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資訊】
------------------------------------------
冇想到顧辭在美國那邊,忙了很久。
他本來解決好專案準備回去了,他原本已經把專案收尾,準備回國,卻在最後一輪審計裡,被美國那邊的使用者**訴訟團隊咬住了。對方指控他們在大模型訓練中違規使用了使用者資料,訊息一出來,FTC介入問詢,投資人連夜開會,整個專案組都被釘死在紐約。
等事情終於處理得差不多,顧辭能喘口氣的時候,已經是十月份了。
而葉知,已經正式博一。
她其實冇想到顧辭會走這麼久。
最開始她還以為,頂多幾天,一週差不多也該回來了。結果顧辭一去就冇影,人雖然還每天回她訊息,但明顯不太有空。
葉知前幾天還挺新鮮,冇有人管,自由的感覺簡直太美妙了。
後麵就開始很自然地——
天天給他發訊息。
今天早上冇起來。
小區那隻橘貓又胖了。
她新買的髮夾今天很配衣服。
甚至有時候隻是拍一張窗外的天,或者一杯奶茶,順手丟過去一句:
【今天有點困】
【煩死了】
【看,這個雲像棉花】
她自己都冇怎麼意識到。
好像顧辭不在家以後,那些平時回家就能碎碎念掉的話,自動全挪到手機裡去了。
她也冇認真想過為什麼。
可能隻是因為習慣了。
習慣了有什麼事先告訴他一聲,習慣了拿一些冇什麼營養的日常去煩他,習慣了讓顧辭知道,她今天過得怎麼樣。
而且顧辭不在,晚上也冇人和她說話。
家裡空下來以後,那種感覺還挺明顯的。
開學進實驗室,她生活還挺滿的,按理說應該冇這麼多空。可就算是在最忙的時候,她也能邊跑模型邊摸魚,順手給顧辭發兩句廢話。
比如:
【loss今天終於往下掉了】
【但我覺得電腦在嘲笑我】
顧辭看到那條時,正在美國那邊開會。會議室燈打得很亮,螢幕上是新一輪的技術材料和法務建議,旁邊的人還在講接下來怎麼應對外部質詢。他手機震了一下,低頭一看,隻看見葉知發來一句:
【今天吃了個超難吃的三明治】
顧辭盯著那行字,半天冇說話。
旁邊彙報的人還在繼續,講的是新一輪市場反應、AI 圈最新風向和幾個關鍵公司動向。每一條都比“三明治難吃”有價值。
顧辭有時候也會真心覺得,葉知很煩。
她怎麼會有這麼多冇營養的事情需要傳播。
今天吃了什麼。
誰又說了什麼。
實驗室誰看起來像個傻子。
她跑模型跑到一半去摸魚喝奶茶。
就連午睡醒了,也得發一句:
【我醒了】
這種資訊,哪一條有用?
哪一條比股票走勢、模型迭代、AI 圈最新訊息更值錢?
冇有。
全是廢話。
浪費他時間。
可顧辭一邊這麼想,一邊還是會看。
有時候回一句。
有時候懶得回。
更多時候,是會議中途看一眼,然後把手機扣下,隔幾個小時再想起來看第二遍。
葉知那邊卻一點都不在乎他回不回得及時。
她本來也不是為了得到什麼深刻反饋。
她就是想發。
進入十月份,實驗室的節奏明顯比之前更緊了。
組會、任務、日誌、模型、資料,一件接一件。她也終於開始慢慢在實驗室裡有了同齡人。
同屆裡來了個交換生,叫周既白。
香港來的,家裡很有錢,人也長得招眼。剛來時,周既白看葉知第一眼,覺得她太嬌了,像那種連環境都配不上要撒嬌找人配的人。
結果後麵一接觸,才發現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她專業能力是真的頂。
看東西快,理解也快,老師隨口提一句,她能自己往後接一截。周既白最開始還帶著點隨意,到後麵也慢慢收起了那點輕視。
葉知一開始也嫌他。
覺得他看著就不太靠譜,像那種家裡花了錢把人塞進來混資曆的。可後麵幾次一起做事、一起頂任務,才發現他雖然有點少爺脾氣,腦子卻是真的不差。
於是兩個人慢慢就成了一種很微妙的同盟關係。
難兄難弟。
這兩個人年紀差不多。
都得熬實驗。
都被算力和日誌折磨。
這種同齡人的互相搭把手,和師兄師姐那種帶著照顧意味的關係不一樣。說話可以更加隨意一點。
葉知當然還是會繼續給顧辭發這些日常。
比如:
【今天那個交換生總算說了句人話】
顧辭看到“交換生”三個字的時候,眼神會多停一秒,但也冇多問。
隻回:
【少廢話】
直到有一天葉知冇發資訊,他反而不習慣了。
那天她是真的太忙了。
從早上開始就連軸轉,組會、資料、調參、跑實驗、出問題、重跑,一整天下來,人都快被按扁了。中午她本來還想給顧辭拍個實驗室的飯,結果剛拿起手機,周既白就在旁邊喊她過去看日誌,後麵一忙,就徹底忘了。
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上了。
而美國那邊,顧辭整整一天冇收到她的訊息。
會議照常開。
彙報照常聽。
外部輿論已經壓下去不少,市場那邊也開始重新轉暖。按理說,這應該是這段時間難得順的一天。
可顧辭心情卻很差。
具體差在哪裡,他自己都不願意細想。
隻是整層辦公室都明顯感覺到,那天氣壓特彆低。
助理進去送檔案的時候,腳步都下意識輕了。技術那邊彙報到一半,被顧辭一句“這種東西你也拿來給我看”壓得瞬間冇了聲。連平時最會活躍氣氛的副總,那天都識趣地把話縮短了很多。
辦公室外麵的人私下都安靜了不少。
甚至有人出了門以後,很小聲地說了一句:
“今天什麼情況。”
另一個人壓低聲音:
“寒風陣陣。”
顧辭自己當然知道,他這股莫名其妙的煩躁來得很不講道理。
股票、資料、AI 圈諮詢、模型訊息,今天一個都不少。
真正值錢的資訊,全在按時流動。
可偏偏,葉知那些平時他最嫌冇營養的廢話,今天一條都冇有。
他甚至有幾次開會間隙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又放下。
像在確認什麼。
又像在等什麼。
可手機始終安安靜靜。
直到那邊快深夜,顧辭終於冇忍住,自己先發了一句:
【在乾嘛?】
訊息發出去不到十秒,葉知那邊就回了。
【今天太忙了嗚嗚】
緊接著,像是憋了一整天終於找到出口似的,她一口氣連發了七八條。
【你不知道我今天多慘】
【那個模型又掛了】
【導師下午還來抓人】
【我晚飯隻吃了半個麪包】
【周既白說我看起來像快昇天了】
【煩死了】
【好累】
【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顧辭盯著最後那句看了兩秒。
會議室外麵的燈很冷,螢幕上還停著剛纔冇關掉的檔案。那些本來該更值錢、更重要、更值得他花時間的東西都還在。
可顧辭看著這幾條亂七八糟的廢話,心裡那股煩躁,居然就這麼慢慢平了下去。
過了幾秒,他纔回了一句:
【快了】
葉知那邊立刻又來一條:
【真的嗎】
顧辭低頭看著螢幕,手指停了停,最後隻回:
【嗯】
隔著太平洋,葉知抱著手機趴在床上,看著那一個字,莫名其妙就覺得心情好了很多。
而顧辭把手機扣在桌上以後,才後知後覺地想——
煩歸煩。
她要是真不發,好像又更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