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錚到底還是收迴了手。
即便沒有碰到林缺的身體,但從裴聿川的反應和林缺渾身是血,觸目驚心的模樣來看,一個最令人無法接受的結果還是出現了。
林缺死了。
林缺死了……
林缺死了……
宋雲錚渾身僵硬,呆愣地站在遠處,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一片空白的大腦裏嗡嗡作響,隻不停地迴蕩著“林缺死了”這四個字。
沒多久,沈行舟等人也趕了過來,汽車剛停在別墅外麵,三人便匆忙下了車,不顧傭人的阻撓快步往裏麵奔去。
傭人茫然地站在遠處,看著幾人行色匆匆的背影,隻覺得奇了怪了,今晚怎麽這麽多人都找林先生。
別墅裏燈光明亮,空空蕩蕩。
三人在一樓找了一圈,連半個人影都沒有看到,於是又往二樓奔去。
沒多久,他們便發現了那扇搖搖欲墜的,被暴力踹開的臥室門,確定了目標。
“小缺?”
臥室麵積並不小,三人的視線在周圍環繞一圈,同時往裏麵走去。
結果,他們便看到了蹲在浴室外麵的宋雲錚,低垂著腦袋,狼狽不堪,他抬手揪著自己的頭發,喉嚨裏發出崩潰的痛苦的哽咽聲。
像是野獸的哀嚎。
一股明顯的血腥味鑽進幾人的鼻腔裏。
“宋雲錚你他媽——”
江肆的怒罵聲戛然而止,浴室門是敞開的,他看到了裏麵的令人觸目驚心,頭皮發麻的場景。
同時,沈行舟和謝霽也看到了,瞳孔驟然收縮,心髒在這一瞬幾乎停止跳動。
周遭的空氣似乎凝滯了,時間也靜止。
兩秒後,一聲近乎歇斯底裏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小缺!”
摻雜著無盡的驚慌,害怕,無措。
裴聿川卻宛如一座雕塑,隻沉默地緊緊抱著懷裏早已經失去呼吸的青年,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一動不動。
彷彿將外界的一切聲音畫麵都隔絕了,周圍發生了什麽都跟他無關。
沈行舟顫抖著手,不敢去觸碰林缺的身體。
他麵部肌肉不停地顫抖著,嘴唇囁嚅,幾乎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一句:“老裴,小缺他……小缺他是不是……”
江肆早已經紅了眼眶,他不停地搖著頭,無法相信這一幕,“不會的,林缺怎麽可能會死,趕緊送他去醫院!”
可他知道這隻是自欺欺人,如果林缺還有呼吸,裴聿川又怎麽可能隻是抱著他,早就把他送去醫院了。
謝霽握緊了拳頭,沒說話。
為什麽會這樣,他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麽事情的發展跟他們真實經曆的不一樣。
沈無虞的所作所為早已經被曝光,林缺也早已經迴到了沈家,而不是遭受淩辱,千夫所指,孤獨地死在這冷冰冰的浴室裏。
而在這個世界裏,不知情的他們,甚至是導致林缺死亡的幫兇。
謝霽低聲喃喃:“太晚了,如果我們能早點拿到身體掌控權,來得早一點就好了……”
沈行舟像是被卸了力氣,順著冰冷的牆麵滑坐在了地板上,痛苦地將臉埋進掌心裏,淚水無聲無息地順著指縫溢位來。
浴室裏慘白的燈光照射在眾人蒼白的臉上,空氣裏蔓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死寂。
令人無法呼吸。
裴聿川還是一動不動,隻抱著林缺,握著青年冰冷的手。
他的林缺,死在了自己生日的這天深夜。
江肆緊緊地攥著拳頭,死死地咬著牙關,忽然抬手便往自己臉上重重扇了一耳光。
隨後,他轉身衝出去,一把揪住了宋雲錚的衣領,毫不留情地往他臉上揮著拳頭,一下又一下,跟失去理智似的。
宋雲錚沉浸在無窮無盡的悔恨和悲傷痛苦裏,並沒有反抗。
“無論是在現實裏,還是在這兒,都他媽是你……”
話音戛然而止,江肆的拳頭停留在半空中,一切動作靜止。
時間在這一刻凍結,外麵牆上掛著的時鍾也停止轉動。
……
當裴聿川的神智開始恢複清醒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身處在熟悉的辦公室裏,坐在辦公桌前,看著電腦螢幕裏的檔案。
螢幕下方的時間:2024年11月5日,15:30。
裴聿川還沒從那股剜心般的疼痛中緩過神來,大腦混亂了半晌,才逐漸反應過來。
他又迴到了這天下午,再次失去身體的掌控權。
沒過多久,吳助理敲門進來,“董事長,會議在半個小時後開始,這是需要用到的資料。”
“嗯,你先去忙。”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著時間線的發展重演。
那麽這也就意味著,他還有機會去挽迴林缺的生命。
想到這點,裴聿川那顆已經被烈火燒得寸草不生的心髒裏,有一株嫩芽悄無聲息地從灰燼中鑽了出來。
他還有那麽一絲希望,能夠抓住他的愛人。
與此同時,其他幾人的身上也發生了同樣的事情,也再次看到了救迴林缺的希望。
果不其然,一切都在重演著。
開會,接到沈無虞的電話,晚上在吳助理的提醒下,去參加對方的生日宴會。
自然,林缺在宴會上發病,往沈無虞身上潑紅酒,被宋雲錚打罵扇耳光,被眾人指指點點的場景,又再一次上演。
盡管早有預料,裴聿川卻還是無法控製地感到深深的無能為力,痛苦,密密麻麻地包裹著他。
這無疑是折磨,甚至是淩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刻都是煎熬。
直到時間來到晚上十點四十九分。
裴聿川正從容淡然地站在書房的案桌前,手中握著毛筆,不緊不慢在宣紙上寫下一行字。
隨著“滴答”的一聲,時間來到十點五十分。
男人原本從容冷淡的神色發生變化,隨後匆忙扔下毛筆,大步往外麵奔去。
上次是十一點,這次掌控身體主動權的時間,提前了十分鍾。
十分鍾,或許就是救命的時間。
裴聿川一刻也不敢耽誤,他很快上了車,將車速提到最快,往南雅灣別墅區的方向開去。
同時撥了個電話給吳助理,讓他立刻聯係南雅灣附近的派出所和醫院。
吳助理自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上司此時的情緒,前所未有的急切,甚至在失控的邊緣徘徊。
他連聲答應,立刻照做。
派出所的民警接到報警電話,人命關天的事情不敢耽誤,立刻出了警。
與此同時,得到身體控製權的宋雲錚也立刻打電話給別墅的管家,讓對方立刻去林缺的臥室檢視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