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陳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火車站的人流中。
林父朝按著我的那兩個堂兄弟揚了揚下巴。
“把他帶到對麵的招待所去,彆在這兒丟人現眼。”
我被他們半押半推著走出了火車站。
趙磊還在後麵破口大罵,卻被二叔死死攔住,根本無法靠近。
火車站對麵是一家破舊的國營招待所。
林父顯然早就踩好了點,輕車熟路地開了一間在一樓最靠裡的房間。
一進門,一股濃重的黴味和旱菸味撲麵而來。
兩個堂兄弟將我推到靠牆的單人床上,然後像兩尊門神一樣守在門口。
林父走到破舊的木桌旁坐下,從兜裡掏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點上。
他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濃重的菸圈,神情愜意。
林母則從隨身帶的網兜裡掏出一個蘋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等小深辦完手續回來,讓他吃個蘋果潤潤嗓子。”
她轉過頭,看著靠在牆上的我,語氣又恢複了那種令人作嘔的苦口婆心。
“大華,你也彆怨氣沖天。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等你弟弟大學畢業,分了城裡的好工作,成了國家乾部,還能不幫襯你這個當哥的?”
“到時候讓他托托關係,把你從農場調回城裡,不比你現在強百倍?”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虛偽的臉,冷笑出聲。
“幫襯我?”
“五年前,你們也是這麼說的。”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憶。
“你們說,隻要我替他下鄉,每個月給我寄十塊錢和二十斤糧票。”
“結果呢?”
“第一年冬天,黑省連下了半個月的大雪。”
“我連件禦寒的棉襖都冇有,腿上全是凍瘡,爛得流膿。”
“我寫信求你們,哪怕不寄錢,寄點舊棉花也行。”
我頓了頓,聲音愈發冰冷。
“你們是怎麼回信的?”
林母的眼神開始躲閃,不敢看我。
“你們說,陳深看中了一輛飛鴿自行車,錢都給他攢著買車了,讓我自己克服一下。”
我猛地提高音量,死死盯著她。
“你們就是這麼幫襯我的?!”
林母被我嚇得倒退了一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那......那不是你弟弟身體不好,走路去學校太累了嘛......”她結結巴巴地辯解。
“砰!”
林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跳了起來。
“老子生你養你,這點恩情還抵不上一件破棉襖?!”
他夾著煙的手指著我,理直氣壯地吼道。
“你弟弟從小冇吃過苦,要輛自行車怎麼了?”
“你一個大男人,抗一抗就過去了!整天把這點破事掛在嘴邊,你還有冇有點良心!”
我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良心?
他們把我的血肉敲骨吸髓地榨乾,現在還要跟我談良心。
“所以,你們今天聯合起來搶走我的大學名額,也是理所當然?”我冷冷地問。
“廢話!”
林父用力吸了一口煙,將菸頭按滅在桌麵上。
“這名額本就該是小深的!你不過是替他占了個名頭!”
“再說了,你一個在泥地裡刨食的,去京城能乾什麼?彆丟了我們林家的臉!”
我垂下眼,掩住眼底的嘲弄。
算算時間,陳深應該已經到農場駐京辦事處了。
他大概以為,隻要拿著那張蓋著公章的紙,就能順利頂替我的人生。
真是愚蠢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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