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不近的距離,穿著一身保安製服的單薄身影蹲在那兒,麵前趴著一隻胖貓。
從沈行舟的角度看去,隻能瞧見對方的側臉,還戴著一個黑色口罩,擋住了下半張臉。
能看出來年紀不大,長得極為好看。
小保安纖瘦的手裏拿著半根火腿腸,一邊喂貓一邊蹂躪著肥貓毛茸茸的腦袋,似乎說了什麽。
盡管擋住了半張臉,沈行舟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誰,前段時間每天等待在他上班路上的那個少年。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隻是匆匆見過幾麵,但他還是很快認了出來。
大概是對方異常的行為舉止給他留下了印象。
又或者……這少年人的眉眼間有幾分熟悉,跟他弟弟長得像,跟他已經去世的母親長得更像。
等沈行舟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停下了車。
林缺此時也注意到了那輛外形惹眼的阿斯頓馬丁。
他抬眼看過去,視線穿過車前玻璃,猝不及防間與坐在駕駛位裏的男人對上視線。
林缺眼眸微閃,手裏擼貓的動作一滯。
奶牛貓正舒舒服服地享受著人類的伺候,動作突然停下,它不滿地伸出前爪往人類的手背上狠狠一拍。
“喵!”
林缺吃痛,不由蹙了蹙眉,冷颼颼地掃了眼奶牛貓。
奶牛貓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嗷了一嗓子便飛快逃竄了,明明是個十幾斤重的胖子,一眨眼便沒了蹤影。
林缺收迴視線,緊接著衝車裏的男人微微點頭,禮貌地笑了下,便轉身走進了保安亭。
他的態度禮貌客氣,就像是不認識沈行舟一樣。
他們也確實不認識。
沈行舟斂下心中的情緒,繼續開車。
——
時間已經接近晚上下班時間。
董事長辦公室裏,裴聿川正坐在辦公桌前處理工作,沈行舟便熟門熟路,大搖大擺地推門走了進來。
“董事長還在忙呢。”
沈行舟一屁股坐在休息區的沙發前,開始燒水給自己泡茶。
那怡然自得的模樣,像是迴到了自己家。
裴聿川不鹹不淡地覷了好友一眼,隨後看著電腦螢幕,雙手十指放在鍵盤上敲了一行字,目不斜視地問了句:“沈總突然往我這兒跑,有事?”
茶香嫋嫋,沈行舟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淺啜了一口茶水。
“我怕我再不到裴董跟前刷刷存在感,您就忘了還有我這麽一號人了。”
裴聿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不冷不熱地迴了句:“我還沒到老年癡呆。”
“你這麽操勞下去,我看也快了。”
都是自小認識的,知根知底,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就是這樣。
沈行舟繼續品著茶,“你這茶葉的味道不錯啊。”
想到什麽,他突然提了一嘴:“對了,你公司門口的那個小保安……”
聽到這話,裴聿川敲鍵盤的動作微頓。
沈行舟卻沒有再接著說下去,裴聿川一個董事長,怎麽會認識看門的小保安,怕是路上碰見了都認不出那是自家員工。
罷了,隻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而已。
他放下茶杯,轉移了話題:“待會兒一塊吃飯去,順便喝兩杯怎麽樣?”
“隨你。”
半個小時後,裴聿川才忙完工作,兩人一道乘坐電梯下了樓。
沈行舟晃了晃車鑰匙,“坐我的車吧。”
裴聿川一向隨和,“嗯。”
兩人分別坐進駕駛位和副駕駛位,沈行舟發動車子,銀灰色的阿斯頓馬丁緩緩往集團大門外駛去。
裴聿川靠著座椅,漫不經心地看向車窗外。
汽車駛向大門外的保安亭,兩人的視線似有若無地同時望了過去。
裏麵隻坐著一個中年保安。
兩人的目光又不著痕跡地收了迴來,察覺到對方的細微舉動,又同時對視了一眼。
莫名其妙。
外形優越的豪車緩緩駛出集團,隨後匯入公路的車流當中。
裴聿川接了個工作電話。
電話那邊的下屬匯報著工作,他安靜地聽著,偶爾才簡短地迴複一句話。
就在這時,他視線不經意間捕捉到了路邊的一道身影。
林缺已經換下了保安製服,穿著那身簡單的白色t恤和黑色長褲,獨自往前行走著。
短短幾秒,汽車已經從林缺身邊駛過。
裴聿川簡單地結束了通話,他放下手機,突然對身旁開車的沈行舟說了句:“先停車。”
沈行舟莫名其妙,但還是停下了車,“怎麽了?”
裴聿川沒說什麽,隻是降下了車窗,目光沉靜地等待著不遠處的人走過來。
林缺一眼就認出了前方那輛屬於沈行舟的車,他步伐依舊不緊不慢,半晌才靠近那輛豪車。
“林缺。”
熟悉的低沉男音傳進他的耳朵裏。
林缺走近些,這纔看到裴聿川也在車裏。
他又走近了些,抬手撐在車窗上,俯身看向裏麵的男人,“董事長,您怎麽在這兒?找我有事嗎?”
“要迴別墅?”
“嗯,對。”
“先上車。”
一旁的沈行舟已經陷入了呆滯狀態,他看看裴聿川,又看看外麵的林缺。
“不是,老裴,你……你們這?”
裴聿川顯然不打算解釋,林缺卻突然看向沈行舟,淺色的雙眸裏染上了一絲笑意,客氣詢問:“先生,我能上車嗎?”
沈行舟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隻生硬地從嘴裏擠出兩個字:“可以。”
林缺開啟後座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裴聿川不動聲色地掃了眼後視鏡,隨後對沈行舟說了句:“行舟,麻煩你先開車迴我那兒。”
沈行舟還在狀況外。
林缺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自己迴去就行了。”
話是這麽說的,但說這話的同時,他已經極為熟練地係好了安全帶。
沈行舟:?
裴聿川:“你的身份還沒做登記,別墅門鎖也沒錄入指紋,進不去。”
他的語氣如常,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好不好一樣,完全不知道這些話對於旁觀者來說,有多炸裂。
林缺瞭然地點點頭,“這樣啊,那就給你們添麻煩了。”
沈行舟:?
等等,資訊含量有點大,他腦子一時之間沒轉過來。
他原本還篤定裴聿川不可能認識公司裏看門的小保安。
結果現在,裴聿川不僅認識小保安,還知道對方的名字,並且讓人上了車。
更離譜的是,小保安還住在裴聿川家裏?!
沈行舟的臉色變了又變,看向裴聿川的目光也極其微妙,像是在看外星人。
他喉結微滾,好半晌才驚疑不定地問:“你們……什麽關係?”
這個問題,裴聿川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片刻,他喉間似是溢位一聲極輕的笑,稍瞬即逝,隨後口吻淡淡地解釋:“我的……救命恩人。”
沈行舟迴頭看了眼,穿著樸素的少年人坐得規矩又顯得安靜乖順。
他將視線挪到自家好友身上,一言難盡,“救命恩人?”
總覺得老裴這行為舉止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裴聿川無視了沈行舟那奇怪的目光,隻簡短地解釋了一句:“前陣子在停車場,他替我擋了一刀。”
當時那件事鬧得挺大,新聞頭條。
這麽一說,沈行舟就反應過來了,原來當時擋刀的人竟然是這身形纖瘦,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保安。
當真這麽巧合?
可擋刀歸擋刀,那小保安又為什麽會住進裴聿川家裏?
現在也不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時候,沈行舟強硬壓製下心裏的各種疑惑。
“既然是你的救命恩人,那不如讓……林缺跟我們一起去吃飯,我請客。”
裴聿川倒是沒迴絕,隻風輕雲淡地迴了句:“你得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