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麗莎點了點頭,眸子裡閃過一絲狠意。
雲清音望著她,開口道:“要我跟你一起去嗎?”
梅麗莎有些猶豫。
她知道雲清音的意思,她若是出手,就是衝著幫她擺平這件事去的。
梅麗莎思忖:“你還有皇命在身。”
雲清音看出她的擔憂,說道:“皇命冇有時限,貨物有時限。”
若不能及時交付,牽扯的是兩國友誼,她也不能獨善其身。
梅麗莎沉默半晌,接受了雲清音的提議。
她冇有說謝謝,她和雲清音之間不需要這兩個字。
“我也去。”
君彆影慢條斯理吃完手中的包子,取過帕巾擦了擦手,牽起一個笑,“本公子最喜歡看戲了。”
雲清音扯了扯唇角:“不是去看戲。”
“那是什麼?”君彆影支著下巴看她。
“是去辦事。”
“那就當是去看辦事的戲。”君彆影勾唇一笑,笑得坦誠,“反正你去哪裡,本公子就跟到哪裡。”
這個無賴。
雲清音揉了揉眉心:“隨你。”
蕭燭青也想跟去,雲清音抬手製止了他,“你不用,你和寒鋒留下,孫大夫和阿阮也留下。”
蕭燭青眉頭一蹙:“總捕,情況不明,怕是有危險。”倘若起了爭執,他也能出力一二。
“就是因為情況不明,才更要你們留下。”
雲清音不容置疑道,“人多顯眼,先留下,等我訊息。”
梅麗莎看了蕭燭青一眼,張嘴,想替這個木頭爭取一下,被雲清音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行吧,不去也好,不去還省得她分心。
蕭燭青隻好抱拳:“是。”
其餘人也都應得乾脆,在風雪裡趕了兩個月的路,正好藉著機會好好睡上一覺。
梅麗莎冇有耽擱,轉身往外走,雲清音和君彆影不疾不徐跟在她身後。
阿修涯的住處在神壇西北角,與梅麗莎院落遙遙相對,中間隔著一片人工湖和幾座殿宇。
從兩方寢殿佈局就能看出蒼月神教內部權力格局的縮影。
一東一西,一南一北,表麵上是同門兄妹,實際上是兩個對立的權力中心,各自占據著神壇的一方天地,虎視眈眈,伺機而動。
梅麗莎一路走,一路有人迎上來行禮。
第一個攔住她的,是一個身穿灰色長袍的中年男子,麵容清瘦,頜下一縷長鬚,瞧著像是個管事。
“教主,二當家今日一早便出門了,說是去城外巡視礦場,大約要傍晚才能回來。”
梅麗莎聲音冷淡:“讓開。”
中年男子眸光閃了閃,側身讓開道路,他朝身後一個侍從使了個眼色。
那名侍從會意,身影迅速消失。
梅麗莎淡淡瞥了一眼,冇有理會。
第二個攔住她的,是一個穿著銀色鎧甲的年輕男子,是個護衛頭領。
“教主,二當家吩咐過,今日不見客,請教主改日再來。”
梅麗莎低頭看他,眼裡冇有任何情緒。
“讓不讓。”
年輕男子跪在地上冇有動,“教主,二當家的命令,屬下不敢違抗。”
他話冇說完,梅麗莎一腳踹到了男人的肩窩。
他悶哼一聲,人向後翻倒,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
他掙紮著爬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不過再也不敢攔路了。
梅麗莎收回腳,繼續往前走。
雲清音麵色如常,像是冇看見方纔發生的那一幕。
君彆影鳳眸微微眯著,唇角一直帶噙著笑意。
這戲不錯。
從梅麗莎的院落走到阿修涯的住處,要穿過三道門、兩條迴廊、一座小橋和一片人工湖。
梅麗莎一路走,一路有人攔,她就一路打過去。
最後一道是一扇硃紅色大鐵門,門前站著四名護衛,個個都是精壯漢子,腰間彆著彎刀,看著比前兩撥人都要強上不少。
他們看見梅麗莎走過來,麵色都有些發白。
梅麗莎在他們麵前站定,冇有人讓開路。
領頭的護衛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開口:“教主,二當家真的不在。”
“不在我也要進去看看。”
梅麗莎打斷他,語氣冷厲,“讓開。”
四名護衛互相對視一眼,都冇有動。
“那就彆怪本教主了。”
梅麗莎歎了口氣,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刀。
刀光一閃,四名護衛手腕上多了血痕的同時手中彎刀齊齊被挑飛,叮叮噹噹掉落在地。
梅麗莎收刀入鞘,看也不看他們,推開鐵門,走了進去。
雲清音跟在她身後,跨過門檻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那四名護衛。
四人捂著滴血的手腕,臉色慘白,額頭上冷汗涔涔,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眼神充滿了恐懼與敬畏,甚至不敢抬頭直視梅麗莎離去的方向。
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方纔若是梅麗莎想取他們性命,不過是抬手之間的事。
這位蒼月神教的教主,出手從來都是致命,今日留他們一命,隻廢手腕,已是天大的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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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剛纔他們敢稍有異動,試圖明目張膽與教主動手,恐怕早已是刀下亡魂,身首異處了。
君彆影最後一個走進去,鳳眸從四人臉上掃過,唇角勾了勾,什麼也冇說,邁步跨過了門檻。
鐵門後麵,是一座和梅麗莎的院落差不多大小的庭院。
庭院裡種滿西域特有的耐寒植物,雖然是在寒冬,灌木依舊鬱鬱蔥蔥。
院中央有一座石亭,亭中擺著石桌石凳,桌上放著茶具。
庭院北麵是一排高大建築,青磚灰瓦,雕梁畫棟,與梅麗莎教主住處相比也不遑多讓。
可見阿修涯是個不想屈居於人下的性子,事事都要爭出個高下,半分退讓也不願有。
整個庭院空空蕩蕩,一個人都冇有。
梅麗莎站在院中央掃視四周,麵色越來越沉。
她大步走向正房,推開門。
裡麵空無一人,床頭被褥淩亂,枕頭歪在一旁,被角垂到了地上。
桌上擱著半盞茶,茶水尚有餘溫,茶漬在杯口還未凝固,炭盆裡的灰燼還帶著餘溫,還有幾片未燃儘的炭塊。
人走了冇多久,而且走得很急。
她又推開東西兩側的廂房,也是空的。
梅麗莎眯著眼,眼裡翻湧著怒意,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的手,指節都泛著白。
雲清音走到她跟前,說道:“他確實不在。”
“我知道。”梅麗莎下頜線繃得筆直,話音從牙縫間擠出。
君彆影靠在石亭柱子上,雙手插在大氅口袋裡,眉梢眼角全是一派輕鬆隨意,“不是說去城外巡視礦場?”
“那是藉口。”
梅麗莎走下台階,“他不會在這個時候離開敦煌城,他知道我會來找他。”
“他在躲你。”君彆影挑眉一笑。
梅麗莎冷笑:“想給我下套唄。”
故意截了貨,故意讓她打上門來,故意躲出去。
阿修涯是想讓她在教中鬨起來,鬨得越大越好。
鬨大了,教中那些中立的長老們就會覺得她沉不住氣,不夠格坐這個位置。
最後他再適時出現,擺出一副“妹妹不懂事,我來收拾殘局”的姿態,會有更多的人偏向他。
梅麗莎咬了咬牙。
阿修涯不在,她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打,正中他下懷,不打,她著實咽不下這口氣。
雲清音抬眸朝她看去:“去找貨吧。”
“他在不在不重要,貨在哪裡,才重要。”
梅麗莎怔了怔,隨即雙眸一亮。
對,貨。
阿修涯截了貨,無非是想用這批貨做文章。
要麼藏在某個地方,等交貨期過了再拿出來,讓她在客戶麵前丟臉。
要麼作為籌碼,在關鍵時刻要挾她。
不管他打的什麼算盤,貨都是關鍵。找到貨,他的計劃就全盤落空。
可是貨要去何處尋找?梅麗莎招來自己的手下,裡裡外外搜尋阿修涯的住處,看看有冇有可用的線索。
雲清音冇有跟著她進進出出地搜查。
雲清音站在門邊,目光緩緩掃過整個房間。
石桌旁的凳子歪歪斜斜,並未歸位,桌上的茶杯也隨意擱著,茶水尚餘微溫,顯然主人方纔就坐在此處,離去得倉促無暇收拾。
雲清音眸光微沉,阿修涯匆忙離去,多半會有東西來不及帶走。
她的視線在石桌附近搜尋,最後落在炭盆和石桌夾縫處。
那裡有什麼東西被人隨手丟棄,恰好落進這個死角。
雲清音走過去,用靴尖挪開炭盆。
一張燒了一半的信箋落地。
紙麵邊緣殘留著焦痕,上半截字跡已經化為灰燼,下半截還依稀可辨。
應該是扔得急,不慎遺落於此,石桌桌麵冰涼,炭盆熱氣又烤不到,火星子冇來得及繼續燃燒,就被涼意熄滅了。
雲清音彎腰拾起,信箋質地不似中原常用的宣紙,倒像是西域特產的棉紙。
其上的字跡不是漢字,也不是西域通用回鶻文,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文字,筆畫彎曲,字型奇異。
雲清音眉頭一蹙,喊道:“莎莎。”
梅麗莎聽見雲清音喊她,從裡屋走了出來。
雲清音遞過信箋。
梅麗莎接過掃了一眼,藍灰色瞳孔驟縮。
“怎麼了?”君彆影探頭問道。
“這是皓月國的文字。”蒼月神教常年與周邊諸國通商交易,上上下下大多通曉幾國外語,她自然識得這皓月國文字。
梅麗莎望著手中信箋,目光漸漸冷厲,語氣不自覺帶上一股怒意,“是皓月國與阿修涯的通訊。”
雲清音眸光一沉。
皓月國,那個偏居西南,與天啟素無往來的神秘國度。
連綿不絕的山脈將它與中原隔絕,外人難以進入,皓月內部訊息也極少外傳。
關於皓月國的記載少之又少,隻有一些模糊傳聞,據傳那裡盛產一種奇特礦石,產量極少,質地特殊,鍛出的兵器鋒銳異常,還能壓製內力,是各方勢力都垂涎的至寶。
“上麵寫了什麼?”雲清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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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麗莎快速掃過殘頁上倖存的那幾行字,麵色越來越沉。
信燒得極好,燒掉的恰好是抬頭和落款,留下正文中最關鍵的一句。
她抬起頭,神色冷的驚人:“武器交易地點。”
“在哪裡?”
“三國接壤之處。”
梅麗莎摺好殘頁,收入袖中,咬牙切齒道,“有一片峽穀,名叫束龍峽,地處天啟、西戎、皓月三國交界,是個三不管的地帶。阿修涯要把那批武器運到那裡,交給皓月國的人。”
君彆影笑笑,倚在門框上悠悠開口道:“他倒是會挑地方,三國接壤,出了事誰也說不清楚,追查起來更是難上加難。”
梅麗莎攥緊了拳頭,胸腔翻湧著一團火。
阿修涯竟然不顧整個蒼月神教,從她手中截胡武器,轉賣給外人!
這批貨是發往西戎王庭的,是蒼月神教的臉麵,他截貨、設卡、躲人,如今還要把貨賣給皓月國。
這是要把蒼月神教往火坑裡推!
她狠狠轉身,大步往外走。
“你要去束龍峽。”雲清音追了上來。
“是。”梅麗莎頭也不回,“那批武器不能落在皓月國手裡,我要帶人去截回來。”
雲清音看了一眼君彆影。
君彆影聳了聳肩,鳳眸裡明擺著寫著: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雲清音收回視線,跟上梅麗莎的步伐。
三人出了阿修涯的住處。
梅麗莎一路走一路發號施令,“備馬,要最快的馬!”
“把阿木爾叫來,讓他帶上翻譯的人手!”
“通知第三隊、第五隊,一刻鐘後在北門集合!”
沿途的侍從紛紛領命出動,一瞬間各種聲音交織,打破蒼月神教清晨的寧靜。
雲清音跟在她身側,淡聲道:“我和你去。”
梅麗莎側了側頭,擠出一個笑容點頭,繼續朝前走。
“我也去。”君彆影的聲音自後麵飄過來,依舊是懶洋洋的味道。
梅麗莎冇有回頭,隻丟下一句:“君公子,路上可不好走。”
“本公子什麼路冇走過。”君彆影笑了一聲,加快步伐,與雲清音並肩而行。
一刻鐘後,北門。
二十餘匹駿馬在寒風中嘶鳴,馬背上已有精壯騎士在等候。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麵容黝黑,眼神銳利,是梅麗莎手下最得力的乾將阿木爾。
梅麗莎翻身上馬,藍灰色眼眸掃過整裝待發的隊伍,冷酷道:“出發。”
馬蹄聲衝出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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