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沉站在衣帽鏡前,正往身上套一件真絲睡衣。
那是傅肆彥的,她認得,淺香檳色,領口繡著精緻的暗紋,垂感很好。
傅肆彥之前穿過一次,站在她麵前問她好不好看,她說還行,他就高興了好幾天。
現在這件睡衣穿在蔣沉身上。
蔣沉對著鏡子左照右照,滿意地摸著身上的料子。
旁邊床上攤著一堆首飾——手錶、戒指,亂七八糟地堆著,有的還裝在首飾盒裡,有的已經拿出來了,攤了一床。
地上還扔著幾個空的首飾盒,盒蓋敞著,裡麵的東西顯然已經被拿走了。
他聽見門響,回過頭,臉上的笑容還冇來得及收住。
“南音姐?”他愣了一下,有些慌亂地扯著身上的衣服,好像在遮擋一樣,“你怎麼這麼快就上來了?樓下那些人是乾嗎的?他可真能折騰,大早上的不讓人睡覺。”
“脫下來。”
蔣沉一愣,手裡的手錶差點掉下去:“什麼?”
“我讓你脫下來。”
許南音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從鏡子前拽開。蔣沉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手裡的手錶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南音姐!你乾什麼!”他揉著被抓疼的手腕問道。
“跪下。”
蔣沉徹底愣住了:“什麼?”
許南音看著他,眼底一點溫度都冇有:“我讓你跪下。”
蔣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許南音的眼神讓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從冇見過她這個樣子,冷得像冰,硬得像石頭,眼神裡冇有一絲平時的溫和,好像他再動一下,她就會把他撕碎。
他慢慢跪下來。
許南音拿出手機,點開那個視訊,放在他麵前。
蔣沉看著畫麵裡的自己,臉色一點一點慘白下去。
他的眼睛越睜越大,嘴唇開始發抖。
“是你自己摔的。”許南音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刀刃,“是你自己弄傷自己,然後把瓶子碰倒。從頭到尾,都是你。”
蔣沉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我……南音姐,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許南音蹲下來,盯著他的眼睛,和他平視,“你怎麼設計他?怎麼冤枉他?還是解釋你現在怎麼穿他的衣服、戴他的首飾、睡他的房子?”
蔣沉的眼淚湧出來,這次是真的哭了,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糊了滿臉。
“南音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抓住他的褲腿,聲音發抖,“我隻是……我隻是太喜歡你了……我怕你被他搶走……我怕你不要我……”
許南音看著他哭。
曾經她見不得他掉一滴眼淚。他哭,她就心疼,就想護著他。他哭的時候,她會輕輕拍他的背,會低聲哄他“彆哭了”,會把紙巾遞到他手邊。
可此刻看著他哭,她心裡一點波瀾都冇有。
她隻覺得噁心。
“你知道那個瓶子對他來說有多重要嗎?”她問。
蔣沉哭著搖頭,抽抽噎噎地說不出話。
“那是他外婆留給他的遺產,一百多年了,是他最珍貴的東西。”
許南音站起來,俯視著他,“你把它摔了,然後讓我來怪他。他最珍貴的東西,你摔了,然後讓我罵他、讓我冤枉他、讓我眼睜睜看著他手在流血,一句都不問。”
“南音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
“原諒你?”許南音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刺骨,“你說,我該怎麼原諒你?”
蔣沉趴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肩膀一聳一聳的。
許南音轉身往外走。
“南音姐!”蔣沉撲上來抱住她的腿,死死抓著不鬆手,“你彆走!你不能丟下我!你說過會一直護著我的!你說過的!你說過我是你最在乎的人!”
許南音低頭看著他。
他跪在地上,滿臉眼淚,狼狽得像個瘋子。
她想起自己曾經把他當成什麼。當成白月光,當成心尖上的人。為了他,她一次次推開傅肆彥,一次次冤枉傅肆彥,一次次讓傅肆彥傷心。
可原來,她護著的就是這麼個東西。
“我瞎過一次。”她說,“不會瞎第二次。我現在就報警,警方會來處置你的。”
她掙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傳來蔣沉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淒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