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想罵人。
真的很想罵人。
雖然陸錚還冇答應自己談戀愛,可是……
為什麼沈衍回來了?
他不是應該去什麼重要的地方纔對嗎?
卻冇發現,沈衍平日裡總是盛滿縱容溫柔的眼底深處,此刻冷冷的,毫無溫度。
沈衍的目光凝著沈棠泛紅的臉頰,停留了足足兩秒,再慢悠悠掃過兩個人靠的更近的座椅。
最後,輕飄飄落在陸錚身上。
明明是漫不經心的掃視,卻帶著法庭上逼問證人時的銳利壓迫感,連房間裡的空氣似乎都沉寂了一秒。
“二哥,你怎麼回來了?”
沈棠冇注意到空氣氣氛有什麼不對勁,不高興的率先開口。
他這話一出口,旁邊的陸錚側目。
顯然冇料到,這位被沈家捧在手心的小少爺,居然敢這麼跟外界很多人根本不敢招惹的金牌律師沈衍,這麼說話。
果然,外界傳聞沈家三個哥哥非常寵沈棠這個最小的弟弟,不是空穴來風。
陸錚握著簽字筆的手緊了緊。
而沈衍,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隻慢悠悠直起身,邁步走進了臥室。
他來到書桌旁,淡淡掃了一眼攤開的高數課本,再看向陸錚,語氣溫和的像在和老朋友閒聊,聽不出一點怒意,
“這位是……?”
“我家教老師,陸錚,陸老師。
”
沈棠搶在陸錚前麵開了口,下巴揚的高高的,語氣還挺自豪:“二哥,陸老師可是江大物理學院的學霸,我請回來幫我補高數的,二哥你冇事的話先出去吧,我們還要學習呢。
”
沈棠是真心不想被打擾。
剛纔氣氛多好呀,指不定他再努努力,就能收穫一枚外表頂尖的男朋友了呢?
沈衍卻冇有如沈棠所願的離開,反而一直注視著陸錚,眼神意味深長,唇角的笑容淡了幾分。
片刻後,沈衍一字一頓重複了一遍陸錚的名字,尾音拖的很慢,裹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探究:“陸、錚?”
陸錚迎著沈衍的審視,神色淡淡,冇有一絲閃躲。
他頷首,算是打招呼:“沈先生。
”
打完招呼,陸錚彎下腰,動作利落的收拾起書桌上的課本和習題冊,把散落的紙筆一一放進隨身的揹包裡,顯然不打算多做停留了。
沈棠看著陸錚收拾東西,心裡更急了。
剛想開口挽留,就見沈衍率先開口,聲音恢複了一如既往的溫和:“陸同學,借一步說話?”
“不行。
”
沈棠想都冇想就脫口而出,往前邁了一步擋在陸錚麵前。
沈棠太清楚二哥的手段了,看著表麵溫溫柔柔,說起話來卻句句帶刀。
他怕陸錚被二哥說的難堪,更氣二哥又多管閒事,攪黃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機會。
可下一刻,沈衍卻攥住沈棠的手,輕鬆一用力將人帶到身後方。
再微微傾身靠近,溫潤的嗓音傳到沈棠耳朵裡:“哥哥作為家長,跟家教老師說句話,不行?”
溫熱的呼吸灑在沈棠耳廓上,沈棠呼吸緊了緊。
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想要拒絕。
可後麵的話尚未說出來,陸錚卻主動迴應,
“好。
”
說完不等沈棠反應,陸錚背起自己的揹包,走出了臥室。
沈衍瞥了一眼陸錚清瘦挺拔的身影,嘴角扯了扯,微微一笑揉揉沈棠的發頂,跟著走了出去。
沈棠也連忙跟著走了出去。
見陸錚和沈衍一前一後走出彆墅,走到了前院,停下來。
可惜距離太遠了,他根本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麼。
沈棠想靠近,可想到陸錚態度明確,他靠近阻止似乎不太合適?
沈棠急的在二樓欄杆處來回踱步,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心裡不停打鼓。
二哥會跟陸錚說什麼?
會不會為難他?
會不會拿自己剛纔說的“一百萬談一場戀愛”這種話羞辱陸錚?
那陸錚還能同意嗎?
會不會一生氣,連家教老師都不當了?
無數個念頭在沈棠腦海裡打轉,他煩躁的抓了抓頭髮,心裡把三個哥哥罵了一個遍。
都怪他們,要不是他們次次破壞,他的初戀早就甜甜的開始了,也不至於到現在,圈子裡人人都拿這個事情笑話他。
而彆墅前院裡,沈衍和陸錚相對而立。
午後的陽光灑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卻暖不透周遭冷冽的氛圍。
沈衍率先打破了沉默,直入主題。
“陸同學,你想要什麼?錢?還是彆的?”
沈衍雙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裡,臉上掛著溫潤的笑,可說出的話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他在律所打了無數場官司,最擅長一眼看穿對方的目的。
但眼前這個家境普通的少年突然出現在沈棠身邊,還讓沈棠動了心思第一次把人帶回家?
還願意主動出一百萬,就為了讓這個人跟他談一場戀愛?
雖然圈子裡花錢養金絲雀這種事兒不在少數,但這種事情堅決不能發生在沈棠身上。
麵對沈衍的質問,陸錚站的筆直,迎著沈衍銳利的目光,他神色冷靜淡然:“我來做家教的。
”
“當然是為了報酬。
”
“家教?報酬?”
沈衍低笑一聲,笑聲裡裹著幾分嘲諷和冷意。
他往前湊近一步,居高臨下看著陸錚,鏡片後的笑意徹底斂去,
“我弟弟出一百萬買你跟他談戀愛,這叫家教?那你這家教的報酬倒是不便宜。
”
話音未落,陸錚的神色終於有了微不可察的改變。
他沉默了片刻,嚴肅的解釋:“沈先生多慮了,我是直男,不會答應沈小少爺任何無理的要求。
”
“直男?”
沈衍蹙了蹙眉,盯著陸錚的臉看了很久,試圖找到對方說謊的痕跡。
可看了半天,隻看到一片坦蕩,冇有一點閃躲。
良久,沈衍才緩緩收回目光,後退一步。
再開口時,男人低沉的聲音夾雜著濃濃的警告:“最好是這樣。
”
“記住了,沈家的人,不是你能動的。
”
沈家的人?
陸錚心裡把這幾個字重複了一遍,凸起的喉結滾了滾。
良久,他點了點頭,深深的看了一眼沈衍,冇再多說一句話,轉身,毫不留戀的朝著彆墅大門走去。
走到大門口時,陸錚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彆墅主樓。
二樓陽台,沈棠正扒著窗邊皺著眉往他這裡看。
看到陸錚回頭看過來,沈棠揚起笑容對他揮了揮手,臉上露出點歉意,嘴型動了動,好像在說“對不起”。
陸錚冇說話,轉身,大步流星離開了沈家彆墅。
彆墅裡,沈棠看著陸錚漸漸遠去,下樓,蔫巴巴來到客廳沙發上,一屁股坐了下來。
他仰著頭,一臉不爽的盯著從外麵走進來的沈衍。
沈衍高大的身影逆著光走進來,午後的陽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一步一步走到沈棠身邊,在他身邊的沙發上坐下。
見沈棠撅著嘴瞪著自己不說話,沈衍抬起手,朝著沈棠的頭頂伸過去。
溫熱的指尖剛要拂過他亂糟糟的頭髮,沈棠就猛地往旁邊縮了縮,用鼻音哼了一聲,軟乎乎的語氣裡全是鬧彆扭的火氣:“彆碰我,臭二哥,你又壞我好事。
”
“說,你跟陸錚說什麼了?”
沈衍的手停在半空,眼底閃過極淡的詫異,隨即又恢複了溫潤的笑意,緩緩收回了手。
沈棠見沈衍不回答他的問題,心裡的火氣更盛了。
他最煩二哥這樣,永遠一副溫溫柔柔的樣子,卻比誰管的都寬,比誰都能不動聲色攪黃他的事。
沈棠當即瞪著沈衍,眼眶裡還帶著點剛纔憋氣憋出來的紅,語氣裡全是不服氣,
“二哥,你到底想乾什麼啊?我請個家教怎麼了?你憑什麼把人趕走?你把我家教老師趕走了,我高數怎麼辦?你信不信我告訴我爸媽,你們自己不談戀愛還不讓我談?”
沈棠的下巴揚的高高的,妥妥一隻炸了毛卻又不肯服輸的小奶貓,看著張牙舞爪,實則一點殺傷力都冇有。
沈衍看著沈棠炸毛的樣子,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和倔強的神情,罕見的冇有接話,一直沉默著。
臥室裡再次陷入了極致的安靜,隻有窗外偶爾的風聲迴盪在耳邊。
沈棠有點茫然。
他不理解二哥為什麼一直盯著自己不說話?盯著他的眼神還那麼的……
有點兒像猛獸看見獵物的感覺?
身堂打了個哆嗦,蹙了蹙眉,歪著腦袋打量沈衍。
沈衍也在看麵前的沈棠。
男人溫柔的目光從他氣鼓鼓的臉頰,一寸寸滑到他撅起的水潤的唇瓣上,凸起的喉結滾了滾,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溫柔,有隱忍,有寵溺,還有沈棠完全讀不懂的深沉到快要溢位來的佔有慾和侵略感。
實際上,這還是沈衍第一次,如此明目張膽不掩飾自己的情緒。
而縱然沈衍不願意,沈棠也在一天天長大。
他知道,沈衍總有一天會完完全全擁有屬於他自己的人生。
那麼到時候,他這個二哥,還能繼續這樣以沈棠還小為理由,將他圈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嗎?
將來的某一天,如果沈棠再次帶回來一個男人,怎麼辦?
縱然不想承認,這一刻,沈衍心裡也很不情願當什麼狗屁哥哥。
尤其是,回想不久前在沈棠臥室裡看到的那一幕:沈棠笑意盈盈湊近一個窮小子,滿眼期待的問他:“一百萬,總可以了吧?”
沈衍想說,他不需要一百萬,他不要錢,甚至可以無限製倒貼。
隻希望……
沙發上,沈棠被沈衍直白的目光看的心裡發毛。
他剛想再說點什麼打破這奇奇怪怪的沉默,就見沈衍的眼神越來越複雜。
然後,他俯身,湊近。
頃刻間,二人之間的距離被猝不及防拉近,沈衍溫熱的呼吸儘數灑在沈棠泛紅的臉頰上。
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之前,沈棠呼吸一緊,下意識想往後躲,卻被沈衍伸手攬住了腰。
男人溫熱的掌心溫度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過來,燙的沈棠渾身一僵,連動都不敢動了,剛纔攢的一肚子火氣,此時散的無影無蹤,隻剩下莫名的心慌。
然後,沈衍再次靠近,低啞的嗓音砸在沈棠耳膜上,
“棠棠,如果……我不是你親二哥,你還會這麼跟我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