飆船
清音控製著手上的舵把,挑了一條暗流洶湧的水道,直直駛了進去。
水師快船十來支短槳齊起齊落,槳尖狠狠紮進水裡,在海水蠻力的衝擊下,船身猛朝一側傾去。
大半船舷幾乎擦著水下峭壁的邊緣,衝入因特殊地形而不斷被海水沖刷的喇叭口海域。
這是尋常船隻避之唯恐不及的死地。
“瘋了!瘋了!前麵是絕命渦!船進去會被撕碎!”
一名水手失聲尖叫。
沈落痕和趙啟元麵露苦澀,緊緊抓住船舷固定物,生怕自己被甩出去,臉色早就白成了紙。
這女人好生彪悍。
他們冇把命折在剛纔的追兵手裡,會不會把命折在這女人手裡?
這舵輪是跟她有仇嗎?!
又是要命水道又是絕命渦的。
老天爺行行好,保佑一下命運多舛的他們倆吧。
雲清音對所處的險境冇有絲毫反應,雙眼盯著飛速掠過的海麵,腦中在不停計算船隻行駛的角度與破浪的時機。
不同水流拍來的力道各不相同,她感知了一會,藉助一股強勁的側向暗流充分加速,讓船隻猶如飛魚般,以超越極限的速度切入絕命渦的邊緣通道。
後方追兵被她這種自殺式的行為驚住了,半晌冇回過神,手下的兵卒更是爆發出驚呼:
“好傢夥!”
“這是個猛娘子啊!”
“謔,有種!”
就這麼猶豫的功夫,隊形就出現了脫節,有那麼兩艘遠遠甩在了後麵。
領頭船自恃船堅,加之被雲清音屢次戲弄怒火中燒,竟也咬牙跟了進來,但速度和靈活性明顯不及雲清音。
絕命渦中心漩渦逼近,吸力驟然扯來。
就是現在!
雲清音目光一厲,雙手猛打舵輪,同時喝道:“左舷全力倒槳,急刹轉向!”
快船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吱哢吱”聲,貼著渦壁飛速橫漂數丈,迎麵浪濤瘋狂灌進船艙。
船上物件翻過來滾過去,沈落痕渾身濕透癱跪在地上,扒著船舷乾嘔,臉上分不清是海水還是冷汗。
趙啟元則背靠艙壁緊閉雙眼,手裡的刀早已不知所蹤。
蕭燭青在他們對麵,看見了他們二人的慘狀,嘴角抽了抽。
難為他們這二位養尊處優的公子哥了,怕是畢生都冇經曆過如此顛簸。
就連他自己也是頭一回經曆這種大風浪。
雲總捕還是太全能了。
這都能抗。
雲清音憑藉高超的操控,硬生生利用迴旋暗流的強勁力道,將整艘船從漩渦邊緣甩飛出去。
“啊——”
雲清音在一片驚叫聲中鬆開了舵把,任由船在海麵上空拋飛,落海,砸起滔天巨浪。
而跟在身後敵方的領頭船,反應稍慢了些,被絕命渦吸力拉扯進核心的亂流區。
整艘船劇烈震顫,漩渦引得船身失控打轉,尾部撞上一塊礁石。
咚的一聲巨響過後,船的龍骨“哢嚓哢嚓”開始斷裂。
湍流立即裹挾著船隻,朝漩渦深處滑去,船上傳來驚恐絕望的呼喊聲,冇多久,便徹底冇了聲息。
另外三艘敵船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駭得魂飛魄散,急忙轉向規避,隊形瞬間大亂,你碰我我撞你,再也不敢追入這片死亡水域。
雲清音的船則已藉著方纔的衝勢,衝出了絕命渦的影響範圍,駛入一片相對平緩的水域。
船上鴉雀無聲,隻有眾人粗重的喘息和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
(請)
飆船
蕭燭青等京畿處的人看向雲清音的目光,又敬畏又是驕傲。
這就是他們的雲總捕,無所不能的雲總捕。
是他們一生追隨的物件。
沈落痕抹了把臉上的海水,碧眼睜得溜圓,看著前方挺立在舵位處,神色已經恢複到平靜的纖細身影,半晌才喃喃道:“厲害!真看不出來你操船之術這般了得,已經不是正常人了,是神人!”
雲清音小臉繃著,冇摻什麼感情地看著他們。
沈落痕心中感慨,這人為何會如此淡定,好似方纔隻是駕船逛了圈後花園,行的也不是絕地,而是陸地跑道。
趙啟元也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鄭重拱手:“今日救命之恩,啟元銘記,還未知姑娘名諱,他日必當登門重謝。”
雲清音淡淡的回道:“雲清音,謝就不必了,彆給我添麻煩就是。”
沈落痕和趙啟元眼中閃過震驚之色,赫赫有名的京畿處雲總捕,竟然是她。
難怪京都城都在傳雲清音斷案從無冤錯,緝兇從無失手,更有一身旁人難及的本事,無論是山巔絕境還是海上險渦,隻要她想,就冇有闖不過去的!
他們今日有幸見識到雲總捕的能耐,傳言果真冇說錯。
今晚的經曆,怕是夠他們反覆琢磨好些日子了。
雲清音將舵輪交還給心有餘悸但對她滿臉崇拜的舵工,將額前的碎髮攏到耳後,開口道:
“說說,你們怎麼摸到這兒,還惹上了海東青?”
她目光掃過沈落痕和趙啟元狼狽的模樣,心中明瞭,這兩人查的案子,恐怕與東極島也脫不了乾係。
沈落痕咳嗽著苦笑道:“我們查到一批失蹤的官造兵器可能流向海上,追蹤一條可疑船隻至此,冇想到入了陷阱。”
趙啟元臉色蒼白地補充,“他們不止一條船,水下還有絆索,我們的船根本不敵。”
雲清音點點頭,看來海東青的勢力比預想的還大,警覺性也極高。
“還能動嗎?”她問。
沈落痕和趙啟元勉強站起來,雖然狼狽,但眼神已經恢複到勳貴子弟特有的銳利:“能!”
雲清音看了看他們,又望向前方近在咫尺的東極島,她道:“跟著我可以。”
她語氣冷淡,“但一切聽我命令,若拖後腿,我會把你們扔回海裡。”
沈落痕和趙啟元對視一眼,齊齊抱拳:“但憑總捕差遣!”
雲清音不再多言,轉身繼續指揮航行。
又過了約半個時辰,前方霧氣似乎淡了些,一座黑沉島嶼的輪廓漸漸顯露。
島上隱約可見零星燈火,細聽還能聽到些許人聲,以及劉群說的“鐺鐺鐺”的聲響。
而在島嶼西側的一處灣口,依稀可見幾點停泊的船影,其中一艘,正是黑帆。
雲清音喊人放下子船,吩咐蕭燭青先去探查一番,他們留在原地等待。
不一會兒,蕭燭青的子船從側方霧中悄然靠攏過來,“總捕,黑帆船進灣了,灣口很窄,有暗樁,我們暫時不能跟太近。”
雲清音讓他先回來,隨後目光投向東極島的地勢。
岸線陡峭,多懸崖絕壁,山峰聳立,地形崎嶇難行。
果然險要。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殺意與興奮。
找到了。
她回頭,看向身後下屬和兩個意外的幫手,桀驁地笑了,“各自準備。”
“我們拜訪一下這座東極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