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缺又嚐試了兩下，發現還是打不開車門。
他鬆開手，轉過頭去看向副駕駛的男人，用眼神詢問怎麽迴事。
裴聿川仍舊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像是什麽都沒做，從容而淡定。
車裏開著冷氣，溫度適宜。
兩人無聲地對峙了幾秒，林缺眨了眨眼睛，滿臉茫然地開口：“您還有什麽事情嗎？”
裴聿川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稍微側過身來，如古井般深沉的眼眸安靜地注視著對麵的人，彷彿能穿透皮囊，直擊靈魂。
“沈行舟，宋雲錚，江肆。”
一個又一個熟悉的名字從男人的口中說出來，“一個是沈無虞的親哥哥，一個是他的追求者，最後是他的發小。”
他的語氣停頓片刻，探究的目光裏盯著林缺的任何細微反應，繼續說：“林缺，你刻意接近他們，為了什麽？”
車廂裏的空氣微微凝滯。
林缺很快打破了這片沉寂：“哪有什麽為什麽？不過都是巧合而已。”
“嗯。”裴聿川意味不明地重複著那兩個字：“巧、合。”
明顯不相信。
林缺的臉色突然就沉了下來，語氣不怎麽好：“非要我說實話嗎？”
他沒精打采地半搭著眼皮，自顧自地說著：“我討厭沈無虞，莫名其妙就很討厭。”
說完這話，他又突然抬眼看向對麵的男人，語氣很平和地詢問：“裴叔叔，您要替他打抱不平嗎？”
不像是說謊，是真的討厭。
令人意外的答案，卻也在裴聿川的預料之中，他隱隱能感覺到林缺對沈無虞的敵意。
但這背後的原因，大概沒有那麽簡單。
林缺不想說。
裴聿川眼裏沒什麽波瀾，“我無權幹涉你討厭誰。”
他的語氣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卻淡漠，似乎不在乎林缺的喜好，或者說，不在乎沈無虞這個人。
上輩子，裴聿川可是沈無虞的訂婚物件，雖然不知道這背後有什麽交易，卻是事實。
“裴董，沈無虞可是您的好弟弟。”
裴聿川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我沒有弟弟。”
“還有，宋雲錚和江肆，別跟他們走得太近。”
林缺搖搖頭，笑著拒絕：“不行，他們都是我的好哥哥。”
這句話一落下，車廂裏又恢複了安靜。
裴聿川感覺自己的額角青筋隱隱一跳，他低下頭，抬手捏了捏眉心。
這個話題，不能再繼續下去。
半晌，裴聿川再次看過去，薄唇翕張：“林缺，做事情不能半途而廢，對麽？”
話題轉得太突兀，沒頭沒尾的一句話。
林缺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略微思索片刻，才似笑非笑地迴答：“確實是這樣。”
“所以，為什麽不繼續了？”裴聿川傾身過去，稍微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安靜片刻，男人胸腔裏震出的低啞嗓音傳進林缺的耳膜裏：“繼續讓我當你的好、哥、哥。”
最後三個字，咬字加重了些，著重強調。
像是漫不經心，又帶著幾分誘哄，配合著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能讓人迷了心智。
林缺像是有些意外，他沒給出什麽反應，隔著十來公分的距離，他們就這樣對視著。
半晌後，他牽起唇角，“那也要視情況而定。”
“您之前跟我說過的，做任何事情都要注意分寸。”少年漂亮的眉眼裏含著溫軟的笑，嗓音清潤透徹：“所以，我現在很有分寸感。”
“不是自己的，就不能強求。”
裴聿川短暫性地沉默了兩秒。
他喉結微滾，忽然抬起手放在林缺柔軟的頭發上，指尖輕撥他額前散亂的一縷發絲，同時開口：“不到最後，怎麽知道不是。”
林缺偏過頭，躲開了男人的手，眼尾弧度微微上揚，“我現在已經有別的好哥哥了，不差您這一個。”
他神色緩緩發生了變化，雖然還是帶著無害的笑，卻不怎麽客氣，“裴聿川，你現在不是我老闆了，我也不用給你什麽好臉色。”
林缺頭一遭直呼裴聿川的名字。
最後一個話音落下，他臉上已經沒了笑容，隻是微微衝裴聿川抬了抬下巴，“開門吧，我要下去了。”
裴董事長這迴也總算是體會到了什麽叫翻臉不認人。
他早就知道，林缺的膽子很大，隻要他不高興了，就不會給別人麵子。
明明是個無權無勢的十八歲小孩兒。
裴聿川眸色深沉，不知道是生氣了還是沒生氣。
不過，他總歸是開啟了車門鎖。
林缺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這會兒又能若無其事地揚起笑臉來，乖巧十足。
“裴叔叔，再見。”
說完這話，他便開啟車門，正準備下車，身後突然伸過來一隻手。
那隻手攥住他的手腕，掌心溫熱，以一股令人無法抗拒的力道，將林缺往裏麵拽去。
一迴頭，就對上了裴聿川那雙眼，瞳孔裏倒映著他的身影。
林缺掙了掙，手腕卻被人攥得更緊。
耳邊傳來男人的聲音：“林缺，再喊一遍我的名字。”
“裴聿川。”林缺又補充了一句：“你今天有點奇怪。”
裴聿川那望不盡的眼底似是有了變化，“林缺，再試試，怎麽樣？”
又是沒頭沒尾的一句話。
林缺倏地輕笑了一下，一副很好說話的模樣，“那好，我考慮考慮。”
得到答案，裴聿川鬆開了手，目送著林缺下車。
他坐在車裏，看著那道清瘦的身影越走越遠，最後走進了寢室樓裏。
裴聿川往後靠著座椅背，緩緩闔上眼睛，指尖放在左腕戴著的紫檀佛珠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撚著。
分寸……
他在心裏重複著這兩個字，嘴角極輕地往上扯了扯，像是自嘲。
他現在倒是失了分寸，斂不去，收不住了。
……
林缺的生活沒什麽變化，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都在艱苦的軍訓中度過。
說是考慮考慮，他這段時間也沒有主動聯係過裴聿川，裴聿川也沒聯係他。
那天說過的話，彷彿都被雙方遺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