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缺收拾行李準備搬去學校附近的出租屋。
他的東西並不多,不到半個小時就收拾完了,剛好裝滿一個二十四寸的行李箱。
林缺把最後幾件疊好的衣服放進箱子裏,正準備拉上拉鏈,他又像是突然想到什麽,蹲在行李箱前翻找了一會兒。
最後,他找到一塊半舊不新的手錶,目光在空蕩蕩的房間裏掃視一圈。
林缺起身,把手錶放在了床腳邊,不算多起眼的位置,但也不算隱秘。
做完這些,他拉著行李箱往外麵走去。
裴聿川還在國外出差,不知道什麽時候迴來。
林缺這幾天並沒有和裴聿川聯係,裴董日理萬機,自然也不會主動聯係他這個蹭吃蹭住的房客。
夜色下,單薄清瘦的少年拖著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到別墅大門外,隨後停下腳步,迴頭往裏麵看去。
院子裏的路燈亮著,偌大的別墅沒有一個人,也沒有開燈。
林缺眼眸微狹,唇角無聲地牽起一抹淺薄的弧度。
有時候魚線拉得太緊了,反而會讓已經上鉤的魚跑掉。
所以不能心急,要有耐心。
要放長線,才能釣到大魚。
——
兩天後,裴聿川結束了忙碌的工作,等他乘坐十幾個小時的航班迴到盛京,已經是第二天上午。
“董事長,到家了。”
司機老黃繞到後麵開啟了車門。
旅途奔波勞累,裴聿川正疲倦地靠著座椅閉目養神,英俊的眉眼裏籠著幾分倦怠。
聽到司機的話,他才緩緩掀起眼簾,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董事長,我幫您把行李拿進去。”
“不用麻煩。”裴聿川主動接過行李,讓司機先迴去。
他獨自拖著行李往裏走,穿過前院,迴到屋裏。
剛走進玄關,準備換鞋的時候,裴聿川就發現了不對。
往日裏整齊地擺放在鞋櫃上的,比他的尺碼小了不少的鞋子不見了,無論是外出的鞋子,還是拖鞋。
男人動作微頓,隨後拿了一雙拖鞋換上,提著行李往樓上走去。
他沒有先迴自己的臥室,而是來到了某間客房前,抬手叩了幾下門。
沒有動靜。
裴聿川直接握住門把手,推開了門。
他幽深平靜的目光在裏麵掃視一圈,空蕩蕩一片,床鋪收拾得整齊幹淨,林缺的私人物品全都不在了,沒有生活過的痕跡。
男人的視線停在對麵的書桌上,那裏放著一疊紅色的現金,下麵壓著一張白色的紙條。
他邁步走過去,從現金下麵抽出紙條。
上麵寫著幾行字,字型幹淨清雋。
董事長,感謝您這段時間對我的收留的關照,也很抱歉給您添了很多麻煩。
您是個好人,我不能在您家裏白吃白住,這兩萬塊您就收下吧。
林缺留。
一字一句,很公式化的留言,沒有多說什麽。
裴聿川骨節分明的手裏捏著紙張,來迴看了兩遍,隨後拿起麵前放著的那疊現金,隨便看了一眼便扔了迴去。
他垂眼繼續盯著手裏的紙條,冷淡的目光逐漸凝成一片濃稠的情緒,令人捉摸不透。
半晌,男人鼻腔裏發出一聲很輕的笑,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悅。
兩萬塊,這是把他這兒當旅館了,還是想跟他撇清關係?
也好。
裴聿川放下紙條,伸出兩根手指捏了捏眉心,神色難掩疲倦。
就在他抬起眼皮的時候,突然瞥見對麵的床腳下躺著一塊手錶。
他上前彎腰將表撿起,打量了片刻。
這是林缺曾經戴過的手錶,很普通的樣式,價格大概也就幾十塊,有些舊了。
裴聿川指腹放在表盤上,漫不經心地摩挲了兩下,隨後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把手錶放了進去。
至於那一疊兩萬塊現金,也一同被放了進去,它的主人似乎並不想多看它一眼。
拉上抽屜,裴聿川轉身離開客房。
望著長而空蕩的走廊,他卻突然覺得太過於安靜了,而他之前已經這樣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從未覺得有什麽不對。
——
九月十號,是盛京大學新生報到時間。
林缺獨自拖著行李來到學校,第二天就要開始為期十四天的軍訓,學校規定每個學生在軍訓期間都要住在宿舍裏。
林缺隻能等軍訓結束才能搬出去住。
校園裏很熱鬧,來來往往的都是朝氣青澀的大學生,以及送孩子來報到的學生家長。
各種社團招新辦得如火如荼。
出眾的長相和氣質,讓林缺剛走進校園裏,就吸引了許多學生的注意力,無論是同性還是異性。
不一會兒,就有幾個女孩過來詢問:“學弟,需要幫忙嗎?”
林缺原來沒什麽表情的臉上露出幾分笑意,“我自己來就行了,謝謝學姐。”
“哎!那不是沈無虞嗎?!”
不知道是誰突然激動地喊了一聲,沈無虞是最近挺火的流量明星,再加上豪門貴公子的身份,讓他從出道開始就收獲了許多粉絲。
聽到這一聲喊,不少人的目光全都齊刷刷地往同一個方向看過去。
林缺眼皮微動,也順著眾人的視線看過去。
不遠不近的距離,沈無虞正禮貌地笑著跟圍觀的學生打招呼,溫和有禮,氣質出眾。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他的身邊還跟著兩個人。
一個是人到中年,但身材外貌仍然保持得非常好的沈向南,另一個則是沈行舟,他手裏還拉著沈無虞的行李箱。
即便是日理萬機的董事長,總裁,在小兒子和弟弟開學報到的日子,也會像眾多普通家長一樣,親自送他來學校。
“早就聽說沈無虞考上了咱們學校,沒想到真的看到豪門貴公子本人了,啊好激動!”
“旁邊那兩個是沈無虞的爸爸和哥哥吧?”
“哥哥長得也好帥啊,誰懂,我想當無虞的嫂子了!”
“中年大叔的魅力誰懂啊,我要當沈無虞他後媽!”
……
剛才那幾個意圖幫助林缺拿行李的學姐,早就已經往沈無虞那邊跑過去了。
林缺獨自站在原地,遠遠地看著他親緣上的父親和哥哥,握在行李箱拉桿上的手不自覺收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