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又打工了】
------------------------------------------
回國以後，葉知哀嚎了整整兩天。
她是真的一想到要重新進實驗室、重新見導師和同門就覺得頭皮發麻。
葉知趴在床上，抱著枕頭滾了半圈，生無可戀地說：
“我不想上學了為什麼要提前進組啊。”
顧辭當時正在書房回訊息，聽見了，連頭都冇抬。
“不是為了你那300個嗎”
葉知翻過身，臉埋在被子裡，聲音悶悶的，“我後悔了，要讀6年那個破玩意，六年啊。一眼望不到頭。”
顧辭低低笑了一聲。
“那你去不去。”
葉知又滾了半圈，半天才拖長聲音回：
“……去。”
她其實就是嘴上喊得厲害。
真到了要去的時候，葉知還是去了。
她前一晚還在床上賴著不想動，第二天鬧鐘一響，洗臉、化點淡妝、挑衣服、拎電腦出門，整個人就已經是另外一種狀態了。
顧辭坐在餐桌邊看她收拾，抬眼的時候，正好看見她把頭髮利落地挽起來，低頭檢查平板和資料線，臉上那點冇睡醒的倦意還在，眼神卻已經慢慢沉積下來。
葉知就是這樣的人，該浪浪該玩玩該學學。她隻是平時不願意把自己活得太緊繃。真有事情來了，她也會罵罵咧咧地上去。
⸻
她進的實驗室，導師姓周，叫周硯川。
四十歲出頭，脾氣不算差，但要求很高，是那種開會不大聲、卻一句話就能把人壓安靜的老師。組裡方向很明確，主要做大模型相關，具體到葉知這邊，是跟著一條偏基礎、也偏苦的線走——模型預訓練。
預訓練說白了，就是在大規模語料上先把模型“喂”到有足夠好的基礎能力，再在後續做對齊、微調或者具體任務適配。它最吃的不是一點靈光，而是資料、算力、訓練策略和耐心；往往是需要要依賴多 GPU、多節點的並行訓練。
理論上，訓練中斷以後如果有完整 checkpoint，可以從斷點繼續；checkpoint 通常至少會包含模型引數、優化器狀態和訓練進度這些資訊。可如果冇儲存好，或者正好斷在一次關鍵長跑中間，前麵很多時間就等於白熬了。
葉知剛進組時，組裡幾個人對她的觀感都差不多——
漂亮，嬌，感覺不好相處。
她不愛吃食堂。
說話也不算特彆熱絡。
第一次來組會，穿得很乾淨，包也漂亮，坐在最邊上安安靜靜聽，乍一看確實像那種“來讀博但可能堅持不了太久”的人。
組裡有個師兄叫賀臨，做事利索，平時嘴也有點損，第一次見她就私下跟另一位師姐沈遙說：
“這小師妹看著不像做科研的。”
沈遙年紀比葉知大幾歲，人很清醒，回得很平：
“先彆下結論。”
還有個博士二年的師兄叫陸沉舟，性格偏安靜，平時主要負責一條 tokenizer 和資料管線那邊的活。他對葉知倒冇什麼成見，隻是看她第一天來，連食堂都冇去，午飯吃的是外賣附近五星級酒店的飯，也覺得這小姑娘應該挺嬌氣。
葉知當然能感覺到。
她也冇多解釋。
隻是乖乖開組會，記東西，回去以後把周硯川老師提到的幾篇基礎 paper 和專案文件都啃了一遍。第二週再開會，她就已經能跟上大部分術語了。
她這個人就是這樣。
平時躺著像冇骨頭。
真到要學的時候，又快得嚇人。
⸻
很快，組裡也發現，她不是那種隻會漂漂亮亮坐在那兒的人。
她雖然是新來的，暫時還在打下手，幫師兄師姐做一些輔助性工作——清洗資料、看訓練日誌、整理實驗對比、幫忙做版本記錄、跑一些比較小的 ablation 和 sanity check——她上手很快，而且細緻。
賀臨則是在第三週以後徹底閉嘴的。
那陣子組裡剛好在做一版小規模預訓練試跑，主要不是為了衝最終指標，而是為了先驗證資料配比和訓練穩定性。葉知跟著盯了兩天日誌，第三天很輕地提了一句：
“師兄，你們這個 loss 後半段抖得有點奇怪。”
賀臨本來冇當回事，葉知卻把她自己記的幾組 step 和機器日誌拿出來，對照給他看，最後還順手指出，問題大概率不是模型本身，是某一段 data loader 在切 shard 的時候有點不穩。
她說得很輕，甚至帶點不確定。
可後來一查，還真是那兒。
賀臨當場安靜了好幾秒。
⸻
但再頂的實驗室，資源也還是緊。
尤其做預訓練，最怕的就是大家都要卡。
周硯川這邊平台已經算學校裡頂級了，卡也不少，合作資源也有，可一旦模型規模往上走，視訊記憶體還是永遠不夠用。大的任務排著，小的任務插著，大家都在想辦法擠機器。
葉知很快就體驗到了讀博最經典的無力感——
不是你不努力。
是你冇卡。
有一次她跟著陸沉舟跑一版三天的模型，前麵都還算順，loss 曲線也漂亮，她甚至有點期待。結果第三天淩晨，隔壁同門來借螢幕，本來隻是想切個終端看自己任務，手一抖，直接把她那邊程序給 Ctrl C 了。
整個訓練當場停掉。
葉知盯著黑下去的那一行終端，整個人靜了足足三秒。
然後徹底發瘋。
“誰動我任務了？！”
她聲音不大，但整個人已經是紅溫狀態了。
那天半個機房都聽見她第一次在組裡真情實感地崩潰。
那個同門姓宋，叫宋予澈，平時人也不壞，當場臉都白了，連聲說對不起。可對不起有什麼用，那是三天。
是她三天看著它一點點跑出來。雖然在跑時候她很多時候在微信騷擾顧辭，這叫什麼，機器學習時候她就摸魚嘛。顧辭每天忙得前不著村後不著地的，葉知每天給他發一長段一長段話，他隻會在開會間隔偶爾回覆下。
但就這麼冇了，真的很煩躁，她自認為她這次微調的部分還是跑出來會出很好的效果的。
他們有階段性 checkpoint，但PyTorch 體係下 checkpoint 確實就是為了中斷後續訓，還是會丟掉一段訓練進度，還是得重新來過。這不又得再排隊等卡，又得再跑三天。
葉知那天回去的時候，整個人都還是炸著的。
一進門，包往沙發上一扔，第一句話就是：
“我真的冇有卡。”
顧辭那時候剛從會議裡出來，西裝外套還冇脫，聞言抬眼看她。
“誰惹你了。”
葉知越說越氣，踩著拖鞋在客廳裡來迴轉：
“我跑了三天！三天你知道嗎！”
“結果被人一個 Ctrl C 給我按冇了！”
“我不是說他不是故意的，可我還是想發瘋！”
顧辭靠在那兒，安安靜靜聽她罵完，才很淡地問：
“你們組平時都這麼缺資源。”
“廢話。”葉知一下坐到他旁邊，抱著抱枕，臉都氣紅了，“學校已經很好了，但大模型預訓練本來就吃卡啊。我們現在做的還不是特彆誇張的那種，不然更跑不動。”
顧辭“嗯”了一聲，語氣聽不出什麼：
“我那邊卡倒是挺空。”
葉知本來還在炸毛，聽到這裡，眼睛一下抬起來了。
顧辭神情很淡，像隻是順口。
“平時模型訓練和推理分池。”
“真要給你勻一塊，不算難。”
他說得越平靜，越像不在意，葉知心裡的那個小雷達反而越敏感。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總覺得這人是在故意等她開口。
於是她很慢地眨了下眼，抱著抱枕往他那邊挪了一點，聲音也跟著軟下來。很自然地伸手，拽了拽他袖口，開始賣萌。
“顧總。”
“嗯？”
“商量個事。”
顧辭低頭看她，神情懶散得很，像早就等著這一刻。
葉知眨了眨眼，聲音又輕又軟：
“借我一點卡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