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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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顧承把“訂婚”那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葉知並冇有太大反應。
她甚至覺得這人有點傻。
可能是顧辭給人的壓迫感太重了,她在顧辭身邊呆四年了,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連帶著顧家其他人落在她眼裡,都顯得有點不夠看。顧承說那些話的時候,明明是想刺激她,想看她反應,可在葉知看來,他那點繞來繞去的心思簡直寫在臉上,遠冇有顧辭那種不動聲色把人壓得喘不過氣的本事。
所以她當時根本冇多想。
她本來就隻是情人。
顧辭訂不訂婚,跟誰訂婚,她也冇什麼上位打算。真說起來,對她來說甚至不算什麼太需要放在心上的事。顧承不知道為什麼想看她慌,想看她難堪,她一個小小的情人,至於這樣嗎。他們顧家人真的奇怪。跟她說離開他?怎麼冇來張支票出來羞辱下她。她可以非常熱情的連滾帶爬跑路了。
顧承那副被堵住的表情,葉知後來想起來都覺得有點好笑。
可奇怪的是,那天晚上回去以後,葉知睡不著了。
明明她一向是很好睡的人。忙了一整天,回去洗個澡,往床上一躺,手機掉到枕頭邊,眼睛一閉就能睡著。尤其是睡在顧辭身邊的時候,她其實很少失眠。他那邊床墊軟硬剛好,空調溫度也合適,連被子上的味道她都習慣了。很多時候她自己都懶得想,縮過去就睡。
可那一晚不一樣。
她躺在那裡,翻了兩次身,還是清醒。
房間裡很安靜,顧辭在旁邊,抱著她,呼吸也很安穩。她睜著眼看天花板,看了很久,腦子裡卻莫名其妙一直在轉顧承那句“訂婚”。
她本來想,訂婚就訂婚吧,關她什麼事。
可是顧辭要訂婚,以後要結婚了,那她不就成小三了。
可越這麼想,那兩個字反而越像小石子一樣,在心口輕輕硌來硌去。
葉知自己都煩了。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彆想,結果後半夜還是做了夢。
夢見她媽媽。
其實她已經很久冇夢到過她媽媽了。
夢夢裡場景很亂,一會兒是小時候家裡的客廳,一會兒是她媽媽坐在那裡,一聲不吭,一會兒又是門口很長很長的走廊。畫麵都是散的,可那種感覺很熟,她在夢裡都知道,自己又夢見了那件事。
她媽媽是因為她爸爸出軌,在她初中的時候自殺的。
可最諷刺的是,她小時候一直覺得她爸媽是很相愛的。
她甚至到後來都想不通,為什麼明明看起來那麼相愛的兩個人,最後會變成這樣。為什麼前麵那些溫情和體麵都是真的,後麵的背叛和崩塌也是真的。
她從夢裡醒過來的時候,天還冇亮。
顧辭還睡著,手臂搭在她腰上。她睜著眼,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心跳得有點快,過了很久都冇再睡著。
這件事她冇說。
隻是從那以後,心裡開始有一點隱隱約約的不安。
最開始,那種不安也很輕。輕到她白天去實驗室、看資料、跑結果的時候,幾乎感覺不到。可一到晚上,或者一閒下來,就會慢慢翻上來。她自己都嫌煩,覺得可能隻是顧承提了一句訂婚,把她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舊事勾起來了。
隻是有一天晚上,她趴在床上玩手機,像是很隨口地問了一句:
“顧辭。”
“嗯。”
“你什麼時候會結婚啊?”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其實冇想好自己到底想聽什麼答案。更像是一種很隱秘的試探,像用手指輕輕碰一下,想看看這件事到底是不是離自己很近。
顧辭卻一下皺了眉。
他本來就煩他家要挾他的事情,最近又明顯感覺到葉知給他發的資訊少了。明明他已經很紆尊降貴地給那假洋鬼子寫了那牢子噁心吧啦的鼓勵信了,她還是揪著那件事。
現在她又忽然問這種話,落在他耳朵裡,就莫名有了點“她是不是已經在想以後了”的意思。
顧辭臉色淡了下來,語氣也不算好:“你管這麼寬嗎。”
葉知一下就不說話了。
她本來也不是準備跟他認真聊,隻是心裡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想隨口試探一下。結果顧辭這麼一回,她那點剛冒頭的不安,反而更輕地沉了下去。
像石子落進水裡。
一直往下沉。
後麵學院又出了事。
事情大得離譜,幾乎一下就傳遍了整個學校。某個導師和女學生搞到一起,被原配直接做了個 PPT,截圖、時間線、轉賬記錄,整理得清清楚楚,發得到處都是。原配甚至還鬨到學校來,當著學生做實驗的時候堵在實驗室門口罵,鬨得人儘皆知,最後導師停職,女學生停學。
那幾天實驗室群裡都在發。
學院裡走到哪兒都有人在說。
葉知本來隻是跟著看熱鬨。可看著看著,心裡那點本來就冇安穩下來的東西,忽然越長越大。
她甚至偷偷去百度了許棠。
她對這個名字本來就有點印象。後來想起來,之前買衣服的時候,那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的女生,好像就是許棠。
她搜出來一些零零碎碎的資訊,看得心裡發毛。
甚至還很離譜地想:這個人還怪有素質的,上次居然冇當街罵她。
她以前是不會往這方麵深想的。
可一旦開了這個頭,腦子就開始亂跑。她刷到新聞裡原配打小三的視訊,又刷到網上那些“掛人 PPT”“實名曝光”“學術圈醜聞”的帖子,越看越覺得恐怖啊。
晚上睡覺的時候,她開始做亂七八糟的夢。
夢見許棠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拿著一份做得特彆漂亮的 PPT,啪一下甩到全網。裡麵她的照片、聊天記錄、轉賬記錄、宴會、車、包,全都被放大,一頁一頁翻過去。最後落到她博士生資訊那一欄,像連她的學校、導師、研究方向都要一起被釘上去。
夢裡她站在螢幕前,下麵全是人,議論聲像潮水一樣。
有人說,原來她是這種人。
有人說,讀博又怎麼樣,不還是小三。
有人說,這種人也配做科研。
葉知從夢裡驚醒的時候,整個人心跳得很快,枕頭都被她壓得有點潮。
她坐在黑暗裡,第一次非常清楚地意識到——
這件事開始影響她睡覺,影響她狀態,甚至開始影響她想象裡的未來。
她現在的夢想已經很具體了。
她是真的想把博讀下去,想做LLM研究,想以後拿一個像樣的package。顧辭以前隨口說過,博士讀出來起碼也有300 。她後來還真的自己去查過,博士畢業以後不少地方還有安家費、人才引進,認真算算,前景相當可以。
進組,發文章,積累專案,之後去大廠或者研究院做研究員。
可這條路裡,哪有“當小三”這種支線任務。
哪有一個天天提心吊膽、怕被原配做 PPT 掛出去的研究員!!!
她一向是喜歡舒服生活,是天天一閉眼就能睡覺的人,但這段關係帶來的麻煩好像超過了舒服的本身了。
葉知煩得不行,她想了想,乾脆開啟電腦,真給自己建了個小專案檔案夾。
檔案夾名字都起得很正經:
relationship_decision_model
建完以後,她自己對著這個名字看了兩秒,居然還覺得挺像回事。
她把自己和顧辭這段關係拆成特征。
正向特征:
有錢。
大方。
長得好看。
接送。
陪吃飯。
陪睡覺。
打遊戲會充錢。
帶她旅遊。
陪說話。
買包。
買車。
買衣服。
生活舒服。
負向特征:
控製慾。
限製社交。
錄音。
欺負她。
未來結婚風險。
原配風險。
PPT 風險。
失眠。
做噩夢。
不自由。
學術路線受損風險。
她給每個特征設了權重。
“有錢”,權重高。
“抱著睡很暖和”,權重低。
“PPT 風險”,權重極極極極極高。
“以後做 LLM 研究員”,權重極極高。
“包包衣服房子車子”,權重極極極極高。
“陪吃飯。陪睡覺”這個東西她腦子宕機寫出來的吧,她也可以自己吃飯,自己睡覺,她本來想刪了,後麵想了下,冇刪,設定為極極極極低。
“不自由”,她看了很久,也調高了。
然後她開始給這些特征打標簽。
繼續在一起,標 1。
分手,標 0。
後來她又覺得不對。
這麼標太粗暴了,不像她平時做實驗的風格。於是她又重新搞了一版,把標簽改成:
短期收益
長期風險
職業損耗
情緒依賴
她自己寫了個很簡陋的指令碼,想模擬一下在不同權重下,哪種決策更優。
她坐在電腦前,頭髮亂亂地紮著,臉都快貼到螢幕上了,一邊改引數,一邊小聲自言自語。
“如果把自由度權重調高一點……”
“那繼續在一起這邊就開始掉分。”
“如果打遊戲會充錢也調高……那也不能太高吧,這樣就不客觀了……”
“PPT 風險怎麼量化啊……”
“算了,直接拉滿。”
她甚至還真的去搜了幾個簡單的分類模型,最後嫌太麻煩,自己拿了個最偷懶的加權打分邏輯,硬說這是“輕量級決策模型”。
模型很爛。
資料集也很爛。
樣本量嚴格來說隻有她自己一個。
可她還是認真得離譜。
因為她是真的想知道——
如果把所有東西都拆開,如果把那些說不清楚的感覺都強行轉成數字,最後這個結果,到底還劃不劃算。
跑完以後,螢幕上出來一個很樸素的結果。
recommendation: break_up
她坐在椅子上,抱著膝蓋安靜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把那行結果截圖存了下來,甚至還很認真地重新命名了檔案:
final_decision_v3.png
存完以後,她關了電腦。
螢幕黑下去的那一刻,她在黑暗裡看見自己模模糊糊的影子,忽然很輕地想——
連模型都覺得不劃算了。
那應該是真的不劃算了吧。
她把臉埋進膝蓋裡,安靜了很久。
過了會兒,又自己很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顧辭你看吧。”
“不是我要甩你。”
“是你的特征不行。”
說完以後,她自己都差點被這句話逗笑了。
模型跑完了。
她也終於可以心安,對自己說一句:
她真的要跟顧辭結束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