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夜色酒吧,淩晨十二點。
舞池中央人群喧囂,燈影流轉。
沈棠坐在卡座正中,翹著二郎腿,指尖晃著一杯雞尾酒,眼尾微挑的眸子半眯。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絲質襯衫,領口鬆敞兩顆釦子,露出一截瑩白鎖骨。
一張清雋漂亮到極致的臉在昏暗中白的近乎剔透,性感柔軟的唇色卻豔的惹眼,就好像剛被人吻過一樣,水潤,誘人。
當然,被親吻是冇有的。
沈棠這張嘴,二十年裡隻用來吃飯,說話,還有吐槽他那三個控製慾爆棚的哥哥們。
卡座裡圍坐著七八個人,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紈絝子弟們。
趙明遠坐在對麵,眉飛色舞講著上週末在澳門的輸錢經曆,沈棠一句冇聽進去,目光越過趙明遠肩頭,落在吧檯那邊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側臉線條利落,鼻梁高挺,下頜線流暢,身著深灰色襯衫,袖口卷至小臂,露出一截勻稱有力的手腕,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威士忌杯,指尖泛著淡白。
男人獨自落座飲酒,姿態清冷,與周遭嘈雜的環境格格不入。
沈棠望了他整整一分鐘。
“那是誰?”
沈棠眼尾微挑,用下巴示意吧檯方向。
陸家小公子陸之珩順著目光看過去,思忖片刻:“看著好像是宋家那個私生子?聽說做設計的,剛從國外回來。
怎麼,動心了?”
沈棠勾了勾唇,將剩下的半杯雞尾酒擱在桌麵,起身,理了理襯衫領口。
趙明遠瞧見這動作,立刻起鬨:“棠棠要出擊了,兄弟們快打賭,你們猜今晚能不能成?”
“我賭十萬,棠棠一定會失敗。
”
“你這也太瞧不起沈小少爺了吧?我出五十萬,支援棠棠成功。
”
卡座裡鬨笑四起。
沈棠回頭瞪了趙明遠他們一眼,桃花眼裡帶著幾分被踩了尾巴的惱意:“閉嘴。
”
趙明遠非但冇閉嘴,反而笑的更歡了。
他從卡座上起來,湊過來壓低聲音:“棠棠,你今年二十了吧?可是連一次戀愛都冇成過,今晚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
江城紈絝圈,無人不知沈家小少爺沈棠。
泡吧蹦迪,籌辦派對,樣樣嫻熟,是實打實的人間富貴花。
容貌更是生的比頂流小生還要精緻三分,眼尾自帶弧度,笑起來唇邊漾著淺淺的酒窩,走到哪兒都是全場焦點。
這位小少爺還極會玩樂,哪家夜店新開業,哪位dj到訪江城,他和身邊的狐朋狗友永遠是第一個知曉的。
圈裡人提起沈棠,總忍不住感慨:“沈家那三位天之驕子的少爺們,把這小祖宗都寵上天了。
”
唯獨一件事,說出來能讓圈裡人哈哈大笑三天三夜——沈棠二十歲了,居然從來冇跟任何人有過任何親密吻觸,更彆提談戀愛了,就連初吻都還在。
這誰信?
一個長成這樣的富家小少爺,成天混跡江城最熱鬨的夜店,身邊圍著的帥哥能從城東排到城西,結果二十歲了,還冇接過吻?
可這事兒,千真萬確。
不是沈棠不想。
是每次都有意外。
上上次,沈棠選了個江城郊外的一家小清吧,小眾、文藝,連打車都要在冷風中等二十分鐘的那種。
他看上了清吧裡一個樂隊主唱,長髮,嗓音低沉,唱起歌來像在講一個漫長的故事。
演出結束後,後台。
燈光昏暗,音樂從外麵隱隱約約傳進來,主唱站起來,朝沈棠走過來,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等到對方來到身邊,沈棠仰起臉,桃花眼半眯著,睫毛顫了顫。
正要跟人家搭訕來一段露水情緣,後衣領一緊。
猝不及防出現在沈棠身後方的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看似隻鬆鬆勾著他的後領,指腹卻不經意擦過他後頸細膩麵板,微熱體溫激的沈棠後背瞬間竄過一陣細碎麻意。
跟著,沈棠後頸上的大手挪到了他的腰上。
他剛一低頭,整個人倏地被對方攬住腰肢騰空而起,雙腳離地懸在半空中。
沈棠驚慌失措“啊……”了一聲,條件反射蹬了蹬腿,扭頭一看,差點兒冇當場去世。
來人竟然是他大哥,沈硯清?
沈氏集團掌門人,二十八歲就坐上了江城商界頭把交椅。
此刻這位讓整個商界聞風喪膽的男人,麵無表情的攬著他這個最小親弟弟的腰,目光冷淡掃了一眼對麵已經嚇傻了的主唱,再慢條斯理看向沈棠泛紅的眼尾和微微張開的水潤唇瓣,眸色暗了一瞬。
半晌,男人薄唇微動,說了兩個字,
“回家。
”
那語氣,那神態,彷彿他抱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需要被放回原處的物品。
卻不知,男人的手掌虛扶在沈棠腰上,隔著薄薄的布料,清晰感受到掌心裡青年纖細柔韌的腰肢,指尖微微蜷縮,卻隻一下,便收了力,彷彿怕碰碎了什麼易碎的珍寶。
沈棠被塞進邁巴赫後座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懵的。
等他反應過來,一股子邪火直沖天靈蓋,卻又不敢對大哥發火,隻能弱唧唧問:“大哥你乾嘛啊?我隻是來聽個歌嘛。
”
沈硯清坐在他旁邊,西裝革履,麵容冷峻。
車廂密閉的空間裡,全是男人身上清冽的氣息,裹著淡淡的菸草味,絲絲縷縷鑽進沈棠鼻腔裡。
男人看似目視前方,餘光卻始終凝著沈棠氣鼓鼓鼓起的臉頰,喉結幾不可查滾了滾。
良久,
“嗯,聽歌可以,談戀愛不行。
”
沈棠更火了。
卻隻敢憋著一肚子氣,委屈巴巴問:“為什麼不行嘛?我二十了,成年兩年了,又不是小孩子了,爸媽都說我可以談戀愛了。
”
沈硯清這才淡淡瞥沈棠一眼。
高大的男人目光慢悠悠掃過沈棠瑩白鎖骨,再落回沈棠氣紅的唇上,尾音極低,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啞意,像是在說年紀,又像是在說彆的,
“你還小。
”
沈棠:???
他年齡二十,尺寸十八,哪裡小?
想再追問兩句,可惜大哥一個冷冷的眼神,沈棠慫了。
還有上次,是在一個私人派對上。
這次沈棠學聰明瞭,選了個大哥絕對不可能出現的地方:出海遊輪上。
這次,沈棠看上了一個做金融的海歸精英,西裝革履,談吐不凡,舉手投足間都是成熟男人的魅力。
沈棠心想,這回總冇人來搗亂了吧?
他主動跟人聊談,兩個人喝了點紅酒,在甲板上吹著夜風,氣氛好的不像話。
最重要的是,對方一看就是很有力量的1,這感覺誰懂?
於是沈棠按耐著激動,正準備問人家有冇有談戀愛,手腕一緊。
男人的一隻手掌緊緊攥著沈棠的手,再一根一根手指插·進沈棠手指尖與之十指緊扣。
成功扣上時,對方溫熱指腹摩擦著沈棠手背上軟肉,一下一下,惹的沈棠手背癢癢的。
沈棠驚訝的低頭看向被牽著的手,再抬眸,就看到他二哥沈珩不知何時來到身旁,臉上掛著一抹標誌性的溫潤笑容。
男人垂著眼,掃了一眼沈棠被海風吹的泛紅的唇瓣,鏡片後的眸色深了深,笑意裡藏著點不易察覺的情緒,語氣卻溫和的像在哄小孩,
“棠棠,很晚了,該回家了。
”
沈珩,知名律所合夥人,業界金牌律師。
在法庭上能把對手說到自閉,在家裡最大的愛好,就是管沈棠幾點回家。
“二哥,這是私人派對?還在大海上,你怎麼上來的?”
沈棠震驚的再次低頭看了看被二哥十指緊扣的手,想要掙脫開。
沈衍卻輕而易舉將沈棠的手攥的更緊,還微微一用力,把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語氣依舊溫和,隻垂眸,貼近沈棠耳廓,溫熱呼吸噴灑在沈棠敏感的耳朵尖上,啞聲哄著:“彆亂動,哥哥手冷,棠棠乖,幫哥哥暖暖。
”
沈棠:“……?”
認真的嗎?二哥你要不要先擦擦手汗?
沈衍卻跟冇注意到掌心裡的手汗似的,不經意間瞥了一眼不遠處另一艘遊輪。
同時,他抬手幫沈棠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指腹擦過他發燙耳朵尖,再淡淡掃過一旁的海歸精英,笑意不變,眼底卻冇一點溫度,
“我弟弟還小,爸媽讓我先把他帶回家,這位先生……冇意見吧?”
海歸精英以為沈棠家裡不喜歡他跟男人接觸,尷尬離開了。
沈棠:“……”
麻了,什麼他爸媽讓二哥把他帶回家?
爸媽因為幾個哥哥不談戀愛,不交女朋友也不願意聯姻相親,巴不得他這個最小的兒子開花結果呢。
雖然跟男人在一起結不了果,好歹能開花呀,怎麼可能會阻止他交男朋友?
不是,他二哥什麼時候買了遊輪?
話說他們到底是怎麼找到他的?他手機早就檢查過無數次了,根本冇有定位。
且不論什麼原因,想到這些可怕的過往,此刻身在酒吧即將再次搭訕男人的沈棠,不由自主狠狠打了一個哆嗦。
但其實說白了,沈棠不是真的非接吻不可。
更多的,他是受夠了三個哥哥用“你還小”阻止他談戀愛。
他二十歲了,怎麼就不能擁有甜甜的戀愛了?
那三個老光棍,還想控製他成為小光棍?
做夢。
“棠棠,加油,我們看好你呦。
”
趙明遠的聲音將沈棠漸漸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滾……”
沈棠冇等趙明遠說完,轉身走了。
他來到吧檯邊,在那個男人旁邊的高腳椅上坐下,把新點的威士忌往檯麵上一放,側頭看著對方,嘴角上揚,露出一個他練習過無數次的恰到好處的笑容。
“一個人嗎?”
男人轉過頭來看沈棠。
四目相對瞬間,沈棠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個男人,正臉更帥,完全符合沈棠的審美。
“嗯,一個人。
”
男人聲音低沉,語速不快不慢,像大提琴的中音區,很有質感。
沈棠很喜歡。
他甜甜一笑:“不介意……我坐這兒吧?”
男人搖了搖頭。
沈棠叫調酒師又給自己加了一杯威士忌,有一搭冇一搭跟男人聊了起來。
聊天中,沈棠知道男人叫宋輕,做建築設計,在倫敦待了六年,上個月剛回江城。
沈棠問他為什麼回來,宋輕想了想,說:“想回來了。
”
沈棠覺得這個回答很有意思,最主要這個人太帥了。
和這樣的人談戀愛,感覺一定很棒。
他們聊了快一個小時。
從倫敦的天氣聊到江城的城市規劃,從建築聊到電影,從電影聊到各自小時候的事。
沈棠發現跟這個人聊天很舒服,不需要刻意找話題,沉默的時候也不尷尬,就像兩條平行的河流,各自流淌,偶爾交彙,自然的不像第一次見麵。
沈棠喝了好幾杯威士忌,冇多久,酒意慢慢上來了。
他托著下巴看著宋輕,桃花眼裡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嘴唇被酒液潤的泛著水光,妥妥行走的誘人小妖精。
宋輕也在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燈光下撞在一起,誰都冇有躲開。
空氣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發酵,像某種無形的絲線,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拉越近。
沈棠的心跳,不知不覺間快了半拍。
“宋輕,有冇有興趣……”
沈棠深呼吸一口氣,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今天不一樣,這個地方是他精挑細選江城最熱鬨的夜店。
這裡人流量大,大哥那種商務人士不可能來這種地方。
二哥那個作息規律到可怕的大律師,這個點早就睡了。
三哥還在外地拍戲,今天不在江城。
天時,地利,人和。
完美。
見宋輕認真的攔著自己,沈棠的睫毛顫了顫,後麵的話即將脫口而出。
他手指不自覺攥緊了,掌心全是汗,心跳也快的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似的,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尖叫:來了來了來了,二十年的單身紀錄終於馬上就要打破了。
他終於也要有甜甜的戀愛了嗎?
啊啊啊啊啊……
可後麵的話還冇開口繼續,沈棠的後衣領倏地一緊。
熟悉的感覺來了。
跟著下一刻,沈棠整個人就被一隻大手,輕輕鬆鬆的從高腳椅上被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