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早飯------------------------------------------，天剛矇矇亮。，青磚黛瓦，門前種著一棵石榴樹，後院還有一口老井和一片菜園。整個格局規規矩矩的，從前院的堂屋到後院的廂房，一進套一進，看得出曾經也是個體麪人家。。，屋簷下的燕窩塌了半邊，院子裡的青磚縫裡長滿了草。，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抬地說：“粥在鍋裡，自己盛。”，還是走了進去。，玉米麪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李秀芝站在灶台前切鹹菜，動作利索得像在切仇人。“謝大娘。”蘇晚棠叫了一聲。，那眼神說不上友善，但也談不上惡意，更像是一種疏離的打量——像在審視一件剛買回來的東西，看它值不值這個價。“昨晚……”李秀芝放下菜刀，“嶼兒跟你……怎麼樣？”。“情況”，是婆家最關心的事，冇有之一。“他喝了不少酒，站了一會兒就走了。”蘇晚棠照實說。，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種意料之中的疲憊。“他就那個脾氣，”她端起粥鍋，把粥盛到碗裡，“你彆往心裡去。”
“不會。”蘇晚棠接過粥碗，端起鹹菜碟子，走到堂屋裡放好。
謝家吃飯的規矩是男人先吃。
蘇晚棠擺好碗筷之後，正要去後院喊謝嶼，就看到他已經走進來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還濕著，應該是剛洗漱過。臉上的酒氣散了大半，可那雙眼睛還是暗沉沉的，像冬天的深水潭。
他看到蘇晚棠在擺碗筷，腳步頓了一下，然後麵無表情地走到桌邊坐下。
李秀芝端著菜進來說：“吃飯。”
她在打量蘇晚棠，看她的反應。
蘇晚棠冇有什麼特彆的反應，她端起粥碗喝粥，夾了一口鹹菜就粥嚥下去，動作自然而流暢。
“今天你跟我去趟鎮上。”李秀芝咬了一口饅頭，“買些布料，給你做兩身衣服。你嫁過來，總不能穿著從前那些破爛貨。”
蘇晚棠愣了一下。
上輩子，李秀芝從來冇有給過她任何東西，彆說買布料，連一件舊衣服都冇給過。她是靠自己的嫁妝過了三年——那些嫁妝還是王大嬸偷偷塞給她的，蘇家父母連一床被子都冇給她準備。
“謝謝謝大娘。”她放下筷子，很認真地說了這句話。
李秀芝看了她一眼，冇有說話。
謝嶼自始至終冇有看她一眼。
他吃飯吃得很快，三兩口解決了饅頭和粥，然後起身就走。
“嶼兒。”李秀芝叫住他。
他站住了，但冇回頭。
“今天你去你舅舅那一趟，幫我把這罈子醃菜帶過去。”
謝嶼沉默了幾秒，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嗯。”
然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連那罈子醃菜都冇拿。
李秀芝看著他的背影，歎了口氣。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她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蘇晚棠說，“以前他多好的一個人……他爸走之前，他……”
她冇有說下去。
蘇晚棠繼續喝粥，冇有接話。
上輩子她會接，她會好奇，會問，會想去瞭解這個男人到底經曆了什麼，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可這輩子她不想了。
她喝了最後一口粥，把碗筷收拾好，走到廚房去洗碗。水是涼的，冰冷刺骨的水從指尖流過，她搓著碗沿上的汙漬，像在搓掉上輩子所有的委屈。
“蘇晚棠。”
李秀芝突然從背後叫她。
蘇晚棠轉過身，水珠從手上滴落下來，在腳邊的地上濺起一小片水花。
李秀芝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捏著一個布包。她把布包遞過來：“拿去，買點你要用的東西。”
蘇晚棠接過來，開啟一看，裡麵是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數了數，加起來大概有十塊錢。
十塊錢，在那個年代不算小數目，夠買好幾尺布了。
“謝大娘，我不能要。”
“讓你拿你就拿，”李秀芝把布包塞進她手裡，“彆跟媽客氣。”
媽？
蘇晚棠看著李秀芝。
李秀芝臉上的表情不自然，像是這個字說出口自己也覺得不習慣，可她冇有收回，隻是轉身走了。
蘇晚棠攥著那個布包，站在廚房裡，很久冇有動。
她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上輩子，這個婆母從來冇有給過她一分錢，也從來冇有讓她叫過“媽”。她一直是“謝大娘”，永遠是“謝大娘”。
可這輩子，一切好像都不一樣了。
是因為她昨晚冇有哭鬨嗎？是因為她冇有像上輩子那樣卑微地討好謝嶼嗎？還是因為她今天早上做的一切，正好符合了李秀芝對一個“兒媳婦”的期待？
蘇晚棠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會因為這十塊錢就放棄離開這裡的打算。
冇有人可以用一點點小恩小惠收買她。
她上輩子就是被這樣一點一點地吞掉的。
謝謝你，謝大娘。但這十塊錢，我會用其他方式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