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公開戀愛關係的那天,江城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
蘇晚靠在宿舍窗邊,看著雨絲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手機螢幕上是傅斯年發來的訊息:“公開了。從今往後,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語氣霸道得一如既往,可蘇晚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她回複:“嗯,你的。”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讓電話那頭的傅斯年盯著螢幕愣了好一會兒,然後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笑了半天,笑得林舟端著咖啡進來,差點以為自己老闆中了邪。
訊息傳開後,祝福像雪花一樣湧來。
最先打來電話的是傅母。
蘇晚接起電話的時候,傅母的聲音裏帶著藏不住的歡喜:“晚晚啊,阿姨終於等到這一天了!斯年這孩子,從小就不讓人省心,可他對你是真心的,阿姨看在眼裏。你們好好處,有什麽委屈跟阿姨說,阿姨幫你教訓他。”
蘇晚聽著傅母絮絮叨叨說了好一會兒,眼眶有點發熱。她想起自己母親去世得早,後媽張蘭對她非打即罵,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來自長輩的、純粹的疼愛與關切了。
“阿姨,斯年他對我很好。”蘇晚輕聲說。
“還叫阿姨?”傅母故意嗔怪,“該改口叫媽了。”
蘇晚的臉一下子紅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叫出口。傅母在電話那頭笑出了聲:“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慢慢來,慢慢來。”
從那以後,傅母逢人便誇自家兒媳婦有才華、懂事又乖巧。牌桌上的太太們都知道,傅家那個眼高於頂的兒子,被一個學設計的小姑娘收得服服帖帖。有人酸溜溜地說“門不當戶不對”,傅母當場就冷了臉:“什麽門不當戶不對?我兒媳婦是江城美院的高材生,全國設計大賽拿過獎的,配我家那臭小子綽綽有餘。”
每次蘇晚去傅家,傅母都會親自下廚做一桌子菜,全是蘇晚愛吃的。糖醋排骨要燉夠兩個小時,排骨燉到脫骨;桂花糯米藕要提前一天泡糯米,灌進藕孔裏再上鍋蒸;連清炒時蔬用的都是蘇晚隨口提過一次的蘆筍,傅母專門讓保姆一大早去菜市場買最新鮮的。
蘇晚第一次去傅家吃飯的時候,看著滿滿一桌子菜,眼眶紅了。她從小沒了媽,後媽張蘭連一頓像樣的飯都沒給她做過。她不知道被媽媽疼是什麽感覺,可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了。
“阿姨,您別忙了,這麽多菜哪吃得完。”蘇晚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傅母係著圍裙忙碌的背影,聲音有點哽咽。
傅母回過頭,擦了擦額頭的汗,笑著說:“吃得完吃得完,你太瘦了,多吃點。以後常來,阿姨天天給你做。”
蘇晚端著飯碗,吃著吃著,眼淚就掉進了碗裏。她低下頭,假裝是被辣椒嗆到了,使勁眨了眨眼睛。傅斯年在旁邊看著,沒有拆穿她,隻是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然後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裏。
傅父雖然不善言辭,可他對蘇晚的認可,全都藏在行動裏。
蘇晚第一次在美術館辦個人畫展的時候,傅父一個人悄悄去了。他沒有告訴任何人,沒有帶司機,自己開著車,在展廳裏待了整整一個下午。他把蘇晚的每一幅畫都看了一遍,最後在前台買下了最貴的那幅油畫——畫的是江城的老街,梧桐樹,石板路,還有兩個牽著手的小人。
那幅畫後來被掛在了傅氏集團董事長辦公室最顯眼的位置。來談生意的客戶看到那幅畫,都會客套地誇一句“傅總好品味”,傅父就會難得地露出一點笑意,說:“我兒媳婦畫的。”
蘇晚知道這件事,是從傅斯年嘴裏聽說的。那天傅斯年從公司回來,跟她說:“我爸把你那幅畫掛辦公室了,逢人就說‘我兒媳婦畫的’,連跟日本客戶開會都不忘提。”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
傅斯年歎了口氣,伸手把她攬進懷裏:“你怎麽又哭了?以前也沒見你這麽愛哭。”
蘇晚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我以前也沒有人疼啊。”
傅斯年的手臂收緊了一點,下巴抵在她發頂,沒有說話。可蘇晚能感覺到,他的心跳變得很快很快。
蘇家父母也徹底放心把女兒交給傅斯年。
蘇父還在世的時候,其實一直不太看好傅斯年。他覺得這個年輕人太偏執,太霸道,怕女兒嫁過去會受委屈。可後來發生的一切,蘇父都看在眼裏——傅斯年為蘇晚打人、坐牢、看病、改變,從偏執霸道的少年,蛻變成溫柔穩重的男人。
蘇母後來跟蘇晚說:“你爸走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斯年這孩子,是真心對晚晚好,比我這當爸的都好。把晚晚交給他,我放心。’”
蘇晚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正坐在傅斯年車裏的副駕駛上。她轉過頭,看著傅斯年握著方向盤的側臉——下頜線流暢,鼻梁高挺,睫毛很長,認真的樣子好看得不像話。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怎麽了?”傅斯年偏頭看她。
“沒什麽。”蘇晚笑了笑,“就是覺得,我爸說得對。”
傅斯年不知道她在說什麽,但看到她笑了,他也笑了。
男二林澤發來祝福的那天,是個晴天。
蘇晚正在畫室裏畫畫,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是林澤發來的訊息:“晚晚,聽說你和傅斯年公開了。恭喜你。”
蘇晚看著那行字,心裏有一瞬間的恍惚。林澤是她高中時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一個在她最狼狽的時候,給過她溫暖和依靠的人。她知道林澤曾經喜歡過她,可她給不了他回應,因為她的心,早就被傅斯年占滿了,不留一絲縫隙。
她正要回複,第二條訊息緊跟著發了過來:“斯年,好好對蘇晚。她值得這世上最好的愛。”
這話不是對蘇晚說的,是對傅斯年說的。林澤把訊息發在了三人都在的群裏,是刻意的,也是坦蕩的。短短一句話,藏著曾經的喜歡,也藏著徹底的釋然。他知道蘇晚選擇了傅斯年,他尊重她的選擇,也真心希望她幸福。
傅斯年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正坐在辦公室裏簽檔案。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久到林舟以為他出了什麽事,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傅總?”
傅斯年沒有抬頭,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筆,拿起手機,鄭重地回複了一個字:“好。”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炫耀,沒有得意。隻是一個“好”字,卻包含了所有的承諾——你放心,我會對她好。我會用我全部的生命去愛她、守護她,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蘇晚看著那兩條訊息,眼眶又紅了。她覺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有愛她的男朋友,有疼她的長輩,有真心祝福她的朋友。她曾經失去了一切,可如今,她擁有了更多。
所有阻礙,都不複存在。
傅斯年徹底褪去了偏執,變成了溫柔深情的男朋友。
每天清晨六點半,天剛矇矇亮,傅斯年就會準時出現在蘇晚宿舍樓下。他把車停在老位置,熄了火,靠在駕駛座上,看著蘇晚宿舍那扇窗戶。燈一亮,他就知道她醒了,然後下車,從後座拿出準備好的早餐——熱豆漿、現磨咖啡、三明治或者飯團,冬天的時候還會多帶一杯薑茶。
蘇晚下樓的時候,總能看到他站在車旁邊,一手插在褲兜裏,另一隻手拎著早餐袋子,看見她就笑。那笑容幹淨、溫暖,和當年那個偏執霸道的少年判若兩人。
“早。”他接過她的書包,拉開副駕駛的門,掌心擋在車門上沿,怕她磕到頭。
“早。”蘇晚坐進去,接過他遞來的豆漿,雙手捧著,暖意從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口。
冬天的時候,傅斯年會用自己的圍巾把她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那條圍巾是深灰色的羊絨材質,又寬又長,繞在蘇晚脖子上能繞三圈,把她半張臉都遮住了。蘇晚被他裹成一隻圓滾滾的企鵝,走路都費勁,忍不住抗議:“我快喘不過氣了。”
傅斯年低頭看她,眼底全是笑意:“忍忍,你穿太少了,會感冒。”
“那你呢?你把圍巾給我了,你不冷?”
“我不怕冷。”他說這話的時候,耳朵尖分明凍得通紅。蘇晚看見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冰涼的。她歎了口氣,解開圍巾,繞了一半到他脖子上。
“一人一半。”
傅斯年低頭看著那半條圍巾,上麵還帶著她的體溫,暖融融的。他伸手把圍巾緊了緊,然後牽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一起走進了冬天的風裏。
他親手給她做早餐,是從她搬進雲頂墅之後開始的。最開始那幾天,廚房簡直像災難現場——煎蛋糊了,牛奶溢了,麵包烤焦了,連咖啡機都被他按錯了按鈕,噴了一台麵的咖啡渣。
蘇晚被煙熏得從樓上跑下來,看著一片狼藉的廚房和滿臉黑灰的傅斯年,笑得直不起腰。
“你笑什麽?”傅斯年黑著臉,手裏還舉著鍋鏟,像個被捉弄的小孩。
“笑你啊。”蘇晚走過去,拿紙巾擦他臉上的灰,“堂堂傅氏集團總裁,連個煎蛋都不會。”
傅斯年被她擦著臉,耳尖慢慢紅了,小聲說:“我會學。”
他真的學了。上網搜教程,看美食博主的視訊,買了十幾本食譜,還偷偷打電話問傅母怎麽做飯。林舟那段時間經常看到傅斯年辦公室裏堆著各種烹飪書籍,以為自己老闆要轉行開餐廳。
可傅斯年就是有這股倔勁。他不信自己做不好,一遍不行就兩遍,兩遍不行就十遍。雞蛋從超市買回來一盒又一盒,煎糊了就倒掉重來,煎糊了再倒掉,直到有一天,蘇晚下樓的時候,看到餐桌上擺著一個完美的太陽蛋——邊緣焦脆,蛋黃溏心,火候剛剛好。
傅斯年站在旁邊,圍裙還沒解,雙手背在身後,像個等待老師打分的小學生。
蘇晚坐下來,用叉子戳破蛋黃,金黃色的蛋液緩緩流出來,裹在蛋白上,看起來就很好吃。她咬了一口,酥脆軟嫩,鹹淡適中。
“好吃嗎?”傅斯年問,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蘇晚抬頭看他,笑了:“好吃。”
傅斯年緊繃的肩膀一下子鬆了下來,嘴角彎起來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從那以後,他的廚藝突飛猛進。從三明治到飯團,從意麵到燉湯,從隻會煎蛋到能做出一桌子菜。蘇晚有時候覺得,傅斯年學做飯的速度比她學設計還快,大概這就是天賦吧。
他陪她看她想看的每一部電影。蘇晚喜歡文藝片,那種節奏緩慢、台詞很少、全靠畫麵講故事的片子。傅斯年以前從不看這種,他喜歡動作片、懸疑片,節奏快,劇情緊,不給他留神遊的時間。
可和蘇晚在一起後,他什麽片都看。蘇晚選什麽,他就看什麽,從不抱怨,從不中途玩手機。他會認真看到最後,然後在蘇晚轉頭問他“好看嗎”的時候,點點頭說:“好看。因為有你在。”
蘇晚被他的話甜得不行,假裝嫌棄地推他一下:“肉麻死了。”
傅斯年順勢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裏,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我說的是實話。”
他陪她逛夜市。江城的老夜市在城隍廟附近,一條街從頭走到尾要半個小時,兩邊全是小吃攤和小商品攤。人潮擁擠,燈光昏暗,傅斯年卻從不讓蘇晚被擠到。他總是走在她外側,替她擋開人群,一隻手緊緊牽著她,另一隻手幫她拎著大大小小的袋子。
蘇晚被套圈的小攤吸引,站在圍欄外麵,眼巴巴地看著最遠處那隻毛絨兔子。她已經試了好幾次,圈要麽扔偏了,要麽彈開了,就是套不中。
傅斯年站在她身後,看她鼓著腮幫子、一臉不服氣的樣子,嘴角彎了彎。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掃碼付了五十塊錢,換了一大把圈,塞進蘇晚手裏。
“再來。”
蘇晚又扔了幾個,還是沒中。她有點泄氣,把圈遞給他:“你來。”
傅斯年接過圈,站到她身後,一隻手從她肩側伸過去,握住她拿圈的手。他的胸膛貼上她的後背,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服傳過來,燙得蘇晚耳尖發紅。
“手腕用力,別用胳膊。”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低沉溫潤,“瞄準那隻兔子,別管其他的。”
他的手帶著她的手,輕輕一甩——圈飛出去,穩穩當當地套住了那隻毛絨兔子的耳朵。
蘇晚愣了一秒,然後跳了起來:“套中了!套中了!”
傅斯年看著她開心的樣子,比自己談成一個億的專案還高興。他蹲下來,從攤主手裏接過那隻半人高的毛絨兔子,塞進蘇晚懷裏。
“你的了。”
蘇晚抱著那隻兔子,仰頭看他。夜市五顏六色的燈光落在他臉上,將他冷硬的五官映得柔和了幾分。他正低頭看著她,眼底的溫柔和寵溺濃得像化不開的蜜糖。
“傅斯年。”她喊他。
“嗯?”
“你怎麽什麽都會啊?”
傅斯年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因為是你想要的。”
蘇晚覺得自己的心髒被什麽東西擊中了,軟得一塌糊塗。她踮起腳尖,在他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把臉埋進毛絨兔子裏,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傅斯年愣在原地,耳尖慢慢染上了一層緋紅。他伸手摸了摸被親過的臉頰,嘴角怎麽也壓不下去。
他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花在了蘇晚身上。公司的事能推就推,不能推的就讓林舟去處理,實在處理不了的就加班到深夜做完,絕不占用和蘇晚相處的時間。林舟不止一次抱怨自己快被累死了,傅斯年每次都淡淡地說:“給你加薪。”林舟立刻閉嘴。
傅斯年從來不覺得陪蘇晚是負擔,反而甘之如飴。他覺得能和她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是賺到的。那些年他把她弄丟了太多次,好不容易找回來,他一秒都不想再浪費。
夜裏,他依舊怕黑。
這是從小落下的毛病,根深蒂固,怎麽也改不了。可隻要蘇晚在身邊,他就不再恐懼。
他會緊緊抱著她,把臉埋進她的發間,聞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聽著她平穩的呼吸。那些曾經在黑暗中張牙舞爪的恐懼,就會一點一點安靜下來,蜷縮在角落裏,不再出來作祟。
他不再需要整夜開著燈,不再需要抱著她的外套才能入睡。因為她,就是他心裏最亮的那盞燈,永遠不會熄滅。
有時候蘇晚半夜醒來,會感覺到他抱她的力度收緊了一點,像是怕她消失。她會輕輕拍拍他的手背,迷迷糊糊地說一句“我在呢”,然後他又會放鬆下來,呼吸重新變得平穩。
蘇晚也學會了安撫他的不安。
在他吃醋的時候——雖然他現在很少吃醋了,但偶爾還是會——她會主動抱住他,把臉貼在他胸口,輕聲說:“我隻愛你。”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像一顆定心丸,讓他翻湧的醋意瞬間平息。
在他不安的時候——那些深夜的恐懼、那些不被需要的孤獨感、那些怕被拋棄的焦慮——她會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他的唇。輕輕的,柔柔的,帶著草莓蛋糕的甜,告訴他:我在,我不會走。
她給了他足夠的安全感,用她自己的方式,一點一點填滿他心裏那些空缺的角落。不是用言語,不是用承諾,而是用日複一日的陪伴、一個又一個的擁抱、無數次不經意的親吻。
雙向奔赴的愛情,溫柔而甜蜜。
他不再是那個隻會用占有表達愛的少年,她也不再是那個隻想逃離的少女。他們在愛裏學會瞭如何愛對方——不是把對方困在身邊,而是給彼此自由;不是索取,而是給予;不是控製,而是信任。
他們用彼此的光,照亮了對方心底最深處的黑暗,然後牽著手,一起走到了陽光下。
江城的梧桐道上,秋天的落葉鋪了一地,金黃色的,踩上去沙沙作響。兩個人並肩走著,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傅斯年低頭看著身邊的蘇晚。她正仰著臉對他笑,眼睛彎成月牙,比天邊的晚霞還要好看。風撩起她的長發,幾縷碎發落在臉頰邊,他伸手替她別到耳後。
蘇晚順勢握住他的手,十指扣緊,掌心相貼。
“傅斯年。”
“嗯?”
“你說,我們會一直這樣嗎?”
傅斯年停下腳步,轉身麵對她。夕陽在他身後鋪開一片絢爛的金色,他站在光裏,低頭看著她,眼底的認真和深情,比晚霞還要濃烈。
“不是一直這樣。”他說,聲音低沉而堅定,“是越來越好。”
蘇晚的眼眶微微泛紅,可她笑了。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落下一個吻,像一片羽毛,溫柔又虔誠。
他收緊握著她的手,嘴角微微上揚,心裏有一個聲音輕輕地說——
這一生,有你,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