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川並不想哄小孩子睡覺。
在季青棠離開後,他便把懷裏昏昏欲睡的小孩放在了客房的床上,蓋好被子正準備離開,誰知道剛邁開腳步就停了下來。
往下一看,林缺小小的手正抓著自己的兩根手指,仰著一張小臉迷迷糊糊地看著他,嗓子稚嫩:“大哥哥,你……你要去哪兒?”
“不去哪兒。”
少年說罷便順勢在床邊坐了下來,隨意抬手扯了扯小孩睡衣上毛茸茸的小恐龍尾巴,覺得很幼稚。
“閉上眼睛,睡覺。”
可愛的小朋友聽話地閉上眼睛。
麵容青澀的少年靠著床頭,拿了本雜誌隨意翻看著,心想等這小破孩睡著了,他還得迴去繼續抄寫心經。
今天父親交代的任務還沒完成。
“大鴿鴿,你會講睡前故事嗎?”
裴聿川放下雜誌,垂眼看著突然睜開眼睛的小孩,麵無表情地扔下兩個字:“不會。”
“那你媽媽會給你講睡前故事嗎?”小朋友翻了個身,麵對著裴聿川側躺著,臉頰和嘴巴被擠得微微鼓起來,像條小金魚。
他緩緩眨了眨琥珀色的大眼睛,細聲細氣地開口:“別的小朋友媽媽都會給小朋友講睡前故事呢。”
裴聿川:“我不是你媽媽。”
小林缺:“哦……”
兩分鍾後,裴聿川手裏拿了本菜譜,少年用他處於變聲期的微微沙啞的嗓音,一板一眼地念著:
“糖醋排骨。”
“食材:排骨,蔥薑,冰糖。”
小朋友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不解地皺著小眉頭,“這是故事嗎?”
“是,閉上眼睛。”
“調料:料酒,醋,生抽……”
“做法:排骨清洗幹淨冷水入鍋,加入蔥薑料酒焯水去血沫……”
兩道大菜的菜譜唸完,裴聿川再低頭看去,小孩已經躺在旁邊睡著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把大拇指放進了嘴裏,夢裏還在吮著手指,嘴角的口水儼然有淌下來的趨勢。
估計睡夢中在吃大雞腿。
少年放下菜譜,忍不住伸出食指放在小孩白嫩的臉頰上戳了戳,又戳了戳。
……
從客房出來,裴聿川迴到自己的臥室,衝了個澡後繼續進書房抄寫剩下的半篇心經,這迴總算能平心靜氣。
抄完心經,沈行舟便打了電話過來,催促他組團打遊戲。
“都喊你多少迴了,你每次都說沒空沒空,要是再拒絕咱倆就絕交!恩斷義絕!”
同樣十三歲的沈行舟還是個中二少年。
裴聿川拉開椅子,在電腦前坐下,對於沈行舟的話是左耳進右耳出,因為對方已經跟他絕交過很多迴了。
每次都沒超過兩天。
他突然問了句:“你喜歡你弟嗎?”
“喜歡啊,怎麽突然這麽問?”
“老裴,你也想讓你媽媽給你生個弟弟嗎?”
裴聿川:“不想。”
“別管這麽多了,趕緊開電腦登入遊戲,快快快!”
“好。”
本想拒絕的裴聿川開啟了電腦,登入遊戲。
一個小時後,他把敵方殺了個片甲不留,順便還一槍爆了沈行舟的頭。
“不是,我是你隊友啊你殺我幹什麽!”
“你很吵。”
沈行舟:“……”有病。
關掉電腦,時間也不早了。
在洗漱睡覺之前,裴聿川起身離開臥室,放輕腳步來到隔壁客臥。
畢竟是個三歲小孩,他不放心來看看。
客臥裏開著一盞小夜燈,睡在大床上的小林缺蜷縮在小小一團,臉頰紅撲撲,小眉頭緊皺著,看起來不太對勁。
裴聿川走到床邊,彎腰摸了摸小朋友的腦門,觸感一片滾燙。
發燒了,還燒得不輕。
得去看醫生。
少年皺著眉,正要把小孩抱起來,他卻暈暈乎乎地醒了過來,一雙燒得泛紅的大眼睛巴巴地看著大哥哥。
“大鴿鴿,好藍受……”
話音剛落,小林缺的臉色變得更難看,趴在床邊直接開始嘔吐,吐得眼淚汪汪,小肩膀止不住地顫抖著。
裴聿川沒遇到過這種情況,生病的還是脆弱的小孩,就像他幼時養的小動物,好像下一秒就會死掉。
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辦,於是扯著嗓子衝外麵喊了一聲:
“媽!”
一個小時後,別墅區附近的私人醫院。
林缺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已經睡著了,白嫩的手背上插著針管,打著點滴。
臉頰還是燒得紅撲撲的,唇色卻蒼白,這一個小時裏,他又吐了好幾迴。
把今天吃進去的東西全吐出來了。
醫生手裏拿著檢查報告,皺了半天的眉,才輕歎一聲解釋:“這孩子的腸胃非常不好,之前一直處於半饑餓狀態。”
“今天吃了太多營養的食物,他脆弱的腸胃沒法吸收,就像常年吃青菜白粥的人,突然吃了一大碗紅燒肉,自然是受不了的。”
“以後不能給他吃那麽多了,要慢慢來。”
誰家沒良心的父母這麽虐待孩子,醫生看了都覺得心疼。
聽到這些話,裴聿川有些自責,他沒考慮到這些,小孩今天確實吃了很多肉,還吃得很高興。
裴慎察覺到了兒子的情緒,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怪你。”
季青棠也說:“是啊,媽也不知道這點,還喂小寶寶吃了不少水果。”
他們知道這小孩兒過得不好,卻沒想到他常年吃不飽,甚至沒吃過什麽有營養的食物。
哪有父母會這樣虐待孩子,說不定還真不是親生的。
等到了第二天,林缺的燒還沒有退,裴聿川把他抱迴了別墅,請了家庭醫生過來。
他認為小孩生病都是自己的責任,一直親力親為地照顧著。
季青棠站在門外看著,笑著對丈夫說:“我生病小川都沒這麽操心呢。”
裴慎:“確實。”
季青棠:“……”
中午,裴慎接到了下屬電話,說取到了沈向南和何蘊清的dna樣本。
裴慎又拔了小林缺的兩根頭發作為樣本,讓下屬拿去做鑒定。
鑒定結果在當天下午就出來了,確定為親子關係。
征詢了裴聿川的意見之後,裴慎便把這件事告訴了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