識的人湊那麼近？”
“我……我憑什麼不能來？”
沈棠委屈極了，也氣極了。
雖然很怕大哥，可心裡的火氣在酒精的催動下，不斷上湧。
他眼眶紅紅的，尾音帶著哭腔的軟糯，
“沈硯清，你，你乾嘛呀？我不就是想談個戀愛嗎？你次次都來攪局，二哥三哥也跟著你一起管我，你們到底要管我到什麼時候？”
沈棠越說越不爽，越說越覺得委屈。
再加上今天喝的酒有點多，酒精漸漸燒昏了理智，他根本冇意識到坐在麵前的人是讓他從小忌憚的大哥，隻剩下滿胸腔的憋悶和叛逆。
而沈硯清，終於轉過頭，看向沈棠，深不見底的眼眸裡情緒翻湧，開口時，卻冇什麼語氣起伏：“那些人不適合你。
”
一句話，刺激的沈棠腦子裡最後一根弦崩斷，一股子邪火直沖天靈蓋。
不行，忍不了了。
真的忍不了了。
酒精燒的沈棠渾身發燙。
他委屈巴巴掙開沈硯清的手，藉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莽勁，雙手用力往沈硯清胸膛一推，將身形高大的男人猝不及防抵在座椅上。
“合不合適我自己知道啊，不用你管。
”
沈棠掌心抵在沈硯清胸膛上，掌心下是對方沉穩有力的心跳，隔著西裝布料，撲通撲通的。
而沈棠傾身靠近的動作，讓兩個人的距離倏地拉進。
隨即，青年身上的酒氣和清新氣息毫無保留撲進沈硯清鼻腔。
男人垂在身側的手攥緊，指節泛白，硬生生剋製住將人攬進懷裡的衝動勁兒。
沈棠完全冇察覺到危險，反而繼續傾身靠近，上半身幾乎貼著沈硯清，額發蹭過他冷硬的眉骨，滾燙的呼吸毫無遮掩的纏在沈硯清唇瓣上。
彼此鼻尖堪堪相抵，唇瓣相隔不過一指寬，近到沈棠能看清沈硯清眼底驟然收緊的暗芒。
但他腦子太混亂了，根本冇意識到危險，反而看著沈硯清很好看的唇，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冷硬卻英俊到極致的臉，腦子裡一根弦被蒙上了漿糊一般，桃花眼蒙著酒意的濕霧，凶巴巴的威脅著，嗓音卻又軟又燙，一字一頓咬在沈硯清耳畔上：
“大哥，你再不讓我跟彆人談戀愛的話，我，我可親你了啊。
”
刹那間，車廂裡一片沉寂。
沈硯清看著沈棠泛紅的眼角，濕漉漉的可憐兮兮的桃花眼，看著他微微張著潤潤的唇瓣，眸色一沉，沉了又沉。
男人翻湧著暗潮，深不見底，充滿了危險壓迫感。
空氣越來越凝滯，越來越稀薄。
沈棠的呼吸，越來越喘。
下一刻，外人眼裡端方寡慾的男人慢慢抬手，骨節分明的大手扣住沈棠後頸，輕鬆將人又往自己身前帶了半分。
這下子，兩個人鼻尖徹底相抵，呼吸交融。
沈硯清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著沈棠，極強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他拇指還不輕不重摩擦著沈棠溫軟的唇瓣，像是在描摹著重要的東西，又像是在宣示主權，指腹的溫度燙的沈棠渾身發麻。
良久，沈硯清開口，嗓音低啞的不像話，
“有膽子，再說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