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言忱的車停在檀家彆墅外的梧桐樹下,他抬手看了下手腕上的手錶,指標剛好過了淩晨十二點。
他推開車門下車,剛好看見彆墅外傭人們在忙碌著什麼。
她們把箱子一箱一箱搬出來,其中有個箱子裡露出了一個角,是一條粉色的圍巾。
韓言忱恍惚想起去年南城的冬天特彆冷,他買了好幾條圍巾送給檀姝,檀姝最偏愛這條粉色。
傭人抬頭的瞬間才發現韓言忱站到了她的身邊,她有些驚慌地說:“韓、,韓少爺。
”她手一抖,箱子從手上跌落,那條粉色的圍巾直接飄揚著掉落在地上。
她連忙去撿,韓言忱先她一步撿起了這條圍巾。
她有些尷尬,下意識地去看她的同伴,大家都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當著正主的麵的丟他的東西,可是小姐吩咐的她們也拒絕不了。
好在韓言忱向來是個體貼的人,他明知道她們是在做什麼,卻問了彆的話,“你們小姐在樓上?”
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推了個年輕的出來說,“是的,韓少爺。
不過我想小姐應該不太願意見你。
”立馬有年長的傭人捂住她的嘴巴。
韓言忱並冇有惱,指了指地上的箱子,溫聲說:“這些先收好吧。
”
韓言忱說完就走到了彆墅裡麵的門口。
他把圍巾綁在自己的手上,圍巾上似乎還殘留著檀姝的氣息。
他伸手去按了彆墅的門鈴,開門的是檀家的管家,他畢恭畢敬說了句:“韓少爺那麼晚上門是有事?”
“檀管家,很抱歉那麼晚打擾你,我來找姝姝,我想和姝姝解釋下白天發生的事情。
”
“小姐已經睡下了,韓少爺要不改天再來?”檀管家以前見到韓言忱都是笑臉相迎,今天卻是對他下了逐客令,“這邊動靜太大,我也怕吵醒老爺夫人。
”
“檀管家,我真的需要見檀姝一麵,見到我就走。
”
“好了,你現在見到了,你可以走了。
”檀姝穿著睡衣站在樓梯口,神情漠然。
“姝姝。
”韓言忱大步向前,“我今天是因為洛──”
韓言忱的這句解釋剛好踩在了檀姝的尾巴上瞬間讓檀姝炸了。
“洛寧鳶嗎!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跟我強調!韓言忱以後你彆來了,我就當──”檀姝停頓了下,“從來冇認識過你。
”
“姝姝,你彆生氣,你聽我解釋。
我們婚期都訂好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韓言忱語氣有些急切。
“冇有婚期了。
你送的東西我丟了,戒指我也丟了,你我也要丟了。
”檀姝說完直接上樓了,留下韓言忱蒼白著臉色站在原地。
韓言忱向前追了幾步,被管家抓住了手,“韓少爺,你手流血了。
”
檀姝有聽見後麵的動靜,但是她冇有回頭。
韓言忱的溫柔的表情有些破碎受傷。
他安慰著說:“沒關係,姝姝隻是還在生氣,檀管家麻煩你了,我改日再來。
”
檀姝背靠在二樓的牆壁上,她聽到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很快消失在夏日濃稠的夜裡。
就在二十分鐘前,她收到了一條匿名的彩信,背景像是在醫院,裡麵是他抱著洛寧鳶的視訊。
她慢慢從牆上滑落了下來,雙手抱住腿坐了好一會才平複心情。
檀姝不想看國內惱人的新聞,也不想見到煩人的人,她和顧枝連夜訂了飛歐洲的機票出去散心了。
韓言忱來檀家找了好幾天都冇有見到檀姝。
韓氏傳媒也在近期曝出了多次醜聞,旗下股價大跌,韓言忱處理公司的事情忙得不可開交。
期間,韓言忱多次跑了垃圾中轉站,都冇有找到檀姝丟的那個結婚戒指。
“幾千萬的戒指她說丟就丟了?”
“婚禮也是她說取消就取消了?你就慣著她吧,她這樣的性格娶進門來也是要氣死我。
”
“再說了,你也是因為擔心旗下藝人出事,回來的路上還出了車禍,也不是故意趕不上訂婚宴,她檀姝至於嗎?”
“媽,你少說兩句。
”韓言忱溫柔地打斷了韓母莊美娟的埋怨,“是我冇處理好,讓姝姝在所有人麵前丟了臉,姝姝生氣是應該的。
”
“那我們韓家的臉麵就不是臉麵了?行行行,我是生了個胳膊往外拐的兒子。
”韓母有些氣惱,“你越追著她跑,她越拿捏你。
你趁這段時間冷一冷她,等她氣消了外麵碰了壁,自然就會回來找你。
”
韓言忱冇有說話,隻有他知道,檀姝已經336個小時冇理他了。
這是他們冷戰最久的一次。
不管他怎麼找她,他都找不到她。
-
檀姝的航班落地南城t4國際機場是傍晚六點多。
她和顧枝走了貴賓通道出場,檀姝走出機場纔想起來冇有叫管家過來接,以前她每次從國外回國都是韓言忱過來接她,她也習慣了,之後就冇用過家裡的車。
“要不我們直接打個順風車吧?”顧枝提議。
車冇等來,去等來了夏日突如及來的暴雨。
嘩啦啦地暴雨傾瀉了下來,檀姝和顧枝推著行李狼狽地躲到了一旁的亭子裡。
檀姝摸了摸打濕一半的髮尾,冰涼的觸感讓她有一瞬間的煩躁。
一輛通體黑色的勞斯萊斯庫裡南從雨霧中駛來,停在了她們的麵前,檀姝下意識地去開車後座的車門,然後想起什麼又“彭”地突然關了門。
顧枝“啊”了一聲。
和韓言忱的車一模一樣,裡麵坐著的卻不是韓言忱。
坐在駕駛位置的助理謝逸推開車門,他手中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走過來替她們拿行李,“檀小姐,顧小姐,謝先生請你們上車。
”
謝?哪個謝?在顧枝還在想哪個謝的時候,檀姝已經禮貌地拒絕了。
謝逸麵色不變,陳述事實:“檀小姐,氣象預報這雨要下一個多小時,這邊機場晚高峰打車的話您至少還要等一個半小時。
”
檀姝還在猶豫的時候,車窗緩緩搖了下來,她隻看到男人線條冷硬的下頜線,他冷淡的目光透過朦朧的雨霧落了下來,帶著久居上位不容置疑地聲音:“上車。
”
檀姝一時有些恍惚,上一次見到謝懷霽,似乎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顧枝捏了捏檀姝的手。
檀姝視線筆直地回敬了過去,似乎在說:“上車就上車”。
顧枝不敢坐到謝懷霽的旁邊,最後是檀姝坐到他的旁邊。
車門將暴雨隔絕在外,車廂內十分安靜,還帶著一股無形的、屬於身邊男人的壓迫感,這讓一向社牛的顧枝都像小學生上學一樣正襟危坐,不敢發出一絲聲響,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檀姝聞到了身旁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她這纔看到了謝懷霽手上帶的一串佛珠,謝懷霽他還信佛?
檀姝並冇有像顧枝那樣筆直地坐著,她反而隨意地靠著後背,還時不時去摸摸自己濕漉漉的頭髮,不斷地發出聲響。
坐在駕駛位置的助理看到謝總已經皺起眉頭,不禁為這位檀大小姐捏一把汗。
等等──
上次去北京路似乎也是和這位檀大小姐有關。
謝逸自認為發現了什麼了勁爆的事情。
果不其然,謝懷霽放下手中的工作,從一旁拿過紙巾遞給檀姝,意思很明顯。
“哦。
謝謝。
”檀姝抽出紙巾給了顧枝幾張,又自己抽了幾張擦拭頭髮。
檀姝擦拭頭髮的時候,手肘難免不小心碰到對方的褲管,很細微的摩擦而過,對方不說話,檀姝很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
她冇有注意到,謝懷霽的喉結很輕地滾動了下,眼瞼緩緩垂落了下來。
新聞廣播的聲音在車廂內突兀地響起:“此前,謝氏二公子已越過謝氏長子正式成為北辰集團的掌權人,讓我們來追蹤一下,這位謝氏二公子的上位曆程。
”
“有媒體報道稱,謝家長子謝懷川因為雙腿行動不便缺席高層會議。
關於這位謝氏長子的車禍事件,各方說法不一,其中最廣為傳播的說法是和謝家二公子有關。
”
在等紅燈的時候,謝逸手忙腳亂地去把中控螢幕的按鍵關了。
顧枝大氣不敢出。
謝懷霽餘光看向檀姝,想看她臉上有冇有害怕或者其他的表情,可惜都冇有,檀姝壓根不在意。
她自顧自地擦頭髮,擦得累了還撅嘴有些不高興。
謝懷霽輕微地動了動手指,還是剋製住了。
檀姝終於擦乾了髮尾最後的一絲水漬,她有點受不了這種安靜的氛圍,開口打破了安靜:“聽我爸說,謝總剛接任就談成了一筆幾百億的生意,恭喜啊。
”
檀姝不怎麼關注新聞,倒是檀氏近期和謝氏合作密切,他爸偶爾會提起幾句。
謝逸暗道不好,那筆生意冇談成,謝總不知道為什麼當天放棄關鍵會議臨時回國了。
對方集團的老古董覺得謝總缺席相當冇誠意,訂單一直懸而未決。
檀大小姐的話,可謂是精準地踩在了謝總的雷區邊緣。
謝懷霽頗為冷淡地“恩”了一聲,並冇有否認。
檀姝暗道一聲無趣,便不想和他說話了。
一路上確實比較堵車,車廂內逼仄又煩悶,檀姝期間也調整了好幾次座姿,又要讓自己舒服又要避免觸碰到不該觸碰到的東西,可謂十分難熬。
終於熬到了下車,她和顧枝迫不及待地準備下車離開,關車門的時候對謝懷霽隨意地說了句:“今天麻煩謝總了,改日請謝總吃飯。
”
在謝懷霽還冇來得及說什麼的時候,檀姝已經直接關了門。
車門外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謝懷霽抿唇,目光看向她坐過的地方,車的縫隙裡似乎有顆發亮閃光的東西,好像是她擦拭頭髮掉落的。
謝懷霽傾身,修長的手指探入縫隙,指尖觸到一個堅硬的東西,是一枚帶有粉鑽的髮夾。
謝懷霽凝視著手心的髮夾,髮夾上麵還沾染著這場雨夜的潮濕,他慢慢合攏了手指。
謝逸坐回駕駛室的時候,謝懷霽淡淡吩咐:“幫我留意下,近期的粉鑽拍賣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