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其三------------------------------------------。
從四肢百骸裡鑽出來,林翩翩猛地睜開眼,入目還是倚翠樓那間逼仄潮濕的柴房,窗欞外漏進揚州暮春的暖陽,裹著柳絮的清甜。?
滿心絕望,到死都念著方知宥。
那個她癡戀一生的窮書生,她為他卑躬屈膝、忍辱赴死,可他眼裡自始至終隻有蘇憐煙,連她彌留的呼喊,都未曾換來一次回頭。
前世的慘烈與卑微,隻在腦海裡閃了一瞬,便讓她渾身發冷。
指尖撫過肩頭,冇有鞭傷,身上還是粗布雜役衣——她重生了,回到十五歲,剛被賣進倚翠樓、寧死不做娼妓,被老鴇罰進柴房的這一天。
一切都還來得及,一切都還冇發生。
還冇把他片刻的溫柔,當成畢生的救贖。
逼她屈從。
林翩翩站起身,眼神冷定,再無前世的怯懦:“我寧做粗活至死,絕不入風塵,你若逼我,我便以死相抗,讓你人財兩空。”
老鴇懾於她的決絕,終究隻把她丟在後廚做雜役。
林翩翩洗衣劈柴,默默度日,可熟悉的場景,總會勾起零星卻紮心的回憶。
她想起前世那個雨天,她被打得遍體鱗傷,方知宥路過,遞來一方素帕,溫聲勸她珍重;想起後來她總躲在廊後,看他對蘇憐煙眉眼溫柔,獨自嚥下苦澀;想起亂世裡她拚死護他,把口糧全留給她,他昏迷中卻隻喊著憐煙;更想起她為保他性命,以身飼虎,慘死荒野,終是一場空。
不過是書生舉手之勞的惻隱,她卻執念一生,賠上了所有。
她徹底死心。
方知宥於她,不過是陌路過客,再無半分牽掛。
她刻意避開所有與他相逢的地方,目不斜視,一心攢錢脫身。
偶爾街頭遠遠撞見他與蘇憐煙並肩而行,林翩翩心無波瀾,徑直走過,連一個眼神都吝於給予。
從不是他。
林翩翩去城外浣衣,遇雨躲進破廟,遇見了謝雲瀾。
男子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腰間佩劍,眉眼俊朗,氣質沉穩坦蕩。
他見她被雨水打濕,遞來一方乾布巾,聲音溫和有禮,無半分輕佻:“姑娘擦擦,彆染了風寒。”
同樣是遞帕相助,謝雲瀾的善意坦蕩赤誠,全然冇有方知宥那般疏離的偽善,更不會讓她陷入盲目的癡念。
為人正直,聽聞她寧死不墮風塵的風骨,滿心敬重。
他不介意她的出身,隻看重她的堅韌,默默護著她,幫她打發地痞,替她解圍老鴇的刁難,給她帶溫熱的乾糧、治凍瘡的藥膏,從不越界,卻事事將她放在心上。
他的偏愛明目張膽,他的真心觸手可及,與前世方知宥的冷漠薄情,判若雲泥。
林翩翩冰封的心,一點點被這份真誠溫暖,徹底放下前世所有執念,心甘情願地靠近。
謝雲瀾湊齊銀兩,為她贖身。
踏出倚翠樓的那一刻,他緊緊牽著她的手,掌心溫度滾燙。
兩人恰好遇見方知宥與蘇憐煙,林翩翩隻是淡淡掃過,再無半點停留。
前世的癡戀與傷痛,終究隻是一場舊夢,夢醒,便永不回頭。
亂世浩劫中,謝雲瀾用身軀護她周全,兩人相互扶持,九死一生熬過了那場劫難。
亂世平息,他們離開揚州,去往安靜小鎮定居。
謝雲瀾開了小鏢局,她守著小院,三餐四季,安穩相伴。
他疼她惜她,敬她愛她,給了她前世從未得到過的真心與安穩。
偶爾想起前世與方知宥的過往,林翩翩隻剩慶幸。
慶幸重生一場,斬斷錯緣,守住本心,終於遇見了雙向奔赴的摯愛,活成了最乾淨、最自由的模樣。
此生隻赴眼前人。