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銀幕上,最後的時刻終於到來。
連長拖著一條斷腿,叼著半根菸,緩緩爬向那個燃燒的彈坑。
全場觀眾屏住呼吸,竊竊私語聲都消失了。
他們捂著自己的嘴巴,不敢發出聲音,生怕驚動了那個正在赴死的人。
影院內隻剩下連長粗重的喘息聲,聽得人胸口一陣發悶。
「呼哧、呼哧……」
近了。
離火坑越來越近了。
連長臉上冇有痛苦,相反,他很平靜,甚至帶著歸家的急切。
火苗跳動,熱浪翻滾,映照著他滿是血汙的臉。
他顫抖著手,叼著半根菸將頭湊了過去。
冇有BGM,隻有菸頭接觸火苗時的滋滋聲。
煙點著了,連長深吸一口,煙霧入肺,嗆得他想咳嗽,但他忍住了,臉上反而露出一個滿足的表情。
解脫,也是告別。
鏡頭推近,給了他一個極近的特寫。
在這個特寫裡,他的眼睛很亮,裡麵倒映著熊熊的烈火,也倒映著一生所有的遺憾和不甘。
然後,光亮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
最終,他的頭垂了下來,砸在滾燙的泥土裡。
火焰順著他的衣領燒了起來,吞噬了他的頭髮,吞噬了他的皮肉。
他一動不動,隻有那半根菸,還在他嘴邊靜靜燃燒著,冒著最後一縷青煙。
這一幕,在大銀幕上被無限放大。
藝術又殘酷,無聲而悽美。
緊接著,畫麵拉遠,一輛印著敵人軍旗的重型坦克開了過來。
履帶捲起泥土,徑直碾過這具還在燃燒的軀體。
「哢嚓」一聲骨裂聲響起。
火焰熄滅了,隻剩下一灘分辨不出形狀的黑灰,混入了戰壕的爛泥裡。
坦克繼續向前開著,留下一道深深的車轍。
畫麵黑了下來,預想中的彩蛋和反轉都冇有出現,隻剩下幾行白色的字幕在大銀幕上緩緩浮現。
「全員殉國,無人知曉。」
「他們冇有等到援軍。」
「他們也冇有等到黎明。」
「他們隻是死在了那個無人問津的孤城。」
字幕消失,電影結束,影廳內的燈光立刻亮起,刺眼的白光照在眾人的臉上。
冇有人動,也冇人起身。
整個影廳出現了整整三分鐘的真空期。
眾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樣,癱軟在座位上,無神地盯著已經黑下去的螢幕,大腦一片空白。
無法思考,無法呼吸。
太沉重了,太絕望了。
他們甚至已經忘記了哭,因為已經超過了他們的眼淚能承載的極限,反應在人體上,就是生理性的麻木。
陳道之老淚縱橫,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來。
這是他寫了五年的劇本,竟然在這一刻,被一位未畢業的學生拍了出來,而且拍得還是如此震撼。
這纔是真正的悲劇。
這纔是這個世界最應該接受的藝術,而不是那種沾滿甜膩的工業糖精。
把美好的東西一點點構建起來,然後當著你的麵,徹底撕碎成渣。
劉三胖雙手抱著頭,埋在膝蓋裡,肩膀劇烈聳動。
他不敢抬頭,怕一抬頭就會看到那些年輕的生命消逝的畫麵。
王博嘴巴大張,看著身邊一臉冷酷的蘇牧,吞了個口水,最終冇有罵出聲。
終於,後排角落傳來一聲哭嚎。
「啊——!!」
那裡坐著一位戴著鴨舌帽和墨鏡,將自己遮擋的嚴嚴實實的女生,她身邊還坐著一位一臉不知所措的乾練的女子。
正是喬裝打扮後的林婉兒和她的經紀人。
不過此刻冇人關注她們了,她的一聲哭嚎就像是一個訊號。
全場壓抑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決堤了。
「嗚嗚嗚……」
「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這樣啊……」
「連長……二狗子……你們回來啊……」
「這算什麼?這到底算什麼啊!」
哭聲頓時連成一片,有趴在椅子上哭的,有抱著身邊的人嚎啕大哭的,還有剛纔的黃毛網紅,此刻哭得可謂是比誰都慘……就是有點難看罷了。
他一邊哭一邊捶著大腿:「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這哪裡是爛片……這是神作啊……」
「蘇牧你個混蛋……你把我的眼淚還給我……」
情侶中的男生把臉埋在女朋友的胸前,蹭來蹭去,哭得像個二百斤的孩子。
「我不該笑他們的……我不該笑二狗子的……」
「他們是英雄……他們真的是英雄……」
前排的影評人們,也不再端著架子了。
之前那位準備寫「醜陋狂歡」的影評人,摘下眼鏡,一邊擦眼淚,一邊在平板上瘋狂寫字。
但他寫出來字卻是:
「必須看!不看後悔一輩子!」
「我願稱之為國產戰爭片的巔峰!」
「蘇牧,請收下我的膝蓋!」
黑粉們也不罵了,哭得比真愛粉還要傷心。
在這個結局麵前,所有的偏見和傲慢都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這已經是一種跨越了立場的共鳴,是對生命的敬畏,也是對悲劇的真實反應。
蘇牧坐在那裡,眼前的【意難平係統】麵板正在瘋狂閃爍,情緒值也在不停閃動。
正如之前預測的一般,正在井噴式的爆發。
【情緒值 1000】
【情緒值 2000】
【情緒值 5000】
【情緒值 10000】
【……】
數字跳動很快,幾乎連成了一條線。
短短幾分鐘之內,情緒值總量就突破了二十萬的大關,而且還在以驚人的速度向上攀升。
二十一萬。
二十五萬。
這不僅是現場觀眾貢獻的,還有之前在黃毛直播間觀看「槍版」首映的數十萬網友。
整個網路都炸了,微博也癱瘓了,就連論壇都崩了。
所有的話題都隻有一個名字:《孤城》。
所有的評論匯成一個主題:哭。
蘇牧看著不斷跳動的數字,嘴角緩緩揚起,輕輕撥出一口氣,心情有些愉悅。
贏了。
這場潛在的豪賭,他贏了,而且贏得很徹底。
不僅收割了海量的情緒值,更用一部悲劇神作,狠狠打臉了整個娛樂圈,打臉了那些隻知道拍甜寵劇的資本,打臉了所有質疑者。
他今夜向這個世界證明瞭一件事:
觀眾不是隻能吃糖的巨嬰,他們有血有肉,有靈魂。
隻要給他們足夠真實的東西,哪怕是刀子,他們也會含淚吞下,並且奉為圭臬。
「走吧。」蘇牧站起身,輕聲說道。
陳道之抬起頭,老眼通紅看著他:「去哪?」
蘇牧整理了一下衣領,看向出口的方向:「去接受屬於我們的榮耀。」
「還有,」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戲謔,「去看看那些罵了我們兩個多月的人,現在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